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法通万法通
- 李承乾:孤重生了,怎么您也是?
- 画饼喂鸽子
- 3157字
- 2026-01-03 18:05:33
看着武士彠匆匆离去,李承乾也没在工部大堂多待,径直带着荷花,就往里面的院子走去。
只是,刚刚才跨进大院门槛,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
外面此时正是深秋凉意,然而,这里却像是另一片天地。
高炉正烧得旺,橘红的火光从炉膛口透出来,映得半个院子都亮堂堂的。
工匠们此时赤着上身,吆喝着号子,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在炉火映照下亮晶晶的。
“殿下,小心脚下!”
荷花在旁小声的提醒着,脑袋却是低着,显然,里面工匠们的样子,让小丫头有些赧然!
李承乾闻言,顿时摆摆手,却站定在院门口往里看。
此时,正巧赶上高炉出铁水!
几个膀大腰圆的工匠用长铁钎撬开出铁口,金红色的铁水“哗”地涌出来,顺着泥槽流进抬着的大陶罐里。
那光芒太盛,刺得人眼睛都有些发花。
“稳着!稳着!”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匠紧跟在旁,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不停地提醒着。
抬罐的汉子手臂上青筋暴起,步子却稳得像钉在地上。
铁水罐被稳稳抬到模具区,一名精瘦的老匠人接过,手腕极稳地倾倒——
金红灼亮的铁水如一道凝实的瀑布,精准注入摆好的沙模中。
“嗞……”
白汽腾起,混着一股焦土与金属特有的气味。
李承乾静静看着,直到这一炉铁水全部浇铸完毕,工匠们开始收拾工具,这才施施然走进院子。
“殿、殿下?!”
最先发现他的是个年轻匠徒,手里正端着半盆水,一见李承乾,惊得差点把水泼了。
这一声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院子里原本忙碌的众人,齐刷刷的转过头来,当看清是李承乾时,一张张沾满灰汗的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
“是太子殿下!”
“殿下您可来了!”
“快,快去叫阎少监!”
众人七嘴八舌,几个腿脚快的已经跑去找阎立德了。
不过片刻,阎立德便从高炉后头绕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便于干活的深蓝色短褐,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手上都沾着灰泥。
一见李承乾,眼睛顿时亮了,疾步上前就要行礼。
“不必多礼。”李承乾虚扶一下,笑着打量他,“阎少监这几日辛苦了,瞧着都清减了些!”
阎立德赶紧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也笑了:“能跟着殿下做事,是臣的福分,不觉辛苦!”
他这话说得倒是诚恳,眼神里那份毫不掩饰的崇敬,却是真正发自肺腑的!
自打高炉建成、铁蒺藜模具铸造法试成,这位工部少监看李承乾的眼神,就从最初的将信将疑,变成了如今近乎盲目的信服——
太子殿下随便一句话,都能让他琢磨好几天,还每每都能琢磨出门道来。
“方才浇铸的是铁蒺藜?”李承乾看向那些还在冒白汽的沙模。
“正是!”阎立德精神一振,引着李承乾往那边走,“殿下请随臣来,这些日子做的成品,都存放在那边库房里!”
几人穿过忙碌的工匠,最后来到院角一间敞着门的库房。
一进门,李承乾眼前顿时一亮,随即便笑了。
库房地上,铁蒺藜堆得像座小山似的,暗青色的铁刺在从门口照进来的天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寒芒,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多少了?”李承乾随手拿起一枚,在掌心掂了掂。
“回殿下,已铸成四百二十七枚!”阎立德声音里透着自豪,“若是全力赶工,一日能出五六十枚,模具铸造之法果然神妙,成品率极高,废品不足一成!”
李承乾满意地点点头,将铁蒺藜放回堆里:“甚好!”
阎立德闻言,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又亮了几分,“对了殿下,自打有了这模具铸造法,匠人们还试做了不少别的铁器呢!”
他说这话时,便又引着李承乾走到库房另一侧的木架前,上面整齐摆放着许多新铸的物件——
箭头、矛头、刀镡,甚至还有几种李承乾叫不上名字的小零件!
“您看这箭头,”阎立德拿起一枚三棱箭镞,指尖摩挲着锋利的边缘,“一体铸成,棱角分明,重量均匀,比手工打制的齐整得多!”
他越说越是兴奋,脸上那份属于技术官员的专注与狂热毫不掩饰!
李承乾静静听着,目光扫过那些闪着冷光的铁器,忽然开口:“质地还能再提!”
