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杀了，可惜

昏暗的地牢中。

仅有几盏镶嵌在石壁高处的劣质明光盏，散发着昏黄暗淡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地牢的轮廓。

赵天佑面朝外，胸口被一股粗暴的力量推进一间狭小的石室，顺势踉跄了几步，撞到墙壁才止住身形，瘫坐下来。

石室不大，长宽约莫一丈，除了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空无一物。

三面是厚重的青石墙壁，一面是粗如儿臂的铁栅栏。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潮气和淡淡的血腥味，还有陈年污垢发酵后的酸臭。

寂静中，能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的水滴声，还有从更深处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或是压抑的哭泣，听不真切，却更显阴森。

锁源散的药力依旧盘踞在体内，丹田死寂，源脉阻滞。

接着，又被推进几人，范凌，汤浩，董劲松。

范凌虚弱的声音响起：“赵兄……”

带着明显的恐惧。

“恩……”

赵天佑轻不可闻的应了声，力气在以极慢的速度恢复。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对面也是一排相同的牢房，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通道尽头似乎拐向更深处，隐约有更多铁栅栏的阴影。

“咳咳……”旁边的一间牢房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声音苍老，是裴不玩。

“裴长老？”赵天佑费力开口。

“是我……赵小子，你怎么样？”裴不玩的声音透着虚弱和沙哑，显然之前的反噬和内伤不轻。

“暂时……死不了。”

裴不玩喘了口气，继续道：“麻烦了……咳咳……地牢中还有符文，是早年为了关押妖兽和重犯刻下的，专门压制源力，再加上锁源散，我现在也毫无办法。”

这时，对面一间牢房里传来声响，一个纤细的身影挣扎着挪到栅栏边，是裴情。

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水蓝长裙多处污损，但眼神在最初的涣散后，已经重新凝聚起一丝清明和坚韧。

“爷爷……赵公子……”她声音很轻，带着努力克制的颤抖。

“情儿，别怕。”裴不玩立刻道，声音努力放得平稳，“保存体力，等我恢复，这锁源散和地牢符文相辅相成，你们实力低微，胡乱挣扎反而不好。”

裴情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赵天佑，眼中有关切，也有担忧。

更远些的牢房里，也陆续传来轻微响动。

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

通道尽头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还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火光渐近，照亮了通道。

云望川走在最前，依旧穿着那身暗金色锦袍，在幽暗地牢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华丽。

孙若虚和柳大师一左一右跟在身后，低眉顺目，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再后面，是四名手持火把、腰佩利刃的护卫。

一行人停在赵天佑和裴不玩牢房前的通道中央。

火把的光芒跳跃着，将云望川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扫视着牢房里的众人，目光在裴不玩脸上停留片刻，掠过赵天佑，又在对面裴情身上顿了顿，最后看向更深处。

“地牢的滋味，如何？”云望川的声音在地牢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裴不玩靠在栅栏上，冷笑一声：“不如何，比某些人更干净。”

云望川不以为忤，反而笑了笑：“裴长老还是这么风趣，我今日来，不是与你们逞口舌之利的，给你们一条活路，也是给云龙寨一条更高效的路。”

后面，幻眼鼠妖悄然冒出半个脑袋，那双瞪圆的眼瞳，在火把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缓缓扫过每一间牢房。

“看见它了吗？”云望川轻轻抚摸着鼠妖，“我的好伙伴，幻眼，它的妖法，能帮助迷途的人看清正确的方向，放下无谓的坚持和敌意，从此一心一意，为云龙寨的强盛而奋斗。”

他目光如刀，刺向裴不玩和对面牢房的裴情：“裴长老，你博学多识，藏书阁需要你。裴姑娘，你天赋出众，未来可期。还有赵小友，年纪轻轻，际遇不凡，以及各位来自各村的才俊，都是人才。杀了，可惜。”

“所以……”

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臣服于我，自愿接受幻眼的引导，抹去那些不必要的记忆和杂念。从此，你们就是我云龙寨最忠诚、最核心的力量，权力、资源，唾手可得。”

地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呸！”裴不玩直接啐了一口，虽然没什么力气，唾沫星子只飞出不远，“云望川，做你的春秋大梦，老子就是死，也不会变成你这种怪物的傀儡。”

云望川眼神一寒。

裴情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虽然虚弱，却字字分明：“我裴情，绝不会以失去自我为代价，换取苟活。”

范凌和汤浩那边没有声音，但急促的呼吸声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恐惧与挣扎。

赵天佑沉默着，镣铐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短短几句话，让他心中警铃大震，没想到那小小鼠妖有催眠类妖法，幸好有着限制。

云望川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赵天佑身上：“赵天佑，你呢？白狼村的幸运小子？交出你所有六阶妖核的来源秘密，还有那只白狼妖兽的底细，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些的选择。”

赵天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平静地说了一句：“我的运气，一直不错。”

这句话没头没尾，却让云望川眉头微皱，一时不明其意，只当是少年的嘴硬。

“很好，都有骨气。”云望川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不过，在这里，骨气是最无用的东西，我有的是时间。”

他转身，不再看众人。

“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若还是冥顽不灵，死。”

说完，他带着孙若虚、柳大师和护卫，转身离去。

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通道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