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NO.72:绝对值

抚上洛克烊的脸,薄荷的手心没有温热的柔软,只有冰凉的冷铁触感。

薄荷透过铁面罩的缝隙,凝视洛克烊的眼睛。两人无声地大喊着“我好想你”。

她的目光流向了洛克烊手上的新伤旧伤,令她不禁舔了舔嘴唇。

浓密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可能她一辈子都会是个变态吧。

这种脆弱感对她像粘黏一样的吸引,似乎连着骨肉,每呼吸一下,就增加一分兴奋。他们好像是天生就要在一起一样。

“别哭了。”洛克烊声音沙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看你笑。”

薄荷颔首。“阿烊,我没能保护好我自己,我不在的那段时间里,你一定很难过吧?”看到他白金色的头发,她就像是被人扼住喉咙一样憋屈。她想发脾气,但不知道冲谁。

洛克烊哽咽,他一开口就是哭腔:“我只是……不明白我存在的意义。难道就是为了制造不幸吗?我不愿意承认,所以我拼命也想要……争取一些什么……哪怕最后失败了,我也想要证明,我其实没有那么悲惨……”

薄荷的泪跟着他的最后一个颤抖的尾音滑落。

“我好想抱你。”薄荷伸手抚上他的腿。

两人之间默不作声又肝肠寸断的气场戛然,

洛克烊瞟到了薄荷搭在他腿上的手,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看到他的喉结滑动,薄荷不自觉红唇微张。两人的眼圈都是红红的,看起来像是潮红。

就这么一瞬间,他们的脑海中掠过了很多画面。极端的思念化成了原始的海浪,汹涌澎湃,他们再不做些什么就要被溺毙了。

没有撕心裂肺的互诉衷肠,他们只是静静地,承受着一浪一浪的窒息。

“那个……”洛克烊一开口,薄荷就不自觉靠近了他一点,他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薄荷这张脸,能长成这样也真是牛逼。“漂亮”在她这里已经算是单薄的形容词了。

能感受到,洛克烊的呼吸在变粗重。薄荷抚上他大腿的手指缓缓收紧。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想要更多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洛克烊咽了口唾液:“崽崽……”

“老公,我想抱你。也想你……抱我。”薄荷的目光迷离。洛克烊强撑着理智,他们现在的处境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可他刚说一句话,薄荷的指尖就触上了他手臂的纹身。

黑色的海浪,在洛克烊身上无声地翻滚。他俩平时就是极端寂寞又没有安全感的人,无时无刻需要着对方,现在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最远的距离了。这比当初他们暧昧不清时的气氛更磨人。

“那个……现在不是时候!”洛克烊拼命维持住了一丝理智,“这里都是监控不说吧……而且,万一有人进来了,多不好,咳咳……”

“你应该知道我一向不在乎别人。”薄荷抿唇,起身一把跨上了洛克烊的腿坐下,动作熟练得洛克烊怀疑是肌肉记忆。他下意识猛地一个激灵,身上的桎梏叮叮咣咣作响。

“不行!我在乎咱俩被人看……还有我体内有里昂的灵魂,我才不让他占这个便宜!”前面的话薄荷还依旧不在乎,后半句一语惊醒了她,她气得攥拳咬牙。“唔……气死我了……”的确,她不能让里昂占了便宜。

气死她了,她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她这辈子就这么点爱好,现在这跟酷刑有什么区别,洛克烊就在面前,她伸手能摸到他的肌肉,可以闻到他的味道,却什么都做不了。

“操他妈的……这跟我平时的作恶多端扯平!”薄荷声音都带哭腔了。洛克烊也在咬牙:“你赶紧走吧,我知道你很好,你没事就行……我经过了你无数次的成长时刻……”

一把抓住洛克烊脸前的铁面罩,“真的吗?”

