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NO.89:憎恨

“别打别打——————”

“薄荷——————算了算了——————为这种人别脏手————”

“薄荷,弄死他!!”

“尤金你别火上浇油!”

十七班的人和薄荷的队友都在阻拦薄荷。费曼斯被薄荷掐着脖子,他满面通红,快要窒息了。

约书克拉大声说:“薄荷,你杀了他现在也无济于事啊——————”

薄荷棕绿色的大眼睛中满是狠戾的瘆人气场。费曼斯看着她,即将要说的话瞬间都忘了。约书克拉硬是抓着薄荷的手掰开。

“你再这样,我告洛克烊去了!”约书克拉没办法只能搬出洛克烊。薄荷嗤笑一声:“你觉得他管得了我?”

卢科林挡在约书克拉身前:“求你们了,都少说几句吧……”

费曼斯大声咳嗽,仿佛就是要故意让所有人看到自己被苛待了。。薄荷看了一眼卢科林,推开队友们,往洛克烊的方向走。

珂里桉趴在驾驶室看着面前的这一切,惊得“唔呼”了一声。“阿烊,你看到了吗?薄荷真的要弄死费曼斯吧?也不知道费曼斯说什么了……阿烊??”

喊了两声洛克烊,发现他正趴在窗玻璃上。它凑过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薄荷站在了车窗前。她不敢贸然进去,洛克烊更不敢出来。

两人听不见对方说话,只能打通讯。

洛克烊看见薄荷后,只觉得快要裂开了,从来没有这么焦虑过。心如火焚到肚子痛。

「崽崽……我,我不会这辈子出不去了吧?」他声音都抖了。

薄荷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洛克烊,她把手贴到了玻璃上。「不会的。」她的声音温柔坚定。

「唉……」洛克烊心酸一笑。「我发现人真的不能说嘴……我经常形容自己是阴沟里的老鼠,谁知道真的见不得光了、」

薄荷跟着无奈地笑。「胡说呢。不会的。我肯定会想出办法救你的——————」

「就像每一次。」洛克烊声音低沉。

薄荷眉眼忽然柔顺。「就像每一次。」

两两相凝,千言万语无法一股脑诉说。

珂里桉贴在洛克烊胳膊上,发现薄荷没有看自己的意思,它识趣地坐到了一旁。尼考特无语地白了一眼:“啧啧啧……”珂里桉摊爪爪:“原谅我们臭情侣一秒都不能分开。啊————”洛克烊顺手拍了它的头。

薄荷对洛克烊说:「老公,你能不能想想,为什么你们会变成这样?是被什么东西碰到了吗?」

洛克烊咬牙皱眉。「这……」有时候越着急,脑子就越一片空白。

「为什么只有提风队是这样?」薄荷问。「明明大家都面对埃迪森了,为什么只有你们是这样?阿烊,你再想想,别着急。肯定有不同的地方。只要你能找出来,我肯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你相信我。」她的语气就像平时靠在他肩膀上喃喃叙叙的感觉一样,听得洛克烊心痒痒。

他轻咳两声,说:「如果……要说不一样的事……我好好想想……」

「嗯,没关系。慢慢想。」薄荷说。

洛克烊回神的时候,突然发现车内的人都在看他。

“……干嘛?”他皱着眉看着这些人。

“什么事啊?薄荷。”尼考特问。

洛克烊扯扯嘴角。“好像只有提风队是这样……然后……哎?”看到尼考特,他突然想到了艾尼白。

「崽崽——————我想起来了,好像是……萤火虫!」他的手拍在玻璃上。「我跟艾尼白说话的时候,很多萤火虫围着我们,好像只有围着我们飞了————崽崽,你也一定要小心,如果有莫名其妙的东西绕着你的时候,你千万要小心啊——————」

薄荷目光呆呆地。「艾尼白……」她小声说。而后她瞬间回神:「萤火虫是吧,我知道了。」洛克烊解释:「我跟艾尼白就是闲聊一下。毕竟我们之间——————」

「没什么。毕竟你们之间没什么。」薄荷耸肩,冲他一笑。洛克烊松了口气,「是……」

看着薄荷的背影,洛克烊不自觉把手贴在了玻璃上。

珂里桉靠在他旁边:“好险。我以为她知道你又跟艾尼白单独说话了,会冲进来掐你呢。”

“之前会吧,现在不会了。”洛克烊转了一下手上的婚戒。“嫉妒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事了。她复活之后,看开了很多。”

