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南山茶香
- 李承乾:孤重生了,怎么您也是?
- 画饼喂鸽子
- 3642字
- 2026-01-14 18:01:32
“殿下!”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且沉稳的声音,李承乾回过头去望时,便看见薛万均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开外。
今日的薛万均未着甲胄,只穿了身便于山行的深褐色胡服,腰间束着革带,脚蹬乌皮靴。
此时,虽然站得笔直,脸上却带着几分犹豫,目光往远处热闹的营地方向瞟了瞟,又转回来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微笑着迎上几步:“薛将军怎么没跟赵节他们一道忙活?”
薛万均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心里的踌躇。
秋风掠过林梢,吹得他衣袂轻摆,额前几缕碎发也跟着晃动。
“殿下,”薛万均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了决心,“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殿下想来也不会急着狩猎……末将想趁着有闲,去办点事!”
他说这话时,眼睛没敢直视李承乾,目光落在脚边的枯草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的革带扣。
李承乾静静看着他,面上带着微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薛万均要去见谁,根本不用猜——自然是藏在南山里的薛万彻!
“早去早回。”李承乾点点头,语气温和,“莫要耽搁太久,明日还要狩猎!”
这话说得寻常,却让薛万均肩头微微一松。
随即,便抬起头,眼中闪过感激,郑重抱拳:“末将明白,定在天黑前回来!”
说罢,他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走去,步伐快而稳,不多时身影便没入层层树影之间。
李承乾站在原地望了片刻,正要转身,远处营地那边却传来荷花脆生生的呼喊:
“殿下——茶煮好啦!”
小宫女站在篝火旁,双手拢在嘴边,喊完话还踮着脚尖冲这边招手。
她今日穿了身浅碧色窄袖衫子,头发梳成双髻,在营地忙活半天,脸颊被火烤得红扑扑的,比起在宫里时要活泼许多。
李承乾笑着朝她挥挥手,示意自己听见了。
回过头,薛万均的身影早已消失,李承乾便也不再多想,慢悠悠往营地走去。
营地这边早已热闹起来。
赵节几人正围着篝火忙活,各自架着刚收拾好的猎物在火上烤。
程处默最是卖力,手里举着根粗树枝,上头串着只肥硕的野兔,正凑在火边来回翻转,嘴里还念念有词:
“火候得匀……得匀……哎高侃你别挡着风!”
高侃蹲在旁边,正往另一只山鸡上抹粗盐,闻言抬头冲程处默咧嘴一笑:“就你那手艺,火候匀了也没用,待会儿别烤糊了丢人!”
“去去去!”程处默一瞪眼,作势要拿烧火棍捅他。
赵节离得稍远些,正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他解开系绳,露出里头一包磨得细细的香料——花椒、茱萸、,混着些叫不上名字的粉末。
随后,便用指尖捻起一撮,均匀撒在架上的兔肉表面,动作仔细得像在作画。
张大安和张大素兄弟俩则安静许多。
兄长张大安正用匕首将烤好的肉切成小块,整齐码在洗净的阔叶上;弟弟张大素则负责照看火堆,不时添些枯枝,让篝火保持旺势。
李承乾走回营地,荷花立刻小跑着迎上来。
“殿下快坐下歇歇!”她引着李承乾走到一旁铺开的厚毡毯前。
毡毯上摆着一张矮几,几上除了一盏冒着袅袅热气的茶,还摆着几样从宫里带出来的精致糕点——
糯米莲蓉糕、枣泥酥饼、芝麻糖球,都用小巧的漆盒盛着,一样样摆得齐整。
李承乾盘膝坐下,先端起茶盏吹了吹,小口抿着。
这茶是他特意嘱咐荷花单独煮的——
只放了茶叶,清水煮沸后冲泡,什么花椒盐粒一概不加。
茶汤澄澈,泛着淡淡的黄绿色,热气里飘着清冽的茶香。
程处默那边正好烤完一轮,扭头看见李承乾独坐喝茶,立刻大嗓门招呼起来:“殿下!您也过来烤啊!自己动手才香!”
高侃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光坐着喝茶多没意思!”
张大素原本也想开口,目光却落在李承乾手中的茶盏上,顿时“咦”了一声。
他放下手里的活,三两步凑到矮几旁,弯下腰仔细瞅了瞅盏中茶汤,鼻子还轻轻嗅了嗅。
“殿下,”张大素好奇地问,“您这茶……怎的这般清亮?”
他这一说,其他几人也注意到了。
赵节放下香料包走过来,程处默举着烤兔凑近,高侃干脆一屁股坐在毡毯边上,几人齐刷刷盯着那盏茶。
大唐此时的茶汤,多是加了花椒、盐、姜等物一同熬煮,有的还会放入羊油或奶酥,煮成一锅浓稠的羹汤。
像李承乾这样只用清水冲泡茶叶的喝法,他们还是头一回见。
李承乾放下茶盏,微微一笑:“孤喝不惯原先的茶汤,觉得太过厚重,这样只放茶叶,清清淡淡的,反而爽口!”
他说得轻描淡写,其实这喝法是他从千年记忆里带来的习惯。
只可惜眼下过了茶叶采摘期,若是能弄到新鲜茶叶自己烘焙,味道会更好。
张大素眼睛亮了亮,转头看向荷花,语气客气:“荷花姑娘,能否也给我一盏这样的茶?”
荷花正蹲在矮几旁添炭,闻言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眉眼弯弯地应道:“小公爷稍等,奴婢这就去取!”