阎立德闻言,不由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下次炼铁时,往高炉里加些生石灰试试!”李承乾说得随意,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许能让铁质更纯净些!”
“生……生石灰?”阎立德眨眨眼,脸上先是茫然,随即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院子里那座巍然矗立的高炉,又低头看看手中那枚箭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高炉……生石灰……
虽然完全想不明白其中原理,但太子殿下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有道理!
这些日子下来,阎立德早已形成了一个根深蒂固的认知:
太子殿下说的话,听不懂没关系,照着做就是了。
做完了,自然就懂了,或者还是不懂,但东西肯定比之前好!
这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让一旁的荷花都看得抿嘴偷笑!
小宫女悄悄瞥了眼自家殿下平静的侧脸,心里骄傲得冒泡:看吧,阎少监这样的能人都对殿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呢!
“臣……臣记下了!”阎立德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郑重其事地朝李承乾一揖,“回头就试!殿下真乃神思,总能点出我等苦思不得的关窍!”
李承乾笑了笑,却没接这话茬。
而当两人正说着话时,武士彠却匆匆回来了,身后跟着三名工匠打扮的中年人。
“殿下,人带来了!”武士彠脸上堆着笑,侧身让出身后三人,“这三位都是工部印造司的老手,雕版、刷印都是一流!”
三名工匠显然有些拘谨,连忙上前行礼,口称“参见殿下”!
李承乾的目光,不由上下打量他们一眼——
都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手上带着长年握刀刻版留下的厚茧,眼神里透着匠人特有的专注与踏实。
“免礼。”随即,便语气温和,“孤今日请三位来,是想商议一件新物事——活字印刷!”
“活……活字?”
听到李承乾这话,为首那名面容清瘦的工匠顿时惊疑的抬起头,眼中露出疑惑。
“正是。”李承乾走到一旁空着的木案边,随手拿起一块木料和刻刀,道:“如今的雕版印刷,一版一页,刻坏了整版报废,耗时耗力,可是如此?”
三名工匠齐齐点头。
“那若是……”李承乾用刻刀在木料上飞快地刻出一个“太”字,然后将其单独削下,托在掌心,“我们将每个字都单独刻成这般小印,印刷时,按照文章内容,将这些单字排列成版,用完后再拆开,下次还能用——如何?”
话音落下,院子里静了一瞬。
三名工匠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李承乾掌心那枚小小的“太”字木印,呼吸都急促起来。
为首的清瘦工匠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干:“殿、殿下的意思是……字是活的,版是活的,想排什么文章就排什么?”
“正是。”李承乾将木印放在案上,“常用字可多刻几枚,生僻字少刻,排版时若有缺字,随时补刻!”
“……如此,一套活字,可印千万书,省却无数雕版之功!”
“妙……妙啊!”
另一名方脸工匠猛地一拍大腿,脸都涨红了,“这法子……这法子若能成,天下书籍何愁不得流传?!”
第三名工匠已经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点头,眼睛亮得吓人。
阎立德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也是满脸的震撼!
他虽然不专精印刷,但这道理一点就透,雕版印刷最大的弊病就是“死”,一版一页,费料费工。
若真能做成这“活字”……
他忍不住看向李承乾,心中那点崇拜又深了一层:太子殿下这脑袋里,到底还装了多少这般惊世骇俗的奇思妙想?
武士彠虽不懂技术,但察言观色,见三名工匠激动成这样,哪还不明白又是了不得的东西?
于是,连忙凑趣道:“殿下天纵奇才,此等妙法若能成,实乃文教之幸、天下学子之福!”
李承乾却摆摆手,目光看向三名工匠:“此法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有许多关窍,字块大小如何统一?排版如何固定?如何保证墨色均匀?这些,都需三位细细琢磨才成!”
说到这里时,他不由顿了顿,语气郑重道:“孤会拨一笔专款,你们可放手试制,先挑几百个常用字刻出来,排一页简单的文章试试!”
“……成与不成,皆不必有负担,但有所需,随时报知孤或武尚书!”
三名工匠闻言,齐齐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臣等……必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清瘦工匠更是红着眼眶道:“殿下放心,此法若成,乃是造福千秋万代的大事,臣等便是熬干这身骨头,也要把它做出来!”
看着三人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开工的劲头,李承乾顿时满意的笑了。
他转头对武士彠道:“武尚书,三位师傅的用度,务必保障。”
“是是是,殿下放心!”武士彠连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