尼考特接话:“你好像很了解她。”

“我他妈的就是很了解她。她也很了解我。我们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彼此、”洛克烊没好气怼道。尼考特不满地偷瞟他。

珂里桉爪子合在一起:“但愿薄荷能快点救我们吧。”

薄荷大步往巨山的方向走,哈珀正集结她的同学,好像在布置战术,她没心思过去。点了根烟,刚抽一口,沿着巨山走了一段,依旧没有头绪。

抬头的瞬间,她的目光穿过一片烧毁的居民区废墟,眺望远处,不禁蹙了下眉。而后继续漫不经心地抽烟。

“那是神庙。”温柔的声音回答了她。

薄荷叼着烟没动,视线依旧看着前方。“您怎么还不走。”

“我知道这里很危险的。我一会儿就去安全的地方。”卢科林跟她并肩。他低头看着薄荷,突然发现她已经长得很高了。

此时天光明亮,映照在人身上暖暖的。人类难得喘口气。薄荷像是在自言自语:“您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神明?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差神没见过了。”

卢科林垂头:“我觉得是有的。不然就太可悲了。”

“那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他们拯救人类。”薄荷眯起眼睛,抽了口烟。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卢科林去掉眼镜揉了揉眼。“可能……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难和该经历的事情。这都是神明安排好的。坦然接受,才是命运。”

听他这么说,薄荷冷笑。对于她来说,这不过是受苦而又无力改变的人类安慰自己的借口。乌佐里区的贵族富人们早早地躲到了地下避难所,更有本事的人已经弄到了飞船准备离开奥格里维;剩下的人,都在心惊胆战地等待被毁灭殆尽。

这个世界就是他妈的不公平。不公平到让人恶心。

“离这里远点吧。”薄荷对卢科林刚说完,她的瞳孔放大,一个箭步冲到卢科林前面,伸手接住了一块飞来的瓦砾碎片。

“啧。”薄荷挑眉,手被划伤,能量液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滑。说她的韧性差吧,打多大的怪兽她都能站起来,说她的韧性强吧,一片小小的石子都能让她受伤。“别他妈的躲在暗处,出来!”她呵斥道。

经她这么一喊,不少人的目光往这边投来。

躲在废墟后面的人兽缓缓露出了头。

薄荷弹飞烟头,睥睨抱臂。

“薄荷,你不要这么凶……”卢科林温柔劝道,他上前,身子微微前倾:“请问你们是不是需要帮助——————额——————”话还没说完,一个飞过来的石块擦着他的脸飞过去了。还没等他反应,薄荷就已经冲了过去。

她气势汹汹地随便抓了一只人兽:“你们要干什么?!说——————”

废墟后面有五六只人兽,它们吓得往后躲。薄荷也不含糊,直接掏枪,对准了手里这只人兽的脑袋。

“不说是吧?那我现在就杀了它——————”薄荷嘴角扬起了挑衅的笑。

“啊——————别——————”一只黑牛人兽冲出来,它没站好,跪趴在地上,“我们……我们没有其他意思……”它偷瞄着薄荷的神情。薄荷冷脸问:“只是泄愤对吗?”

人兽们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把手里的人兽丢出去,薄荷收起激光枪。“为什么?”

此时她感觉到,身后站了不少人。

“……这里被你们毁灭了。”黑牛小声说。

愣了愣,薄荷才眨眼。她本是带有杀气的面容突然恢复了常态。

“这里是被我们毁灭的吗——————”尖尖的高频音调响起,令薄荷不禁揉着眼角。

费曼斯冲出来,怒气腾腾地说:“你们到底有没有脑子啊?”紧跟着,约书克拉也冲了出来:“对啊,你们到底有没有亲眼看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一切明明是刚才的那只超~~级~~巨怪吐出来的火啊,就嗖一下,我们谁敢拦啊,拦得住吗?!我们累死累活,死了那么多人,不就是为了救你们吗?你们还不领情……”

两人一唱一和,言语犀利,不少人也点头附和。

薄荷站后面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你们说啊——————这怎么就是我们毁灭的了?!”费曼斯大声质问。

刚才被薄荷掐的那只人兽是一只兔子,它怯怯地看着他们,缓缓开口:“那……你们为什么不救我们呢?你们来不就是为了救我们吗?”

