第4章 竞赛班的门槛

第二天早自习,陈默把那套竞赛卷子交给了孙老师。

孙老师接过了卷子,没马上看,而是推了推眼镜:“陈默,你确定要参加竞赛班?我得提醒你,那里都是年级前五十名的学生,进度很快,压力也大。”

“我确定。”陈默说。

孙老师这才展开卷子,拿出红笔开始批改。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响,还有隔壁班传来隐隐的读书声。

陈默站在办公桌旁,看着窗外几个晨练的体育生。上辈子他从不注意这些,觉得体育生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后来才知道,其中一个叫赵鹏的,竟成了省队的短跑教练,还带出过不少全国冠军。

人脉啊,无处不在。

“嗯?”孙老师忽然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陈默回过神。孙老师正盯着卷子,眉头微微皱起。她的红笔停在了一道几何题旁边,正是陈默写了两种解法的那道。

“这第二种解法……”孙老师抬起头,“你是从哪里学的?”

“自己想的。”陈默说,“我觉得应该有更简单的解法,就写了。”

孙老师没说话,继续往下批改。批到最后一题时,她笔又停了。这次停的更久,然后她在旁边写了个大大的“优”。

批完试卷,孙老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陈默,你做还不错。”她的语气变得认真,“特别是最后三道大题,思路很新颖。有些方法,连我也都要想一想才能明白。”

“谢谢老师。”

“但是,”孙老师话锋一转,“竞赛需要的不仅是聪明,更是专注和毅力。每周二周四放学后,两个小时;周六上午,三小时。暑假还有集训。这些时间,你能保证吗?”

“能。”

“你父母同意吗?”

“会同意的。”

说着孙老师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张表格:“这是报名表,看下签个字。”

陈默接过表格。抬头写着“全国高中数学联赛报名表”,下面是个人信息、学校推荐意见、家长意见。他拿起桌子上的笔开始填。

填到“曾获荣誉”一栏时,他顿了顿,然后写下:无。

“孙老师,”陈默填完表,“竞赛班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二。”孙老师说,“第一次课在阶梯教室。不过...”她顿了顿,“陈默,我得提醒你,竞赛班里有些学生,可能不太好相处。”

“什么意思?”

孙老师叹了口气,“那里是尖子生的聚集地,自然会有竞争,有攀比。你是破格进去的……。”孙老师没说完。

“我明白了。”陈默点点头,“谢谢老师提醒。”

走出办公室时,早自习刚好结束。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学生。陈默逆着人流往教室走,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竞赛班是个机会,但确实如孙老师所说,那里是另一个世界。上辈子他虽然成绩不差,但从没进过那个圈子。那些真正的学霸、未来的清华北大生、科研人才,和他的人生轨迹几乎没有交集。

这一世,他要主动走进去。

回到教室,王胖子立刻凑过来:“孙老师找你干嘛?是不是竞赛班的事?”

“嗯,让我下周去。”

“真让你去了!”王胖子瞪大眼睛,“可以啊兄弟!那以后你就是学霸圈的人了!”

“什么学霸圈,就是上个课。”

“那可不一样。”王胖子压低声音,“我听说竞赛班那些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特别是那个周凯,年级第一,特别拽。”

周凯。陈默记得这个名字。上辈子周凯保送清华,后来去了美国读博,在硅谷做人工智能,年薪百万美元。但听说他性格孤傲,没什么朋友。

“管他呢,我是去学习的。”陈默说。

上午第三节是历史课。老师正在讲改革开放,说到1978年小岗村的红手印。陈默听着,思绪却飘到了1999年。

明年,中国将加入WTO,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改革开放。制造业将迎来黄金十年,外贸爆炸式增长,无数乡镇企业一夜之间成为出口大户。

他记得江城周边有几个县,后来成了“中国衬衫之乡”“中国鞋都”。那些最早开服装厂、鞋厂的人,很多都是九十年代末下岗工人,靠几台缝纫机起家。

也许这是个方向。不需要高科技,不需要大资本,只需要眼光和勇气。

“陈默。”历史老师忽然点名,“你来说说,改革开放对我们这代人的意义是什么?”

陈默站起来。教室里几十双眼睛看着他。

他想了想,没有照搬课本上的套话:“对我们这代人来说,改革开放意味着有很多机会。我们的父辈,大多数人的命运是注定的,接父母的班,进工厂,一辈子在一个单位。但我们不一样。我们可以考大学,可以做生意,可以去南方打工,甚至可以自己创业。选择变多了。”

历史老师有些意外:“说得不错。那你个人呢?你觉得自己会有什么选择?”

“我还没想好。”陈默说,“但我知道,这是一个只要努力就有机会的时代。”

“很好,坐下。”

坐下时,陈默看到苏小雨正看着他,眼神里有欣赏,还带着一点好奇。

午休时,陈默没有去食堂,而是去了学校图书馆。

图书馆在一栋老旧的红砖楼里,平时人不多。管理图书的是个退休老师,姓张,她戴着老花镜,总坐在门口看报纸。

“张老师好。”陈默打招呼。

张老师从报纸后面抬起头;“哦,陈默啊。又来借书?”

“嗯,想看看最近的报纸。”

“在那边,自己找。”张老师指了指角落的一排架子。

陈默走过去。架子上堆着近期的报纸:《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江城日报》《计算机世界》。他抽出《计算机世界》,1998年12月刊。

翻开,头版标题:《中国互联网:萌芽还是泡沫?》

文章里提到瀛海威、四通利方、搜狐,还有刚成立不久的新浪。记者采访了几个业内人士,有人乐观,有人谨慎。但共识是:互联网一定会改变中国,只是时间和方式的问题。

陈默仔细读着。有些信息他早就知道,但看到白纸黑字印在报纸上,感觉还是不一样。这是历史的现场报道,而他站在现场。

翻到中页,有一则小广告:“诚招电脑培训班学员,包教包会、推荐工作。联系人:王先生,电话:136xxxxxxx6”

陈默心中一动。他记下电话号码,又继续翻。

《中国青年报》上有篇报道,关于大学生创业。提到清华大学有几个学生搞了个网站,叫“化云坊”,做校园BBS。还有北大的“一塌糊涂”,上海交大的“饮水思源”。

这些名字,后来都成了传奇。

陈默看得很认真,一直到下午一点半。他赶紧把报纸放回去,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