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NO.80：休眠舱

天亮了。

白昼敞明。

光映照在薄荷脸上，她棕绿色的眼眸里的光透着杀气，埃迪森往后退，而后举起手，“薄荷，我们好好聊聊！！你先冷静一点——————”

“聊什么聊——————给我就地伏法——————你这个恐怖分子——————”约书克拉带着薄荷的队友也赶到了，薄荷回头，才发现各个小队已经悉数赶到了。约书克拉下意识站到了薄荷前面，他指着埃迪森大声呵斥：“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赶尽杀绝？！”

薄荷闭上眼动了一圈脖子，她现在戾气很大，路过的人都不敢直视她。

埃迪森并未看向约书克拉，他的目光一直在薄荷身上。在光下，他是一个美丽残破的艺术品，在炮火和灾难中屹立。

“我要跟她聊聊。”埃迪森指向了薄荷。

“做你妈的梦去！！”约书克拉暴躁打断。“想得美，你还提起来要求了？”在邪恶面前，他就像是绝对的正义，不带一丝尘杂，隔绝纷扰地往前走。薄荷看着他的义正言辞，不禁笑了一下。

埃迪森阴冷地看着他，“你们知道吗，现在我抬抬手就能让你们棘手到求饶。”

“……扯淡。”约书克拉又指了他一下。“你以为你能吓唬得住我吗？”

“我只要跟薄荷说几句话。”埃迪森依旧是这个需求。

约书克拉大笑两声：“哈————哈————你以为你是谁啊？薄荷也是你想聊就能聊的？大美女岂是你随便能——————额——————我靠——————”

还没等他说完，埃迪森就猛冲到了他面前。

格里芬队的队员立刻子弹上膛，武器全部对准了埃迪森。

“要不我跟他聊聊。看看怎么回事。”薄荷对约书克拉说。她的语气不是肯定的，是询问。

约书克拉看看周围，埃迪森已经被帝社的精英队员们团团围住，大家箭在弦上，都是高度待命的状态。

其实约书克拉心里也有点好奇。再说了，薄荷很少征求他的意见。“咳咳，那什么……通讯器开开。”

“怪好事儿啊你。”薄荷嘲笑。约书克拉横眉：“呵！我是关心你啊，懂不懂。”

“知道了。”薄荷小声说完，对埃迪森说：“去那边说。”

埃迪森回头的空隙，薄荷对约书克拉低声说：“队长……帮我去找一下阿烊。把他带来。”

“好。冲你这句队长。”约书克拉答应。

“滚你妈的。”薄荷白了一眼。

在众目睽睽下，她跟着埃迪森走到了广场中央。

空气突然有了灼烧的味道，心情跟着升起的光明膨胀了起来。

薄荷低头点烟：“什么话，说罢。”周围的目光令她不自在。

“我知道你恨我。”埃迪森伸手摸到了自己的心口。“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这句道歉我不说的话，可能无法平静。”

薄荷瞪着他抽烟：“你他妈的知道就好。你胆子真大，竟敢霸占埃迪森的身体来骗我。”她恶狠狠地。

“不是的——————我不是骗你……我只是，自己都分不清我到底谁了。我好像……就是埃迪森。”埃迪森看着薄荷的目光很脆弱。但在薄荷眼中，她只有厌烦。

埃迪森摇头：“……我知道他的每一个时期，知道他的每个想法，他的所有情绪和经历过的事情我都知道，也能感知到……我想我已经成为他了。我跟他一样了解你。”

薄荷夹着烟，潇洒地弹了一下烟灰。“我从头到尾都没心情和时间关心你是谁。你爱谁谁。但你骗我，就他妈得死。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人能把我骗得团团转。”

“你就不想问问我到底是谁？”埃迪森问。

薄荷冷笑。“我现在只关心你的死因。你是谁根本不重要。”

“为什么？”埃迪森此时的神情复杂，说不清楚他是悲伤还是愤怒或是疑惑。“你好像只对真实的埃迪森很关心。”

薄荷大部分时间就是一座孤岛。她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放出信号船只，其他的事则是被她永久隔绝在孤岛之外，无法靠近她半分。

薄荷叼着烟蹙了一下眉。“虽然我们分手了……再见面也算是旧相识吧。我也……算是对不起他。特别是知道了你不是他以后，我会有一些愧疚。”她看向面前的埃迪森。这份愧疚坦坦荡荡。

