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夺下资阳县,后续统一的步伐再无阻拦时,上面派人送来了几封信。
沈家大营帅帐中,气氛宁静得能滴水,帅帐内一片甲光淋漓,沈家家主端坐在主位之上,身上虎头双肩黄金甲胄尽显威风和霸气,但此时此刻这位枭雄脸上只有愤怒和不甘,道:“离全部拿下只差一步之遥啊,上面的大人物们不同意我们继续打下去了,虽然大皇子那边的人支持我们打下去,但是真打下去,后果只能我沈家来承担啊”说完这些话他愤然站了起来。
川州那位大人的信函,措辞简洁,分量却重如千钧。核心意思明确:长乐府的纷争可以继续,各凭本事,但有一条底线——刘家,不能动。
几乎与此同时,白鹿书院对外流露出对刘家的的欣赏之意,道一洞天“寻访道子”的传言,乃至向来入世修道的青冥洞天也隐约表现出对“也无风雨也无晴”词境的兴趣……这些消息或明或暗地汇聚到沈家高层案头,形成了一股无形却实实在在的压力。
真正的转折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就在于那个蜗居在小小乐山县的刘家,在于那位突然名动天下的“青田居士”。那首词,像一道桥梁,将偏居一隅的刘家与外界不可想象的庞大势力连接了起来,形成了一道沈家不敢、也不能跨越的无形屏障。
这些庞然大物,任何一个都远非沈家所能抗衡,他们的态度,即使只是些许偏向,也足以改变局势。
“是我沈家还不够强,要是我沈家也有传说中的人物,还需惧他们吗,定要杀他个天翻地覆,哼,等十年后我沈家整合完所有资源一定能出一个传说人物,我沈家蛰伏得起,那么漫长的岁月都过来了。”说完沈云雨霸气的拔起佩剑,直接将身后主座砍成齑粉。
底下的将军们虽然各个群情愤狠,但也被家主的豪情壮志折服“家主万岁、家主万岁”
在这场沈家内部军事会议过后,原本气势如虹、意图一举荡平所有阻碍的沈家,顿时感到束手束脚,如同猛兽被套上了缰绳。家主沈云雨纵然心中愤懑不甘,却也不得不掂量触怒这些势力的后果。
于是,后续的战争进行得极其诡异:沈家依旧保持着强大的攻势,一步步蚕食联盟家族的地盘,兵锋所向,诸多小家族灰飞烟灭。但在推进过程中,他们的行动却显得异常“精确”和“克制”,攻势总会在某些微妙的时刻放缓,在上面高层最大允许范围内窃取最大的利益,只要不动刘家的人,他们也可以更好取得谈判资本。
最终,沈家的大军携连胜之威,一路向西,推进到了山阳湖。此地距离刘家所在的乐山县,仅隔着一个县的缓冲地带。只要再往前,兵锋就将直指乐山县界。
大军在此停下,就地扎营,再无西进的命令传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沈家以铁血手段“统一”了山阳湖以东的大半个长乐府,只剩下湖西的乐山县、庐山县、清源县这三个县城未被攻占。而这三县得以保全,并非因为沈家无力攻取——事实上,以沈家当时展现的军力,一鼓作气拿下三县也并非难事。
沈家,只是没有了打下去的理由。军事上的胜利,最终止步于政治与更高层次力量的博弈之前。下一步,已不是战场厮杀,而是谈判桌上的较量了。
而刘家,这个原本看似最弱小的家族,已然成为这场博弈中一个谁也无法忽视的关键砝码。阳山湖畔,临时搭建的营帐内,气氛凝重而微妙。
长乐府最后三方势力——如日中天的沈家、残存联盟以风家为首的代表、以及地位超然的刘家——终于坐到了谈判桌前。
沈家家主沈云雨一身常服,端坐主位,脸上已无黄金甲胄在身时的逼人锋芒,却有一种身为中年人掌控全局、大权在握的淡定和从容,他目光扫过风家那位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老祖,以及神色沉静、仿佛只是来旁听的刘青田,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基调:“战事至此,生灵涂炭,非我所愿,亦非上层所乐见。山阳湖为界,以东十一县之地,经此战火,需强力整肃以安民生,我沈家责无旁贷。此乃大势,诸位可有异议?”
