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向死而生:黑市诊所的交易与杀机

诊所窝在废弃地铁隧道深处,门牌用霓虹灯管歪斜拼出“老鬼维修”——修钟表,也修人。

门推开时,浓烈的消毒水味混着机油的金属腥气撞进鼻腔。庄时玖眯眼适应昏暗光线。三十来平米空间被货架塞得满满当当,左边堆着生锈的齿轮发条,右边摆着沾可疑污渍的医疗设备。最里边,塑料布铺着的手术台旁蹲着个邋遢老头。

老鬼听见动静没抬头,手里镊子正从台老式座钟内部夹出片碎裂齿轮。手指稳当,手背上却布满细密的旧伤和油渍。

“又来送死?”老鬼声儿嘶哑,像砂纸磨铁皮。

小雨缩在庄时玖身后,手指绞着衣角。庄时玖没应声,径直走到手术台边,从内袋掏出那根金条形的时币载体,“当”一声扔在沾褐色污渍的塑料布上。

金属碰撞声在静寂诊所里格外扎耳。

老鬼动作停了。他慢慢抬头,浑浊眼睛在昏黄灯光下像两潭死水。目光先扫过那根值二十年时币的金条,再落到庄时玖脸上——特别是左眼角那道已蔓到颧骨的银色崩解纹。

“不够。”老鬼放下镊子,用块脏抹布擦手,“你这次玩太大了。跟‘病’签约?跟‘墙’签约?你知道时间规则反噬怎么吃人么?”

他说着,突然伸手抓住庄时玖手腕。那只手糙得像树皮,力道却大得骇人。庄时玖没挣,任老鬼手指按在自己脉搏上。

三秒后,老鬼猛地松手,像被烫到。

“你……”他盯着庄时玖,眼神头回起了波澜,“你的时间流……在被‘修正’?”

“五分钟稳定期,代价是透支部份规则承载力。”庄时玖平静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纽扣。胸口处,银色纹路像树根般蔓延,皮肤下隐约有细微光点流动——那是强行与非生命体签约后,时间规则在他体内烙下的“印”。

小雨倒吸口冷气,捂住嘴。

老鬼沉默走到货架前,翻找半天,拿出支淡蓝注射剂。针管里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荧光。

“这玩意儿叫【时序锚】,能暂时把你乱掉的时间流钉住。”老鬼把针剂放手术台上,声压得低,“可副作用是,接下来十二小时,你异能会极不稳。任何契约都可能生出没法预料的‘利息’。”

庄时玖看着那支针剂,忽然问:“你修钟表的手艺,跟修人一样好?”

空气骤然凝固。

老鬼擦手的动作停了。远处货架上,十几座不同年代的座钟忽同时发出“咔”一声轻响——那是齿轮咬合的机械音。

“年轻人,”老鬼慢慢转过身,那双浑浊眼睛此刻锐利得像刀,“有些问题,问了会死。”

“我已经快死了。”庄时玖拿起针剂,对着灯光看了看,“多一个想让我死的人,没区别。”

他撩起袖子,针头扎进静脉。冰凉液体注入体内时,他感到某种沉重的“锚”在血管里下沉,将那些狂乱的时间流强行固定。胸口银色纹路闪烁几下,渐渐暗下去,但皮肤下的光点流动更急了——那是被压制的紊乱。

老鬼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忽然叹口气,从脏工作服口袋摸出半包烟,叼了支在嘴里,却没点。

“你爹……”他顿了顿,“庄铭以前也爱问不该问的。”

庄时玖手指微微一僵。

“七年前他来找过我。”老鬼看向货架深处,那里挂着块停走的怀表,表壳有道深裂痕,“他说他发现些东西,关于【时间银行】这异能的真相。然后……他就再没回来。”

诊所里只剩座钟的滴答声。

“他留了什么?”庄时玖声很轻。

老鬼没答,而是走到墙角,踢开堆废零件,露出地板上块松动的木板。他撬开木板,从下面掏出个铁盒,扔给庄时玖。

盒里只有两样东西:张泛黄的旧照片,块破损的铜制怀表零件。

照片上,年轻的庄铭穿白大褂,站在间实验室里,旁边是几个同样年轻的研究员。背景仪器上,印着“彼岸医疗集团”的logo。庄铭手里拿着块怀表——和庄时玖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表盘上有模糊刻痕。

而那个铜零件……

庄时玖拿起它,手指摩挲表面纹路。忽然,他贴身藏着的那块空白怀表,传来一阵细微温热。

零件和怀表,产生了共鸣。

“你爹失踪前,托我保管这个。”老鬼吐掉没点燃的烟,“他说要是有一天,有个同样醒了【时间银行】、还活不过三天的傻小子找上门,就把这个给他。”

他盯着庄时玖:“可他没说,那傻小子会疯到跟墙签约。”

庄时玖把零件握在掌心,金属的冰凉触感顺皮肤渗入骨髓。他感到体内那些被【时序锚】压制的时间流,正和这零件产生某种诡异的共振。

“这零件有什么用?”

“不知道。”老鬼转身走回工作台,重拿起镊子,“你爹只说,当你怀表开始‘指’的时候,这零件能帮你找到‘该去的地儿’。”

话音未落,诊所的门忽被敲响了。

不是推,是敲。三声,节奏匀,力道克制。

小雨吓得往后缩,脸惨白。老鬼眼神瞬间冷下来,手摸向工作台下——那里藏着把改装过的时间加速手枪。

庄时玖迅速穿好衣服,把铁盒塞进内袋。怀表在胸口位置微微发烫,像颗不安的心脏。

门外传来个温和男声:

“老鬼先生,开开门。我们经理……想跟您客人聊聊。”

透过门缝,能看见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以及皮鞋旁边,地上静静躺着张纯黑色的名片。

烫银的“经理”二字,在昏光线里,泛着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