洛克烊点头:“我无数次想要在你面前出现,把你从痛苦中带走……”

“不是!这不是重点!我想问你的是……你觉得,我是怎么样的呢?”她很爱洛克烊,她不在乎此刻酷不酷了,她就是在乎。

一声轻笑,薄荷跟着笑声一抬眉头。

洛克烊轻声说:“你没有一个时刻,不是我爱的。我爱你的每一岁。崽崽,我爱你,我好爱你……”

再不从洛克烊身上起来,薄荷知道她肯定走不掉了。她抚上洛克烊的手:“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也很爱你。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极少吐露心声的人,一般说的都是真话。

薄荷恋恋不舍地起身,硬是转身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额……”洛克烊皱眉。“里昂,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呢?你是讨厌薄崽跟我在一起?呵呵呵,你不会是在嫉妒我吧?你这辈子都不会这样的……唔……感情……”他浑身酸痛无比,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劲儿,令他别扭得喘不上气。不知道里昂是怎么了,自己只是跟薄荷腻歪一下,他到底在不自在些什么。

他活了上千年,竟然还会有这种感情上的起伏。洛克烊冷笑了一声,他是可怜里昂吗?

至少在人生的感受上,他占了上风。

从帝社出来后,天际已经擦黑,一种从大地之中蔓延出的孤寂感令人发凉。

薄荷走到停车场,低头试着点了几下烟,不知道是打火机坏了,还是风大,她点了好几次没有点燃。

“薄荷。”

“唔……”听到这个声音,薄荷下意识地收起了烟。“咳咳。嗯。”

再次看见卢科林,她心跳加速了一下。可她却平静地看不出任何波澜。

卢科林看着她的目光里情绪交织,薄荷刻意忽略。他好像更瘦了,走向自己的步伐好像很用力,似乎在铆着力气。

“诺。你的……婚戒。”卢科林张开手心。

薄荷迅速眨了一下眼睛。“哦,谢谢。我以为我丢在战场了……”稍不留神,她话就多了。不过看见她的婚戒后,她还是片刻开心一下的。

刚想要离开,卢科林却叫住了她。

“薄荷你等一下——————”然后他伸出手,自顾自抱住了薄荷。

被这个拥抱吓住了,薄荷有些僵,棕绿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前方,像在夜里闪光的宝石。

卢科林紧紧拥着她:“就一下……一下就好……对不起……”

听到他卑微的祈求,薄荷的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卢科林声音颤抖着:“薄荷……虽然……你肯定不信……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你在我的生命里……占了很重的重量……如果没有你……我此生不会再有光亮照入……”

啊。

人对于感情为什么不能说抽离就抽离。明明安慰起自己来,也不是很难,但为什么就是无法听从自己的安慰。

天色沉入了不见底的色,沉寂肃杀弥漫,世界顿时变成了旷野。

“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薄荷说完这句话,略惊讶地发现她的语气真的很冷漠。听到这话,卢科林急忙放开手:“对不起。只是有些话……我如果不说,可能我就要遗憾一辈子了。”

沉夜如墨,一个流星转瞬即逝。

薄荷犟了一下鼻子。她不想再看卢科林。

有些记忆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在她晦涩阴暗看不到前方的日子里,卢科林从未放开过她的手。

她在遇见洛克烊之前,一直活在密不透风的深渊中,没有尽头,看不见明天,也没有什么未来可言;可她从未觉得黑暗,因为有人,替代了所有的光。

然后,她抬眼看向卢科林。

可是。如雷鸣电闪般地事实向她证明,所有的爱都是需要等价交换的。

夜间有些凉,卢科林含泪想离开。“我走了……”

“教授。”薄荷闭眼皱眉。“我送您回家。”没办法,骗自己太难了。她从来都不喜欢别扭自己。

卢科林抬头的一瞬间,他的镜片起了雾。泪不受控地落着:“好……我……”

“教授。我们回不去了,但我永远都爱你。就像你爱我一样。”薄荷低头上车。

卢科林跟着上车:“嗯……我知道……”他双手合十,十分感激的样子。“只要你好好活着,要我做什么都行。”

薄荷开车,看向前方,嘴角轻扬,身心轻松。

等卢科林回家之后,他先是跪在窗前祈祷了一下,然后洗漱躺下睡觉。夜深人静,他入睡得速度也很快。

夜光打在他卧室的墙上,清冷安静。就在万籁俱寂的一刻,一只手影印在了墙上,这道影子离卢科林越来越近,黑色的机甲在夜色的映照下泛着银光,而在熟睡时的卢科林毫无察觉。

他马上就要碰到卢科林了——————

「啪」

一只手横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黑色的手——————

“想念我吗?亲爱的。”薄荷抓住迪伦的手,笑中露杀。

夜影迪伦虽然带着面罩,却也能看出他的愕然。

卢科林猛从床上起来,躲到了薄荷身后。“你你你……你怎么知道他会出现……”

“对啊。”迪伦冰冷机械的声音响起,“你怎么知道我跟着你们?”

