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永安殿的禁忌
- 李承乾:孤重生了,怎么您也是?
- 画饼喂鸽子
- 2717字
- 2026-01-05 18:26:01
离开工部的时候,天色已经近黄昏。
武士彠一直送到衙署大门外,腰弯得极低,脸上的笑容堆得几乎要溢出来:“殿下慢走,活字的事臣一定盯紧,油墨配方这几日就能试出新样!”
李承乾已经踩着脚踏上了马车,闻言转身,看着武士彠那殷勤得有些过分的模样,心里倒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武尚书,”他顿了顿,还是开口道,“造纸的工匠……还得劳烦你多费心!”
“殿下这话折煞臣了!”武士彠连连摆手,眼睛都笑得眯成缝,“能为殿下办事,那是臣的福分,造纸匠人好说,工部没有,臣去将作监、少府监调,再不行,长安城里那些老纸坊,臣一个个去请!”
他说得诚恳,倒真不觉得这是在麻烦他——
太子殿下肯用他,那就是看得起他武士彠!
更何况,火炉生意短短半月就赚了四万贯,活字印刷眼看又要成,这造纸若能再成……
想到这里,武士彠心里那点算盘拨得噼啪响,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三分。
李承乾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只点点头:“那便有劳了!”
“不敢不敢!”武士彠忙躬身,“殿下慢走!”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离工部。
车厢里,李纲还沉浸在方才试印成功的激动中,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藤纸印样,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住念叨。
“清晰,真清晰……若能降低成本,天下寒士有福矣!”
李承乾靠在车厢壁上,看着老先生那副模样,忍不住笑道:“先生,纸拿反了!”
李纲一愣,低头一看,果然印样倒了个个儿,老脸一红,连忙正过来,却也不恼,反而捋须呵呵笑起来:“老朽这是高兴糊涂了!”
马车驶到皇城东侧岔路口时,李纲的车驾已经等在那里。
老仆上前搀扶,李纲这才依依不舍地将印样小心卷好,揣进袖中,临下车前又回头叮嘱:“殿下,造纸之事若有眉目,千万知会老朽一声!”
“先生放心。”李承乾笑着应下。
目送李纲那辆简朴的青幔马车渐渐远去,李承乾这才吩咐车夫:“回东宫!”
回到东宫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早有宫人提着灯笼在宫门处候着,见车驾回来,连忙迎上前:“殿下可算回来了,晚膳已经备好了,都是您爱吃的!”
李承乾点点头,径直便往寝殿走。
晚膳果然精致:一碟炙羊肉,一盆莼菜羹,两样时蔬小炒,还有一笼刚出笼的蒸饼。
菜色倒不算奢华,却也是样样合口。
李承乾匆匆的用过,便起身往书房去。
“殿下不歇会儿?”荷花跟在后头小声问。
“还有些事要理理。”李承乾摆摆手,径直走进书房。
烛火点亮,书房里顿时一片暖黄。
李承乾在书案后坐下,铺开纸张,提笔蘸墨,却迟迟没有落笔。
脑海里,关于造纸的细节零零碎碎地浮现——
竹子、桑皮、藤皮、楮树皮……还有芦苇。
后世的造纸理论他记得不少,什么化学制浆、机械打浆、漂白工艺,可那些都需要现代工业基础。
眼下的大唐,连个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那些理论就只能停留在理论。
漂白剂更是难题!
氯气、二氧化氯这些东西,以现在的条件根本制不出来!
或许给他几年时间,他能想办法弄出简易的氯碱工艺,可眼下……
李承乾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微微叹口气!
李纲等不及,他自己也等不及,活字印刷已经迈出第一步,总不能卡在纸张这一关!
竹子!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出现。
竹纸在后世也算常见,以竹为原料,经过沤制、蒸煮、打浆、抄造而成。
工艺比藤纸简单,成本也低得多!
只是现在的竹纸质量参差不齐,纸质偏脆,表面粗糙,不适合印刷。
但若改良工艺呢?
