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灵犀佩引筑基始

回到知青点时,鸡已叫头遍。

沈砚轻手轻脚推开门,屋里煤油灯还亮着,赵磊披着外套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书,却显然没在看。听见响动,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审视。

“后山出事了。”赵磊开门见山,“半个时辰前,村里狗叫得厉害,张支书带人上去看了。”

沈砚心头一紧,面上强作镇定:“出什么事?”

“听说有外人夜闯龙须瀑布,触动了什么‘地气’,烧了一片林子。”赵磊放下书,走到沈砚面前,压低声音,“王芳起夜时看见你和孟桃一前一后出村,现在村里都在传……是你们惊走了贼人。”

沈砚沉默。他知道瞒不过赵磊——这个BJ来的知青太聪明,观察力也太敏锐。

“那三个人,不是普通学者。”赵磊继续说,“傍晚我去镇上给家里寄信,在邮局听到武装部的司机闲聊,说王主任从省里调了‘特殊物资’,是一批……探测仪器和防护装备。”

探测仪器。防护装备。这些词让沈砚怀里的灵犀佩微微发烫。

“沈砚。”赵磊盯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有些……特别。那天你在溪边让灵溪草发光,我看见了。今天后山的事,多半也跟你有关。我不问你秘密,只问一句:这事,会不会连累知青点?”

这个问题很实际,也很尖锐。沈砚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他们的目标不是知青,是桃溪的东西。只要我们不过多掺和……”

“可你已经掺和了。”赵磊打断他,“从你看灵溪草的眼神不一样开始,你就已经在这个局里了。”

窗外传来脚步声。张支书带着石头、铁柱回来了,脸色阴沉。他们在院里低声说了几句,张支书便朝知青点走来。

“小沈,出来一下。”张支书在门外喊。

沈砚推门出去。晨光熹微中,张支书眼里布满血丝,身上沾着草木灰。

“后山的事,你知道多少?”老人开门见山。

“我和孟桃确实去了。”沈砚决定说实话,但省略关键细节,“我们看到那几个人想偷挖灵溪草,触动了地气,孟桃用药粉惊走他们,我帮忙扑了火。”

张支书深深看他一眼:“只是扑火?”

“还……帮忙安抚了地气。”沈砚斟酌用词,“孟大夫教过我一些法子。”

这半真半假的话让张支书沉默良久。最后,他叹了口气:“孟大夫刚让人传话,让你天亮后去一趟。另外……”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那三个人里,有个姓顾的受了重伤,脸和手都烧烂了,但他们在镇上有个同伙,是个中医,正在救治。刘采购没走,住在招待所。王主任今早天没亮就开车回省里了,说是……汇报情况。”

汇报情况。这四个字背后,可能是更猛烈的风暴。

“村里现在什么态度?”沈砚问。

“老一辈都明白,是外人在打灵溪的主意。”张支书苦笑,“但年轻人里有些闲话,说孟家把持灵溪草,不肯造福外人,才惹来这些事。还有人传……说灵溪草下面有古墓,埋着金银。”

愚昧往往比恶意更可怕。沈砚握紧拳头,怀里的灵犀佩又是一烫。

“你去孟大夫那儿吧。”张支书拍拍他的肩,“桃溪的根,不能断在咱们这代人手里。孟家守了七代,现在……恐怕要加上你了。”

孟家药房里,气氛凝重。

孟大夫正在给一株从后山移回的灵溪草换土。那草奄奄一息,叶缘银光几乎熄灭,根部焦黑。老人动作极其小心,将草栽入一个粗陶盆中,盆里是龙须潭边取来的、泛着微光的土壤。

“还能活吗?”沈砚轻声问。

“根须损了三成,但心脉未绝。”孟大夫没抬头,“灵溪草最坚韧处,在于只要有一丝灵脉之气滋养,就能枯木逢春。就像桃溪的人,只要地脉还在,总能活下去。”

他栽好草,洗净手,才看向沈砚:“灵犀佩呢?”

沈砚取出玉佩。晨光中,琥珀色的玉佩温润生辉,中心那点殷红似乎比昨夜更鲜活了。

孟大夫接过玉佩,指尖轻抚背面古篆,长叹一声:“我七岁那年,曾祖临终前将此佩埋入灵脉节点,说‘待第七劫至,有缘人现,佩自归之’。我守了六十年,今天……终于等到了。”

他将玉佩还给沈砚:“从今日起,你正式入我孟氏门墙——不是血缘之门,是守护之门。我要传你《灵脉筑基九要》,助你在灵潮到来前,打下根基。”

“筑基?”