“??”约书克拉顿时无奈:“我们要怎么救你们?我们都自顾不暇了啊——————”

“那为什么要毁坏费加城区呢?我们已经够不容易了,在阴暗的世界里,就像在苟活着一样,为什么要选在这里呢?”兔子人兽接着问。它们的眼里是恨意,已经扎根无解的恨意。

约书克拉拍拍脑门:“我们没法选啊——————”

“你们人类到底还要伤害我们到什么时候呢?”兔子气愤得声音在颤抖。

费曼斯走过去一把推倒了它:“说什么屁话呢——————谁害你们了?都说了我们自顾不暇,我们没办法,难道你们就有办法了?!”他这个举动直接令所有人兽的毛都立起来了,人们也有怨气,所以双方都有些无形刀尖的味道。

卢科林冲过来抓住约书克拉的胳膊:“别吵了……大家都各退一步,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算了——————”约书克拉回头看了卢科林一眼,语调也降下来了。“懒得跟你们争。”

费曼斯拎了一下卢科林的衣领,“你怎么跑这里了?过来。”

他们悻悻退去,约书克拉经过薄荷身边时,薄荷偏过头看他。

“你要是出言讽刺我,就没必要了啊。”约书克拉说。

薄荷淡笑着摇头:“不会。我只是想说,有些人这辈子就只是这样了。”

约书克拉顿了一下,而后点了根烟。“我懂。”

约书克拉走了几步,此时四周很静,所有人准备休息。

薄荷吃着红皮糖,看着有些人在为牺牲的队友祈祷。她的目光不自觉变得烦躁起来。

“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叫我?为什么?”哈珀的声音传来,令薄荷更为烦躁。

她根本不想听关于哈珀的任何事,于是背过身给洛克烊打起了通讯。

「老公,你和珂里桉还好吗?」薄荷问。

洛克烊回:「是挺好的,就是很热……」

「是吗?」

「对啊。这里本来就不透光不透气……我已经热得脱上衣了……」

捧起半边脸,薄荷不自觉一笑。「啊……好想见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给我打住打住打住!」洛克烊语气崩溃,给薄荷整笑了。

「哎,珂里桉在干嘛?」薄荷看着天。

「在抱着霍噗睡觉。」

「好。嗯。」

「崽崽,你怎么了?」洛克烊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低气压。

薄荷说:「你听出来了?哎,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把刚才发生的,三言两语给洛克烊说了一下。

「所以……你为什么不舒服?」洛克烊问。

薄荷说:「我没有不舒服。只是想起了你。它们的怨气我明白,这就是无妄之灾,它们无处发泄只能对着我们发怒,我没什么可说的。阿烊,你之前也很难对吗?」她不由得想起了洛克烊。他承受了那么多的无能为力,可一些痛苦根本不是他造成的。

「……我都不太记得了。」洛克烊说。

薄荷沉默了一刻。「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告诉你,也没有用啊。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崽崽,人都得往前看。不要回头。」洛克烊说完,薄荷就听到了身后一阵嘈杂。

「我不跟你说了……这边有些事。」薄荷挂断通讯后,刚转过头,就看到哈珀挣脱巴莱的手,大步向居民区走。

奥玛急忙又去拉,“班长,你现在就算去帮它们,它们也不会领情的……”

哈珀激动大喊:“它们现在是弱势啊!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尤金看到薄荷,急忙对薄荷小声说:“你快点去劝劝哈珀啊……”

薄荷白了一眼。

“我跟你们这些拿武器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的人不一样!”哈珀义正言辞。

薄荷一脸不悦:“我操你妈你说谁呢?你他妈的内涵谁呢?”

哈珀不爽地瞪薄荷。

薄荷走到他面前:“你想干什么啊?请问?走到它们面前跪下谢罪,然后被乱石砸死,让它们瓜分你的财产以表安抚?”这些话太难听了,难听到其他人皆不说话了。

哈珀生起气来语气也不恼怒。“我是个人!我没办法面对苦难不伸手!”

“但谁的苦难是你造成的呢?你为什么总是一副亏欠全世界的样子呢?”薄荷问。

“你也不用嘲讽我,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在笑话我吃力不讨好,我不在乎。薄荷你能跟洛克烊结婚,也能把枪对着人兽,我真看不懂你,在你眼里,只有洛克烊是人吗——————”哈珀一提洛克烊,就被揪住了衣领。

薄荷的杀气毫不掩饰。哈珀也不怵。

天准备暗了,黑夜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