风家老祖须发微颤,显然心有不甘,但看了眼旁边闭目养神的刘青田,想到那几封来自州城乃至更遥远处的警告信函,终究压下怒火,沉声道:“沈家主所谓整肃,便是尽吞其地,尽掠其资吗?我联盟十一族子弟鲜血,岂能白流?”
“风老祖此言差矣。”沈云雨淡淡道,“战端非我一家挑起,乃安家自恃武力,挑衅在先,联盟随后集结,欲覆灭我沈氏基业。我沈家不过是被迫自卫,进而拨乱反正。如今洲内大人亦有明示,须尽快平息乱局,恢复长乐秩序。地盘划分,当以实力与现状为准。”他刻意避开了刘家二字,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现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刘家身后若隐若现的几尊大佛。
另一位联盟家族的代表忍不住道:“难道我等就此退出世代所居之地,任人宰割?”
“就是,如今山阳以西就只剩下三座县,我们家族怎么活?”
联盟中的家族纷纷一脸不情愿,但是又不敢独自触怒沈家,显然对于祖地念念不忘,他们都知道如今能坐下来谈判都是因为出了一个青田居士,所以他们都希望刘家能出面,那样或许他们的祖地还有希望。
“并非没有生路。”沈云雨手指轻敲桌面,“山阳湖以西,尚有乐山县、庐山县、清源县三县。沈家可做出让步,让出飞起县、正清县两地,供尔等修养生息,延续香火。这已是我最大的诚意。”
此言一出,联盟众人脸色各异。五县之地要容纳十一个残破家族,无疑是杯水车薪,但比起被彻底赶尽杀绝,这已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更重要的是,乐山县(刘家所在)被沈家明确排除在了可让出的范围之外,其态度不言而喻。
风家老祖深吸一口气,知道这已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沈家的让步显然更多是看在刘家,或者说刘家背后力量的面子上。他转向一直沉默的刘青田,语气复杂:“青田兄,此番……多亏有你。不知对此划分,刘家可有看法?”
刘青田睁开眼,他知道孙子的布局起到关键性作用,现在他们刘家也不能选择性装死了,要博取最大的利益,目光如炬地扫过沈云雨和风家老祖,缓缓道:“我刘家僻居乐山,所求不过一方安宁,延续宗祠。沈家主既愿止戈于此,划定界限,老夫自然乐见。至于他族如何分配剩余三半个县之地,是诸位自家之事。我刘家无意,亦无力置喙。”他刻意强调了三县半,点出沈家让出的并非完整两个县,而是将相对较小的起飞县算作了“半个”,乐山县则完全不动。
沈云雨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但面色不变:“青田居士深明大义。既如此,便以此为准:山阳湖以东归我沈家整饬;庐山县、清源县归联盟自行分配;乐山县维持原状,刘家所在,秋毫无犯。各方即刻起罢兵,不得再起衅端。”
风家老祖知事已不可为,颓然点头。谈判的核心其实早已在战场外决定,此刻不过是走个过场,划定既成事实。
接下来便是联盟内部残酷的资源再分配。最终,实力保存相对最多、出力也最大的风家,分得了相对富庶的庐山县全部及起飞县(合称“一个半县”),作为联盟新的核心据点。但起飞县近临沈家,这也是沈家防止他风家做大的手段,他们可是对风傲月的天赋耿耿于怀。
其余家族则瓜分剩下的两个县,纵然不满,但在实力为尊的规则和当前危局下,也只能接受。
尘埃落定之际,风家老祖示意身后族人捧上一个寒玉匣子,亲自起身,走到刘青田面前,郑重道:“青田兄,此次若非是贵族的词惊天下,引来上层瞩目,为我等挣得这喘息之机,只怕长乐已无我等立锥之地。此乃我风族秘藏的一株灵地草,虽不足以为报,亦是我族一点心意,万望笑纳。或许……可助贵族俊才,早日窥得灵地之门径。”
帐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恭喜青田居士,日后刘家定能出一个灵地境的门面。”
联盟的家族纷纷对刘家进行恭喜,虽然他们也十分眼馋这个机缘,那也要有命拿才行啊,现在他们都想和刘家交好,以求可以可以得到保护。
灵地草!其价值足以抵五十枚梦元石!