光打在他的脸上，他如此苍白。毫无人类的生气。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霸占他的身体的呢？是准备登机离开奥格里维的时候？还是来医院看我的时候？扇我耳光的时候应该还是真的埃迪森吧？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就说明，埃迪森是带着恨和痛苦死去的。时间没有缓和伤痛，我们也不曾和解。你是谁根本不重要了。”薄荷弹飞烟头，突然词穷，无法形容。

是啊。他是谁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埃迪森永远停留在了他们最痛苦的时候。他们被世界施以重拳，被所有人吐口水时，他们跟蝼蚁如此接近。

周围的长枪短炮仿佛都不存在了，薄荷沤入回忆的深沼。

眼前的埃迪森眼睛眨了几下，冰蓝色的眸子里渐渐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你说，对不起他？”

“嗯。”薄荷垂目。“我想……是愧疚吧。”她敢想就敢承认。她没有什么可不能说的。

“靠——————你有什么可愧疚的！！！？？”

一声怒吼，洛克烊就像鬼一样突然横在了两人中间，并把薄荷往后拽了拽，将两人隔出距离。

薄荷愕然望他，只见洛克烊白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身上也有擦伤，一身狼狈像是逃命过来的。珂里桉则是站在洛克烊身侧：“你能冷静点吗……神明啊，你劲儿是真大……”

“老公……”薄荷小声唤。她环顾四周，才惊觉是自己跟埃迪森聊的太沉浸了，以至于周围人的注意力去哪边了她都不知道。

她轻轻拉着洛克烊的袖子。他的衣服湿湿的。“你没事吧？什么时候来的？”

洛克烊挡在她身前别过头，“我没事。”

二十分前。

洛克烊跟珂里桉在黑暗中逃窜，头顶的烟感不断喷出水雾，周围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珂里桉皱皱鼻子：“我闻到外面空气的味道了，往这边走……电梯应该停了，帝社肯定会有逃生楼梯的……”

“妈的妈的妈的——————”洛克烊大骂：“我这辈子能不能不这么倒霉啊，有没有人能改改我的运气，能管管我……”

「滴——————」

一声机械声后，警报声停止了。

珂里桉与洛克烊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洛克烊立刻拉着珂里桉往外走廊深处跑。

“怎么突然这么着急？”珂里桉问。

洛克烊说：“他把警报关了，如果把水也关了的话——————”话未说完，头顶的水停了。他立刻停下了脚步，也让珂里桉停住了脚。

“啊？”珂里桉还是没明白。

洛克烊说：“没有声音的话，他就算看不到我们，也会听到我们的脚步声。”珂里桉低下头，瞬间明白了。

地上都是水，每走一步，就会暴露他们。

“阿烊，那怎么办？”珂里桉有些六神无主。洛克烊捋了一把头发。“先找到武器。”

“对……武器……黑暗中我的视线还好，我能看见。这里都是办公的房间……”珂里桉说。洛克烊是什么都看不见。“那不会有武器。得去训练场或者更衣室会有——————”

“嘘————————有脚步声。”珂里桉立刻停住了脚。洛克烊已经开始犯怵了：“啊？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

「啪嗒啪嗒」

是脚踏着水面的声音，有人来了。

莱克打了灯，白炽光照在黑暗的走廊里，他的目光如隼，一步步寻找着洛克烊和珂里桉。

在黑暗中的洛克烊听着踏水声一步步逼近，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莱克找了一圈，并未看到人，他抬脚进了走廊深处的分岔路。

「哗啦」

头顶通风口从里面被打开，洛克烊和珂里桉跳下来。

“快点，往刚才咱们逃过来的方向跑。他暂时不会走回头路。”洛克烊说。珂里桉跟着洛克烊跑，“不是，你小子逃跑还挺有一套的啊——————”

洛克烊快速往没有水的地方跑：“废话，我当年可是逃债一把手——————”两人下意识逃到了刚才跑进来的隔离门边。隔离门又关上了。他俩谁也不敢开灯，珂里桉伸爪在墙上摸：“这里肯定有开关——————额……”还没等摸到开关，它就感觉到头顶被冷冰冰的枪口顶住了。

“你……”珂里桉不敢回头。

莱克一手拿枪对着珂里桉的头，一手把光打到了洛克烊脸上。

“不是，咱们就不能聊聊吗？你先把枪对着我——————”洛克烊有些烦躁。“你真是没完没了，我就非得死吗？咱们也算是共过事，我也没有伤天害理吧？”

莱克怒视洛克烊：“我这是为了大家好。”