薄荷甩开他的手,“我要是连这个都察觉不到,那我跟帝社的这帮酒囊饭袋有什么区别。”

“哈哈。”机械的笑声有些喜感。迪伦站直:“很想你。宝贝儿。”

卢科林咬牙:“你不能这么对薄荷说话。轻浮。”

薄荷笑了一声:“哟~真想我?”

迪伦说:“得知你死了,我心都凉了。”

“是吗。下次记得把心字去了。”薄荷酷酷地撇了撇嘴。“行了,开门见山。想跟我说些什么?你来这一趟,不就是为了故意被我发现,然后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你得把你那两个队友弄出来。”迪伦对薄荷说。“他们留在帝社很危险。”

薄荷挑眉,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卢科林紧紧抓住薄荷的胳膊。

“你在帝社的死对头太多了,明白吗?他们需要你,也需要控制你。”迪伦说。薄荷冷哼一声:“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内幕啊?你们帝社高层开会了吗?”

迪伦不动。

卢科林一激灵。“你是帝社高层吗?真的吗?”

迪伦自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现在你一个人,有些容易被控制。我要告诉你的是,他们一旦控制住洛克烊和珂里桉,那就不会轻易放他们自由。除非你会等价交换一些什么东西。”

这次换薄荷不说话了。

卢科林怯怯地说:“你……你不能光说啊,你得告诉我们有什么办法才能把阿烊和珂里桉他们救出来啊……不然你来,不等于没来……”

迪伦的脸转向了卢科林。

薄荷直接挡到了卢科林身前,碍住了迪伦的视线。“那也得等阿烊驱魔之后。里昂这家伙不能留。”

迪伦冲薄荷点头。“那我……走了。”

“喂。”薄荷还是叫住了迪伦。“顾好自己,别被我抓了。”

听到这话后,迪伦滞了一下,随后跳入了黑夜。

迪伦走后,薄荷也欲离开,卢科林立刻喊住了她。

“薄荷等等!今天太晚了,你要不留在这里休息吧!”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没过脑子。

薄荷真有些疲惫了。

卢科林接着补充:“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走的。”

“嗯。”薄荷匆匆点头。“你也别走了,我待到早上。”说罢,卢科林连忙从柜子里拿出新的睡衣和被褥。

当薄荷的脸沾到床的一刹那,她有种真实的,恍如隔世的感觉。

“薄荷……你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治疗?”卢科林小心翼翼地问。他们现在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躺在地铺上,十几年前的时光,两人的点滴猛烈地在脑海中形成点点片片的碎片,断断续续,却清晰无比。

“不需要。教授。”薄荷缓缓闭上了眼睛。

卢科林却无法入睡。他约摸着薄荷睡着之后,起身把门窗都锁好了,才安心睡觉。

等天刚擦亮后,洛克烊突然从昏睡之中清醒了过来。

“唔……哈……哈……”他浑身惊出了一身凉汗,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冲。

“额……里昂你……”洛克烊的身体有种即将要被撕裂的痛苦。

〖洛克烊,洛克烊,你再想想吧!我们其实很适合!你跟我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不好,我们……至少目标是一致的!〗

洛克烊咬牙:“你跟我……根本就不一样!!”他难受是来自于身体,而不是他的精神。他自从见过薄荷之后,精神就得到了缓解。

〖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他们抓你进来就不会轻易放走……〗

里昂的语气已经暴露了他的想法。他实在太害怕离开他的身体了,他越害怕,洛克烊就越安心。

〖你一定……会……〗

后面里昂在他脑海中的话,洛克烊没听清,他痛苦地喊出了声,与此同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快点来几个人看管洛克烊!他体内的灵魂好像要冲出来了!”

外面的声音传来。

“他们又来了……快点拉警报……”

“啊!”洛克烊大叫,同时狄波娜冲进了房间。

“安息吧!里昂!”在狄波娜朝洛克烊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