对于刘家这样年收入不过三五枚梦元石的小家族而言,堪称天文数字,更关键的是,它是辅助突破灵地境的珍贵机缘。风家原本打算留给自己最有希望的后辈,此刻拿出,既是无奈的交好,也是深刻的表态——他们承认,并且愿意投资刘家未来的潜力。
刘青田深深看了风家老祖一眼,他知道风族老祖在这个会议拿出这灵地草的用意,但是他没办法推辞,这是家族的希望,没有推辞,接过玉匣:“风老祖厚赠,刘家铭记。愿此后,各自安好,相守相望。”
沈云雨冷眼旁观这一切,并未出言阻止。一株灵地草固然珍贵,但比起可能触怒白鹿书院、道一洞天等庞然大物的风险,根本不算什么。这是风族这个老油条当着他沈家的面,表态他们风族和刘家站在一起,所以他们只能拿出刘家拒绝不了的资源。
刘家得了实惠,也得了面子,更重要的是,风族和刘家捆绑在一起,那张来自上面的、无形的保命符,已然生效,他风族短时间内也无人敢动。
“等我沈家有能力出一位圣人,你们都要被踩在脚下,只能寄希望于玉中和爹了”,沈云雨在旁边冷眼旁观着,想起了远在京城那个天赋卓绝的大儿子。
谈判结束,各方带着不同的心情散去。
沈家得到了大半个长乐府的实际控制权,野心得以部分实现,却也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风家等族失去了祖地,伤亡惨重,但总算保留了部分根基和希望。而刘家,看似地盘未增,族人也在战争中折损过半,实力大损,但却奇迹般地度过了灭族之劫,更获得了一张护身符和一份通往更高层次的珍贵机缘。
家族的未来,又隐约出现了另一条充满可能性的道路。
……
阳山湖畔的谈判尘埃落定,各方势力带着各自的心思散去。刘家一行人回到临时驻地,尚未启程返回乐山县,刘平戎便迫不及待地找到了爷爷刘青田,刘平戎在这次战争后看清了很多东西。
祖孙二人避开众人,寻了一处僻静角落。刘平戎神色郑重,眼神中尽是坚毅,开门见山:“爷爷,此次谈判前后,我反复思量了许多。有些想法,想请爷爷听我一一道来。”
刘青田看着孙子那双沉静却暗含锋芒的眼睛,微微点头:“说吧。”
刘平戎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和情绪,他要想做出改变一定要先争取到老爷子的同意,:“第一,这次大战,沈家得益最大。他们吞并了大半个长乐府,接下来一定会停下来消化吸收,巩固地盘,积蓄力量,企图将实力再推上一个台阶。而其他各个家族——尤其是的柳家和风族,绝不希望沈家一家独大,最终实力达到另一个层次,彻底失去抗衡的可能。所以,接下来最着急的,一定是柳家和风家。他们会想方设法联合、奔走,甚至暗中挑动事端,拖住沈家壮大的步伐。”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段看似平和的时机,实际上会是各方势力暗中缠斗、此消彼长的阶段。我刘家虽然势力薄弱,但恰恰是最好发展的契机。各方混斗,目光彼此牵制,必然给我刘家留下腾挪运作的空间。只要大家还相信‘青田居士’背后有那些庞然大物的影子,就不会轻易对我家下手。所以,孙儿想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对家族进行一番改革。还望爷爷支持。”
刘青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刀削斧砍的脸上在沉思刘平戎的话,他没有开口没有打断,只是示意刘平戎继续。
“第二,”刘平戎目光投向西方,“我刘家地处西疆,地理上往西,便是那绵延无尽的十万大山。那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凶险与机遇并存,但整体面积不下于整个川洲,而且易守难攻,是地缘上一个重地,虽然灵气稀薄,但只要控制这里,进而能威视整个川洲,现在是我们默默集聚实力的最好地方,若我刘家有朝一日实力足够,能够吃下那片土地,那就是我刘家真正崛起的祖地。所以孙儿才如此迫切想要提升家族的实力。一旦沈家消化完东边,势力膨胀到一定程度,必定会向西染指。到那时候,我们连争的机会都没有了。”
刘青田眉头微蹙,又缓缓松开。这些分析,条理清晰,格局已超出了长乐一府,甚至超出了川洲本身。
“基于这两点,孙儿有几个改革方向,请爷爷斟酌。”刘平戎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我们该大力发展家族治下的平民。我师父曾告诉过我一个道理——人,相当于行走的灵力种子。越多的人汇聚在一地,天地便会眷顾,汇聚更多的灵气,滋养那片土地。现今各方势力,更多关注的是自身修为的提升、家族顶尖战力的堆叠,却忽略了最基础的道理:只有人气充足,灵力才会充沛。届时,我们家族也会有更多的人才可以选拔。更何况,十万大山人迹罕至,要想把它改造成祖地,需要海量的人口填充。我觉得,可以从改善平民的衣食住行方方面面入手,让他们活得下去、活得有盼头,活得有尊严,能像人一样活下去。这样,自然能吸引更多平民来投奔我刘家族地。”