“阿烊……”珂里桉小声喊。

洛克烊举着手靠近莱克，“行，那你杀了我吧。但珂里桉是无辜的，你先把枪对准我……”他的语气很轻柔。莱克怀疑地看着他，他的枪缓缓准备对准洛克烊——————

「砰砰——————」

在他把枪准备对准洛克烊之前，洛克烊一把抓住了莱克的手腕，激光枪走火，放了几发子弹，蓝色的焰火顿时点燃了黑暗的空间；珂里桉也不闲着，它瞅着空隙一口咬上了莱克的手腕，莱克吃痛，激光枪落地，洛克烊瞅准时机一脚踢中了莱克的腹部，莱克被踢开，他飞扑上去跟莱克开始对决。

莱克怎么都没想到洛克烊会上来跟自己硬刚，两人扭打了起来，地上的水花飞起，珂里桉也不闲着，从地上捡起了激光枪：“都别动——————不然我开枪了——————”

“听到了吗？让你别动——————”洛克烊一张口就分心，被莱克抓住破绽，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一个过肩摔把洛克烊摔在了地上；洛克烊呲牙吃痛，抓住莱克的后颈一脑门磕了上去，莱克被他磕到了额头，眼冒金星了一下，在此空隙，洛克烊掐住他的喉咙反下至上，翻身摁住了莱克。

他们从体力和年纪上毕竟不是一个量级的，拳对拳的话，洛克烊自然打不过莱克。

“让你别动，不然我开枪了——————”珂里桉大吼完，朝上方扣动了扳机。

「咔嚓」

一声空枪。

“我靠？”珂里桉怎么也不会想到没子弹了。洛克烊也傻眼。

正在此关头，洛克烊被莱克一脚踢开。他拍开了他的机甲臂环。

这一下，洛克烊是真不知所措了。“不是————咱们还有商量余地吗……”他爬起来举手问。

莱克一副就是要杀了他的样子，步步靠近他。

“阿烊——————”珂里桉大喊。

唯一的光源灭了，周围一片漆黑。

「砰——————」

蓝色的焰火亮起，一枪击中了莱克的盔甲，莱克应声倒地。不知从哪里来的攻击，令莱克也摸不清头脑，他被打倒在地，艰难地抬起头去看。珂里桉掏出兜里的应急小灯打开。

“是你……”

约书克拉此时穿着机甲，踏水而来。

洛克烊贴紧墙面，跟珂里桉靠在一起。“所以……你是要干什么啊？也是来杀我的？”

“……我来救你的你信不信。”约书克拉白了一眼。他走到莱克面前：“谁让你杀洛克烊的？”

“……”莱克不说话。

洛克烊猛拍一下手：“哈————哈————我就知道咱俩无冤无仇，你肯定是被人指使————哈————谁都别说，让我猜猜——————是不是李查普曼？是不是李查普曼指使你？哈————你个逼养的不说话，我就知道肯定是——————哈——————”

“哈什么哈，一惊一乍的。吵死了你。你个小屁孩。”约书克拉难掩嫌弃。“莱克，是李查普曼吧？他说啥你信啥啊？他都自身难保了。现在洛克烊的身份可跟之前不一样了，你杀了他，知道后果吗？”

莱克喘着气，眼睛红红地看着约书克拉。

约书克拉说：“你的事现在我顾不上。洛克烊你肯定杀不了。我现在要带他走。”

莱克咳嗽几声：“自从他来，帝社就没消停过。要留下他，肯定会造成更大的事故的……他能逆转时间，如此不管不顾，肯定也不会在乎其他事……”

“你不是他。你凭什么拿你自己自私狭隘的思想评论他啊？你不敢做的事他敢，你就看不惯吗？”约书克拉也很犀利。他摆摆手，示意洛克烊先走。

洛克烊跟珂里桉没动。珂里桉问：“请问……是谁让你来救我们的？”毕竟这个世界上无缘无故的人不会突然好心。

约书克拉看了眼洛克烊：“你要不快点过去，你老婆就跟她前男友亲嘴了。”

“靠——————”洛克烊瞬间不见人影了。

天光很亮，但不暖。

光并不明媚。是直直的白光，刺眼得像是一种审判。

洛克烊直视埃迪森，目光也是直白得像寒光利刃。

埃迪森看看他身后的薄荷，又看向洛克烊。

洛克烊指着他：“我他妈不关心你是谁，但没人欠埃迪森的——————”

薄荷就像被子弹打中了心头，她猛地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