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放学后的路

最后一节上完，陈默正望着窗外发呆。“陈默，走啊！”王胖子碰了碰他的胳膊，“游戏厅，新到了《拳皇97》，听说八神庵有个新连招……”

陈默回过神，开始收拾书包：“今天不行，得回家。”

“回家！？”王胖子瞪大眼睛，“你这几天怎么变了。”

“有事。”陈默把课本塞进书包，拉链有点卡，他用力一拉，啪一声合上了。

上辈子的今天，他确实和王胖子去了游戏厅，花了两块钱买了五个币，被一个初中小孩用八神庵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回家晚了半个小时，母亲没说什么，但是菜已热了三次。

现在想想，那些所谓的“江湖地位”在真正的人生面前，什么都不是。

走廊里挤满了放学的人。陈默逆着人流走。经过二楼拐角时，他看见苏小雨和几个女生站在布告栏前，好像在讨论着什么。

陈默的脚步慢了一下，但没有停留。

出了校门，他没去骑自行车，而是直接走向马路对面的公交站。

他要坐公交去城西的江城第二中学接弟弟陈浩。陈浩今年初二，比妹妹小雨大两岁。上辈子，陈默很少接弟弟放学。

现在他知道，初二正是叛逆期开始的年纪。陈浩后来学坏，抽烟、打架、被学校处分，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父母忙于生计，他备战高考，没有人注意到弟弟的变化。

5路公交车来了，是那种老式的大巴车。陈默投入了一块钱硬币，坐到车厢后面。车上人不多，几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一个穿工装的男人靠着窗打瞌睡。

三站路，九分钟。

初中生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三五成群地涌出校门，男生追逐打闹，女生挽着手说笑。小贩们推着车卖炸串、烤红薯、棉花糖。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

陈默站在校门对面的电线杆下等着。他知道陈浩通常这么早出来，他要么被老师留下，要么和同学操场打球。上辈子他很少来，这些细节都是从弟弟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的。果然，快六点了，还见不到人影。

陈默也不着急，就站在那里等。天完全黑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地上投下了昏黄的光圈。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群男生从校门里走出来，吵吵嚷嚷。陈浩走在中间，个子已经长到一米七多，比同龄人高半头，没穿校服，只是穿了件深蓝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书包斜挎在肩上，拉链只拉了一半。

“陈浩”陈默喊了一声。

那群男生都停了下来，看向陈默。陈浩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脸上表情有点复杂--惊讶，尴尬还夹杂着些许不耐烦。

“哥，你怎么来了？”

“顺路，就过来接你回家。”

“我自己能回……”陈浩嘟囔了一句，回头对着那群男生挥挥手，“你们先走吧”

一个染了一撮黄毛的男生吹了声口哨：“浩哥，这谁啊？”

“我哥。”陈浩声音闷闷的。

“哦，好学生啊！”黄毛拖着长音几个男生哄笑起来。

陈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眼神平静，但有种说不出的压力。那群男生笑了一会儿，渐渐安静下来，互相推搡着走了。

“走吧。”陈默转身。

兄弟俩并排走，谁也没说话。路过炸串摊时，陈浩瞟了一眼，陈默看见了。

“想吃？”

“……有点。”

陈默走过去，要了两串炸里脊，一串炸蘑菇。摊主是个中年妇女，油锅滋滋响，香味飘得很远。炸好了。陈默递了一串里脊给弟弟。

陈浩接过来，咬了一大口，汤的直吸气。

吃完炸串，陈浩话多了些“哥，你真顺路？”

“嗯。”

“不会吧，你学校在城东，我们学校在城西，哪里会顺路”

陈默笑了：“知道还问。”

“为什么来接我？”陈浩声音低了些，“我自己能回家。”

“知道”陈默说，“就是想接了”

公交车上，兄弟俩坐在最后一排。陈浩看着窗外，忽然说：“哥。我们班李伟他哥。每天都开摩托车来接他，特别帅。”

“嗯”

“你以后也能买摩托车吗？”

陈默想了想：“能，不过咱们要买就买汽车”

“汽车？”陈浩转过头，眼睛亮了，“什么车？桑塔纳吗？”

“桑塔纳太小了。”陈默说，“买更好的。”

“吹牛。”陈浩笑了，但笑得很开心。

回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炒菜。听见开门声，她探出头：“回来了，小默你今天...”看见陈默身后的陈浩，她愣住了，“你去接你弟弟了？”