他顿了顿,见爷爷若有所思,便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想改变家族的实力基础,我们家族实力还是太缺乏了,这次大战其实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不断提升家族的实力,这次大战之后,那些能够活下来的外姓族兵,是真正经历过血火考验的。他们选择了留下来拼命,而不是投降换东家,就证明他们心里对刘家有了认同。这些人,一定是以后家族的实力骨干。我想真正下功夫去培养他们,给他们提供平等的修行机会。这个乱世,实力是最好的护身符,也是最实在的回报。只要让他们看到,为刘家卖命,刘家就真把他们当自己人培养,他们的忠诚和战力,绝不会比本族子弟差。”
刘青田眼神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但依旧未语。
刘平戎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我想改革家族的价值分配体制。如今家族资源分配,多是按亲疏远近、约定俗成的规矩来。我想推行贡献制——只要对家族有贡献,就能获得相应的资源。无论是本族还是外姓,无论是种田、经商、作战还是献计,都可以折算成功勋,兑换修炼资源、功法、灵草,甚至是更好的待遇。孙儿也会在功法和资源上想办法,我们可以定一个五年计划,一步一步慢慢实施。不求一步到位,但求方向明确,让所有人都有盼头、有奔头。”
他说完,他眼中泛着炽热的光看向刘青田。
刘青田沉默良久,目光在孙子年轻的脸上来回打量,“这真是个妖孽级天才战略家啊,是我刘家麒麟儿。”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感慨:“平戎,你这些想法……爷爷不是没想过,但从未想得如此周全、如此长远。你师傅,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教出你这般格局?”
“但是平戎,这般强烈的改革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完成的,我不知道你心中有什么雄韬伟略,但爷爷看的出来,你想改变这个世道,改变底层人的处境,但是爷爷要提醒你,这条路太难,太多利益既得体,他们不会轻易把资源让出去的,即使你是家族的未来,但是想改变一个家族也是极其艰难地,爷爷不希望你以后有损害家族利益的事,这样我也不会支持你,不过爷爷相信你的才华和能力,你一定可以找到破局的办法,在不损害家族利益的情况下,爷爷会全力支持你,知道吗平戎。”刘青田用坚毅的目光回应着他的孙儿。
不等刘平戎回答,他摆了摆手:“罢了,你不愿说你师父,爷爷不问。但你说的这些,爷爷听进去了,希望你也听进去爷爷的话,行事切记反复斟酌,不可过激”
他站起身来,负手望向西方那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刘家偏居一隅太久了,守着这点家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你说的对,再不主动求变,等沈家腾出手来,或者等那些大人物改了主意,我们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刘青田转过身,那虎狼之相尽显无疑,显然他看到了未来变化中那个不变的大势,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平戎:“这是一次家族蜕变的机会。只有主动争取,才能在这乱世里争得一线生机。你的改革,爷爷全力支持。具体如何推行,等回到乐山县,召集信得过的族人,一件一件细细商议。”
刘平戎心头一松,明亮的眼中闪过对刘青田的敬重和感谢,重重点头:“是,爷爷!”
远处,夕阳将落,余晖洒在祖孙二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身后是刚刚过去的血战与谈判,前方,是未知却充满可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