“人有经络,地有灵脉。”孟大夫示意沈砚坐下,“寻常人练气,练的是自身元气。而灵脉守护者筑基,练的是‘引灵入体,化脉为经’——即将灵脉之气引入己身,在体内模拟灵脉运行,最终达到与大地灵脉同频共振的境界。”

他展开一卷发黄的绢帛,上面用朱砂绘着复杂的人体经脉图,但与寻常中医经络不同,图中多了许多银蓝色的线路,如树枝分叉,最终汇聚于丹田——正是昨夜沈砚在地底“看”到的灵脉微缩形态。

“《灵脉筑基九要》,第一要:感灵。”孟大夫指向图中丹田位置,“你已有初芒,且与灵脉共鸣,这一步已过。第二要:通窍。人体有三十六处‘灵窍’,对应天地三十六天罡。开窍之后,方能引灵脉之气入体。”

他让沈砚盘膝坐好,手指连点他眉心、心口、丹田等九处大穴。每点一处,沈砚便感到对应位置微微发热,似有门户松动。

“这九处是主窍,今日先开。余下二十七处副窍,需你每日寅时(凌晨3-5点)面对东方,以灵犀佩为引,自行感应冲开。”孟大夫收手,额上已见汗,“开窍过程会有胀痛,忍耐不住时,便观想灵溪草在风中摇曳之态,可宁心神。”

沈砚点头记下。

“第三要:行脉。”孟大夫继续讲解,“开窍后,引灵脉之气从足底涌泉穴入,沿‘灵脉图’所示银蓝线路运转,每运转一周,称为‘一小周天’。待能一气运转九个小周天,便是筑基初成。”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但切记,筑基期间有三忌:一忌情绪剧烈波动,恐引气脉岔乱;二忌食用腥膻污秽之物,恐浊气入体;三忌……近女色。”

最后三字让沈砚一愣。孟大夫却面不改色:“筑基本质是重塑体魄,使肉体更适合承载灵脉之气。此时精气需内守,不可外泄。待筑基圆满,方可无碍。”

“筑基要多久?”沈砚问。

“寻常人三年入门,十年小成。”孟大夫看向他,“但你身负灵犀佩,又与灵脉先天共鸣,若刻苦修持,辅以灵药……或许百日可期。”

百日。现在是十月初,百日之后,正是深冬。而灵潮落期,就在今冬明春。

时间紧迫。

“从今日起,你每日卯时(5-7点)来此,我为你疏通经络,讲解要诀。其余时间,知青点的劳动照常,不可引人怀疑。”孟大夫将绢帛卷起,递给沈砚,“这图你收好,但绝不可示人。若有人问起,便说是孟家祖传的养生功法。”

沈砚郑重接过。绢帛入手微沉,隐约能感到其中蕴含的某种“场”。

“最后一句。”孟大夫凝视着他,“筑基之路,如攀悬崖。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经脉尽碎。你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一旦开始,便无退路。”

沈砚没有犹豫。他想起昨夜地底灵脉的痛苦痉挛,想起孟家七代人的坚守,想起识海中那句“第七劫至,护脉人归”。

“我不退。”

从孟家出来时,已是辰时(上午7-9点)。沈砚怀揣绢帛和灵犀佩,走在回知青点的路上,感觉整个世界都不同了。

阳光更明亮,风声更清晰,溪水声里能分辨出每一处涡旋。最奇异的是,他能“看见”空气中飘浮的、极其稀薄的银色光点——那是散逸的灵脉之气。当他运转孟大夫所授的呼吸法时,这些光点便如飞蛾扑火般向他汇聚,从皮肤毛孔渗入,汇入初芒。

这就是“感灵”之后的境界吗?

回到知青点,王芳正在门口晾衣服,看见他,眼神有些躲闪。李建国在修锄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只有大宝二宝没心没肺地凑过来:“沈哥,听说后山昨晚闹鬼?有绿火乱飞?”

“是贼人偷东西,碰倒了药瓶起火了。”沈砚按孟大夫教的说法解释,“已经解决了。”

上午照常上工,去村西头翻地。沈砚挥着锄头,暗中尝试运转“行脉”。起初毫无头绪,但当他将意念沉入足底时,竟真感到有一缕极细的凉气从泥土中渗入脚心,顺着小腿内侧缓缓上行!

他强压激动,按照绢帛图示,引导那缕凉气沿既定线路运转。到膝盖处时,遇到阻滞,胀痛袭来。他立刻观想灵溪草——月光下,草叶轻摇,银光如水。疼痛渐缓,凉气艰难地冲过阻滞,继续上行。

一个上午,他只勉强将凉气引至大腿根部,已是汗透重衣,脸色发白。

晌午休息时,李建国递过水壶:“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昨晚累着了?”