李承乾重新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竹、石灰沤制、多次蒸煮、精细打浆……
后世的一些技巧浮现出来:延长沤制时间,加入石灰加速纤维分离;蒸煮时控制火候,分阶段进行;打浆要细,纤维要均匀……
这样造出来的竹纸,或许比不上藤纸的柔韧,但表面光滑度应该能接近,用于印刷应该够用了。
芦苇倒也是个选项,可芦苇纤维短,造出的纸质地疏松,或许今后再研究一下,印刷点其他或许可以!
想到这里,李承乾心里便有了决断。
他伏案疾书,将记忆中的竹纸改良工艺一条条记录下来,从选材、处理到成纸,足足写了三大张纸。
等到搁笔时,窗外已经传来打更声。
“亥时了……”
李承乾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吹熄烛火,这才起身回寝殿歇息。
次日一早,用过早饭,李承乾照例先往西侧小院去。
黑火药的制作不能停,吴兴胜那帮人最近干劲十足,他得去看看进展。
可刚踏进小院,李承乾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往日里,这个时辰小院早就忙活开了——筛硝的筛硝,碾硫磺的碾硫磺,炭粉研磨声、水溶熬煮声,热闹得很。
可今天,院子里静悄悄的!
吴兴胜和几个汉子聚在角落,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见李承乾进来,众人慌忙起身行礼,眼神却躲躲闪闪,不敢与他对视。
“怎么了这是?”李承乾禁不住微微皱眉,“活都干完了?”
吴兴胜却张了张嘴,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殿、殿下……”
“说话。”李承乾语气沉了沉。
吴兴胜“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他这一跪,身后那几个汉子也齐刷刷跟着跪倒,院子里顿时矮了一片。
“殿下恕罪!”吴兴胜额头抵地,声音发颤,“是、是卑职等办事不力,闯、闯祸了……”
李承乾心里一紧:“闯什么祸了?起来说话!”
吴兴胜却不敢起,依旧跪着,哆哆嗦嗦道:“昨、昨日……牛二哥去宫墙根刮硝,走、走远了些……”
“走哪儿去了?”李承乾追问。
“就、就顺着宫墙往西,过了两重门,看见一处殿宇墙根白硝挺多,就、就进去了……”吴兴胜越说声音越小,“结果、结果被扣下了……”
李承乾脸色沉了下来:“哪处殿宇?”
吴兴胜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永、永安殿……”
永安殿?
李承乾闻言,不由愣了一下。
那是太极宫西侧的一处偏殿,他记得之前是父皇偶尔休憩的地方,并非什么要紧所在,怎么会……
“永安殿怎么会扣人?”李承乾盯着吴兴胜,“你们没说是东宫的人?”
“说、说了!”旁边一个汉子忍不住插话,也是满脸惶恐,“可、可那些守卫凶得很,根本不听解释,直接把牛二哥押进去了,还、还说不准声张……”
李承乾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些:“孤是不是早就叮嘱过,行事要机灵,莫要往不该去的地方去?”
吴兴胜等人连连磕头:“殿下恕罪!殿下恕罪!是卑职等糊涂!”
“牛二哥也是一时忘形,看见那墙根硝厚,就、就……”另一个汉子小声辩解,被吴兴胜瞪了一眼,赶紧闭嘴。
李承乾顿时揉了揉太阳穴!
发火没用,人已经被扣了,现在要紧的是把人捞出来!
“你们继续做事。”他随后摆摆手,语气疲惫,“硝还照常收,但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再出岔子,孤绝不轻饶!”
“是!是!”众人如蒙大赦,连连应声。
李承乾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小院。
荷花等在院外,见他脸色不好,小心问道:“殿下,出什么事了?”
“去永安殿。”李承乾径直往车辇走去。
一路上,他脑海里反复琢磨着永安殿的事。
好好的偏殿,怎么会突然戒备森严?连东宫的人说扣就扣?
这不对劲!
父皇若真要封锁某处,至少会知会东宫一声,免得底下人误闯,可他从头到尾没听到半点风声!
除非……那里出了什么事,是不能让人知道的。
李承乾心里隐隐生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