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武士彠的能力

从西侧小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染上了薄薄的暮色。

李承乾脚步轻快,袖口还沾着一点未拍净的硝灰,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黑火药的配比终于成了!

虽说还得自己亲手调配才放心,吴兴胜那帮人暂时指望不上,可到底迈过了最难的那道坎。

而剩下的,无非是重复劳作,慢慢教导罢了!

他心里松快,便吩咐荷花:“让膳房备些新鲜的羊肉,再添两坛酒,给吴校尉他们送去吧!”

“……这些天,他们也是辛苦了!”

荷花闻言,赶紧脆生生应了,转身就小跑着去传话。

而等她回来时,李承乾已走到了书房所在的院落外。

荷花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念叨着:“殿下您是没瞧见,吴校尉他们听说有肉有酒,眼睛都直了!”

李承乾听着荷花的话,不由失笑,正要接话,目光却忽然瞥见书房窗内透出的灯光。

他不由的一怔!

这个时辰……谁在里面?

随后,推门进去,暖意混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书案后,却是一道身着褐色旧袍的身影,正专心的伏在案前,雪白的长须几乎要垂到摊开的纸页上——

不是李纲又是谁?

老先生显然看得入神,连有人进来都未察觉,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什么。

李承乾只得轻咳一声,小心的开口:“先生!”

听到李承乾的这话,原本专心于纸张的李纲,这才猛地抬起头,见到是是李承乾,脸上顿时掠过一丝慌乱,忙不迭地站起身。

“呀……殿下回来了,老朽看得入了迷,竟是忘了时辰……”

他说着话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瞟向案上那些散乱的纸张——

那上面是李承乾昨夜时勾勒的一些零散草图,其中就有关于“活字排版”的简陋示意图和几行说明。

李承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却顿时了然。

随后,便走到案边,随手整理着散乱的纸页,语气温和:“先生是在等……活字印刷的事吧?”

李纲被戳穿心思,老脸也不由微微发红,但却也没遮掩,反而是捋着胡子呵呵笑起来:“殿下慧眼,老朽这点心事,到底是瞒不住人!”

说这话时,却微微叹了口气,但眼神亮得惊人:“那日听殿下提起‘活字’之想,老朽回去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啊!”

“……想着若真能成,天下寒士读书,该少多少抄写之苦?典籍传播,又该快上多少?”

“这心里……就跟揣了只猫儿似的,挠得慌!”

这话说得相当直白,甚至带点孩童般的急切,听得一旁的荷花都忍不住抿嘴偷笑。

李承乾也跟着笑了:“先生放心,此事学生一直记着,明日一早,学生便去工部,寻匠人试制!”

李纲闻言,脸上那点残余的赧然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随即,后退半步,竟对着李承乾,突然认认真真作了一揖:“殿下……有心了,老朽代天下读书人,先谢过殿下!”

“先生言重了。”李承乾吓得连忙侧身避过,“成与不成,还需试过才知!”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已有七八分把握——

活字印刷的原理并不复杂,难的是材料与工艺的磨合。

而有工部那些手艺精湛的匠人在,此事大有可为!

李纲又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夜色浓重,这才依依不舍地被老仆搀扶着离去。

送走了老先生,李承乾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荷花一边点亮书房里各处灯烛,一边小声嘀咕:“李老先生可真有意思……那么大年纪了,说起印书的事,眼睛还跟星星似的亮!”

李承乾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那是因为,他真懂这事的份量!”

次日一早,用罢早膳,李承乾便带着荷花直奔工部。

马车刚在衙署前停稳,那身熟悉的绯色官袍便已迎了出来。

“殿下!您可算来了!”

武士彟快步上前,腰弯得极低,脸上堆满笑容,声音里透着十二分的殷勤与热络:“臣这几日,可是日日盼着殿下啊!”

李承乾微微颔首:“武尚书近日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武士彟连连摆手,侧身引路,“能为殿下分忧,是臣的福分,殿下快里面请——”

一路寒暄着进了工部正堂,武士彟亲自奉上茶盏,这才搓着手,试探着开口:“殿下今日来,可是要问……火炉的进展?”

李承乾心思原本还在活字印刷上,闻言便顺着点头:“嗯,如何了?”

武士彟顿时精神一振,转身从案头取过一本蓝皮册子,双手奉上:“臣正要向殿下禀报,这是近些时日的账目,请殿下过目!”

李承乾闻言,只好顺手接过,随意的翻开。

然而,只看了两页,他端茶盏的手便是一顿!

“一尊……五百贯?”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武士彟,眼神里满是诧异与震惊!

武士彟脸上顿时露出几分自得,却又努力绷着,只含蓄地微笑:“是,长安城中,识货的贵人还是多的!”

“……这炉子暖而无烟,于老人病者尤为适宜,又是工部精制,样式新奇……五百贯,不算贵的!”

李承乾又往后翻了几页,眉头却是越挑越高。

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过去不到半月,已售出火炉八十尊!

每尊五百贯,总计便是……四万贯!

四万贯啊!

饶是李承乾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震得心头一跳。

他放下账册,看向武士彟的眼神里,不由多了几分审视:“八十尊……都卖出去了?”

“是。”武士彟腰杆挺直了些,声音里压不住那点得意,“若非殿下嘱咐要低调,莫要张扬,便是翻个倍,臣也有把握卖出去!”

他顿了顿,又凑近半步,压低声音:“不瞒殿下,如今这火炉,在长安勋贵圈里,已成了紧俏物!”

“……好些人家托关系、递话,愿意再加价,只求能早些到手,臣都按殿下的意思,一概婉拒了——物以稀为贵嘛!”

李承乾听着,心里翻江倒海,半晌都没说话!

片刻后,这才重新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目光却落在武士彟那张写满“求表扬”的脸上。

四万贯!

这还只是开始!

东宫如今处处要用钱,黑火药要试制,活字印刷要推进,日后还有更多事要做。这笔意外之财,来得正是时候!

“武尚书,”他放下茶盏,语气平和,“此事办得不错!”

短短六个字,却让武士彟脸上瞬间绽开一朵花。

“殿下过奖,臣分内之事,分内之事!”他连连躬身,笑得见牙不见眼,“账目上这四万贯,臣已命人另立户头存好,殿下一句话,随时可以调用!”

李承乾点点头:“钱先存着,日后另有用途,不过,眼下另有一事,需工部匠人出力!”

武士彟闻言,立刻正色:“殿下请吩咐!”

“孤欲试制一种新的印书之法。”李承乾从袖中取出昨夜整理好的几张草图,摊在案上,“以胶泥或木料,制成单个反字,排版成版,刷墨覆纸印刷,印毕,拆版,活字可重复使用!”

他边说,边指着图上简略的示意:“此法若成,印书便不必每页雕版,省时省料,亦便于修改增删!”

武士彟听得似懂非懂,但“印书”、“省料”这几个词,他是听明白了的。

更何况,这是太子殿下亲自交代的差事!

“殿下放心!”他拍着胸脯,“臣这就去寻手艺最精的雕版匠、烧陶匠,殿下要泥字还是木字?要多大的?多久要成?”

“先试胶泥字。”李承乾沉吟道,“大小……便按寻常书册字号,先制几百个常用字试试,不急,务求扎实!”

“是!臣这就去办!”

武士彟雷厉风行,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脸上堆笑:“殿下,您就在这儿歇着,臣去去就回!”

说完,这才风风火火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