“有点。”沈砚接过水壶,大口喝水。他确实累——不是肉体的累,而是心神透支的虚乏。

“那个孟桃……”李建国忽然说,“她上午来找过你,见你上工,留了句话。”

“什么话?”

“她说:‘后山移回的草活了三分,让你宽心。’”李建国盯着他,“沈砚,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后山的火,真的只是意外?”

沈砚知道瞒不过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伴。他放下水壶,看着李建国诚恳的眼睛:“我在跟孟大夫学中医,昨晚是去采一味夜间的药草,撞见了贼人。其他的……我不能说太多,但请你相信,我做的事,对桃溪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建国看了他许久,点点头:“我信你。但其他人……你小心些。上午翻地时,我听见石头跟铁柱嘀咕,说孟家是不是在搞封建迷信,你跟着掺和,别犯了错误。”

这话让沈砚心头一凛。1975年,“封建迷信”是极重的罪名。若真被人抓住把柄,不仅他会倒霉,孟家乃至整个桃溪村都可能受牵连。

“我会注意。”他郑重道。

下午收工早,沈砚提前回了知青点。关上门,他取出绢帛细看,又尝试运转行脉。这一次,凉气顺利冲过大腿,抵达小腹丹田,与初芒汇合。那一瞬间,初芒壮大了整整一圈,温热的暖流自动沿原路返回,冲刷经络,所过之处舒畅无比。

这就是一个小周天!

虽然只是最初步的、气若游丝的小周天,但确确实实完成了。沈砚内视己身,发现完成周天后,那缕凉气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在经络中留下了极淡的银蓝色轨迹——就像在地底看到的灵脉微缩版。

或许,当这轨迹足够清晰、稳固时,就是筑基成功之日?

傍晚,孟桃来了。她背着药篓,说是来给知青点送防冻疮的药膏,却趁着没人时,塞给沈砚一个小竹筒。

“爷爷让我给你的。”她低声说,“里面是‘聚灵散’,筑基期间每日卯时服用一匙,用晨露送服,能加速开窍行脉。”

沈砚接过:“后山的草……”

“活了四成了。”孟桃眼中闪过一丝忧色,“但爷爷说,灵脉的躁动没完全平息。他推测,顾先生那伙人用的玉刀和镇灵符,可能伤到了灵脉表层。若不能及时修复,灵潮来时,裂口会扩大。”

“怎么修复?”

“需要‘地乳’。”孟桃声音更低,“是灵脉节点处凝结的天地精华,形如石钟乳,色如琥珀。龙须瀑布后有个小洞窟,里面就有。但洞窟有灵兽守护,爷爷年轻时去过一次,差点没回来。”

地乳。灵兽。这些词让沈砚感到自己正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什么时候去取?”他问。

“等你筑基小成,至少能运转三个小周天时。”孟桃看着他,“否则靠近地乳,会被其中蕴涵的庞大灵气冲垮经脉。爷爷说……你至少要开齐十八窍,才有一试之力。”

十八窍。他现在只开了九窍主窍。

“我会尽快。”沈砚握紧竹筒。

孟桃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赵磊今天下午去了镇上邮局,回来时神色不太对。你留意些。”

赵磊?沈砚想起早晨那场对话。这个BJ知青太聪明,也太有主见,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送走孟桃,沈砚回到屋里。赵磊正伏案写信,见他进来,自然地收起信纸,推了推眼镜:“孟桃来送药?”

“嗯。”沈砚坐下,状似随意地问,“你今天去镇上了?”

“寄信。”赵磊神色如常,“家里催我问什么时候能回城,我打听了一下政策。”

这话合情合理,但沈砚总觉得哪里不对。赵磊的眼神太平静,平静得……像是刻意掩饰什么。

夜里,沈砚照例寅时起身,溜到碾房后修炼。灵犀佩挂在胸前,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发烫,牵引着更多的银色光点汇聚。今夜他尝试冲击第十窍——左肩井穴。

气至穴前,如撞铁板。他咬牙坚持,观想灵溪草,将初芒源源不断冲击关隘。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体内“咔”一声轻响,似冰层破裂,凉气终于涌入肩井穴,随即一股热流从穴位涌出,顺手臂下行,整条左臂霎时轻盈如羽。

第十窍,开!

收功时,天边已泛鱼肚白。沈砚浑身湿透,却神清气爽。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土地的联结又深了一层——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十里之外,龙须瀑布的方向,灵脉正发出微弱而痛苦的脉动。

就像受伤的巨兽,在黑暗中呻吟。

他望向东方,晨光刺破云层。

百日筑基,已过一日。

前路漫漫,但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桃溪,为了灵脉,也为了……那个在识海中回头望来的、银蓝色眼睛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