小宫女心里乐开了花——
自家殿下琢磨出来的东西被人喜欢,那就是变相夸殿下呢,她岂会嫌麻烦?
不多时,荷花捧来几只干净的陶盏,一一斟上清茶。
赵节接过一盏,先凑到鼻前闻了闻,眉头微挑:“咦?还真有股子清香!”
程处默最是干脆,接过来仰头就是一大口。
茶汤入口,他先是一愣,随即咂咂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嘿!不涩不苦,还有点儿回甘!”
高侃小口抿着,细细品味,片刻后点头道:“确实清爽,比那加了花椒盐巴的汤水顺口多了!”
张大安最是沉稳,他先观茶色,再闻其香,最后才浅尝一口。
放下茶盏时,他眼中也露出赞赏:“茶本真味,如此冲泡,方不失其本性!”
赵节几口喝完,把空盏往矮几上一放,拍着大腿道:“等回了长安,我也这么喝!那些个乱七八糟的茶汤,谁爱喝谁喝去!”
程处默连连点头,瓮声瓮气附和:“就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司空见惯的旧式茶汤尽显鄙夷,对李承乾这清茶喝法倒是赞不绝口。
说话间,架上的猎物陆续烤好了。
程处默那只野兔外皮烤得金黄焦脆,滋滋冒着油花,赵节的兔肉撒了香料,香气扑鼻,张大安兄弟烤的几只山雀小巧精致,码在阔叶上摆得整齐。
几人各自端着烤好的肉,围到矮几旁坐下。
赵节一坐下,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往怀里一掏,竟摸出个鼓囊囊的皮袋。
随后,解开系绳,得意洋洋地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瞧瞧!西域来的葡萄酿!我阿爷平日都舍不得喝,藏在酒窖最里头!”
他说着,拔开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飘散开来。
程处默鼻子最灵,眼睛顿时直了:“好家伙!赵节你够意思啊!”
高侃却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等等……赵节,你刚说这是你阿爷都舍不得喝的酒?”
赵节正得意,顺口应道:“那可不!”
“那敢情——”高侃拖长声音,一脸夸张的惊讶,“这酒是你偷来的啊!”
这话一落,程处默立刻“噗”地笑出声,张大素也跟着抿嘴偷笑,连一向沉稳的张大安都忍不住别过脸去,肩头微微耸动!
赵节那张脸“唰”地红了,他“噌”地站起身,一手抓着酒袋,一手指着高侃,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什么!我那是……那是借!借来尝尝!”
“借?”程处默笑得前仰后合,“赵节啊赵节,你阿爷要知道他的宝贝酒被你‘借’到山里来,回去不抽你一顿马鞭才怪!”
赵节气急,作势要扑过去跟程处默打架。
李承乾见状,赶紧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既是美酒,便让大家一同品尝。赵节也是一片心意!”
他当然知道这几人关系要好,此时纯属玩闹,不会真恼。
果然,赵节听了李承乾这话,刚才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立刻烟消云散。
他哼哼两声,重新坐下,抓起酒袋开始给众人倒酒。
轮到程处默时,程处默还厚着脸皮嘿嘿直笑:“多倒点多倒点!赵兄弟够义气!”
赵节白他一眼,手上却真给他多倒了半碗。
葡萄酿盛在粗陶碗里,色泽深红透亮。众人举碗相碰,各自饮了一大口。
“好酒!”程处默一抹嘴,赞不绝口,“甜而不腻,醇而不烈!赵节,下回多‘借’点儿!”
赵节懒得理他,自己也美美喝了一口,眯着眼品味。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偶尔窜起,在渐暗的天色里划出短暂的光弧。
肉香、酒香、茶香混在一起,伴着少年们热闹的说笑声,在林间空地上弥散开来。
张大素又喝了几口茶,忽然抬起头,目光往营地四周扫了扫。
半晌后,眉头却是微微皱起,转头看向自家兄长:“阿兄,薛将军呢?刚才还看见他的!”
张大安经他一提,也发觉不对,放下酒碗环顾四周。
程处默正啃着兔腿,闻言也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对啊,薛将军哪去了?刚才不还在吗?”
他三两口咽下嘴里的肉,站起身往林子边缘张望,嘴里还嘀咕:“莫不是去解手了?”
李承乾依旧坐在原地,端着茶盏,语气随意:“薛将军临时有些事,咱们不必理会!”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几人都愣了愣。
赵节眨眨眼,一脸困惑:“这都到南山猎场了,薛将军还能有什么事?”
高侃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该不会是……殿下另有安排?”
李承乾笑而不语,只小口抿着茶。
众人见他这般反应,虽然心里好奇,却也识趣地不再多问。
程处默挠挠头,重新坐下抓起酒碗;赵节和高侃交换个眼神,也把疑问压回肚里。
篝火越烧越旺,火光映在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
肉还在烤着,酒还在喝着,说笑声重新响起,渐渐盖过了林间的风声。
远处,南山深处的密林里,薛万均正踏着落叶疾行。
他此时步伐很急,却不时回头张望,确认无人跟随后,才继续往更深的山坳走去。
营地里,李承乾放下空了的茶盏,目光投向薛万均消失的方向,片刻后,又转回篝火旁热闹的少年们身上。
荷花蹲在他身侧,正用小刀仔细削着一只野果。
削好了,她将果子切成小块,整整齐齐码在小碟里,轻轻推到李承乾面前。
“殿下尝尝,这山里的野果可甜了。”小宫女仰着脸,火光在她眸子里跳跃。
李承乾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果肉清脆,汁水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