“嗯，我去接他了。”陈默放下书包，“小雨呢？”

“在房间写作业呢。”李秀英擦了擦手，走出厨房，看着两个儿子，眼神柔软下来，“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小浩，你外套呢？又不穿外套，感冒了怎么办？”

“不冷。”陈浩嘟囔着，溜进自己房间。

吃晚饭时候，小雨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陈浩难得没顶嘴，安静地吃饭。陈建国今天回来得早，脸上带着笑：“今天工地发工资了，比上个月多了五十块。”

“好啊。”李秀英给他夹了块肉，“攒着，过年给孩子们买新衣服。”

“爸，”陈默忽然说，“我想找个家教的工作。”

饭桌上安静了一下。

“家教？”陈建国放下筷子，“给谁教？”

“初中生或者小学生，教数学英语。”陈默说，“我们班有同学在做，一小时十五块。”

“你高三了，哪有时间？”李秀英皱眉。

“周末，一两个小时，不耽误学习。”陈默说，“而且教别人，自己也能巩固知识。”

陈建国和李秀英对视了一眼。

“你想好了？”陈建国问。

“想好了。”

“那...试试也行。”陈建国点点头，“但要保证不影响学习。高三了，正是关键的时候。”

“我知道。”

陈浩抬起头：“哥，你能教我吗？我们数学老师讲得可快了，我都听不懂。”

“行啊。”陈默说，“每天晚上我给你和小雨检查作业。”

小雨欢呼起来：“太好了！哥比妈妈讲得能听懂更多！”

李秀英笑了：“好，那以后都让你哥教。”

吃完饭，陈默先给小雨讲了两道应用题，又给陈浩讲了一元二次方程。陈浩其实很聪明，就是不想努力，喜欢走神。陈默不急，走神了就敲敲桌子，再讲一遍。

讲完题已经八点半了。陈默回到自己房间，开始写作业。数学作业很快做完，英语阅读理解也不难。他写得认真，字迹工整，像是真正的高三学生。

九点，他拿出孙老师给的竞赛卷子。题目有难度，但他快也做完了。忽然，他发现有一道几何题可以有更好的解法，于是在旁边写了第二种思路。

做完这些，他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今天在二中门口看到的那些孩子，让他想起了一些事。1999年春天，二中附近会开第一家网吧，叫“星际网吧”。最初只是些学生去打游戏，但很快就有人开始在网吧里做点小生意——代练游戏账号、卖点卡、甚至有人做起了简单的网页设计。

那是个混乱但充满机会的年代。

陈默想了想，在纸上写：

1.了解网吧相关：开业时间、收费、主要客群

2.如果可以，认识网吧老板或网管

3.思考能在网吧里做什么小生意

他需要启动资金，但更需要了解这个时代真正的脉搏。上辈子他是从底层一点点爬上来的，知道很多所谓的“商机”只存在于商业计划书里，真正的机会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比如网吧。

写完这些，他走到窗边。

“哥。”陈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数学作业本，“这道题我还是不太懂。”

陈默接过本子，看了一眼：“坐，我给你讲。”

兄弟俩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陈默讲得很细，陈浩听得很认真。讲完了，陈浩没马上走，犹豫了一下：“哥，我们班那几个...就是下午你看见的那几个，他们老叫我去打游戏。”

“你想去吗？”

“...有时候想。”陈浩低下头，“他们说游戏厅新到了《三国战纪》，特别好玩的。”

陈默没直接说教，而是问：“你们班有成绩好的同学吗？”

“有啊，李想，每次都考年级前十。”

“他打游戏吗？”

“不打，他下课都在写作业。”

“那你觉得，五年后，你和李想，谁会过得更好？”

陈浩沉默了。

“我不是说不能打游戏。”陈默说，“偶尔玩一下可以。但要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你现在初二，正是打基础的时候。等考上好高中，好大学，以后有的是时间玩。”

“知道了。”陈浩声音闷闷的，但听进去了。

“周末吧，”陈默说，“周末我带你去打一小时，我请客。”

陈浩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但前提是这周作业全对。”

“好！我一定能全对！”

陈浩高高兴兴地出去了。陈默笑了笑，继续看笔记本。

他知道，教育弟弟不能只靠说教。有时候，给一点甜头，比一百句道理都管用。

窗外，雪越下越大。陈默关上台灯，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