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NO.46:瑞亚果实

吐出一口烟,奎琳娜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双眸失神。

“刚下班就来了啊。”维维说着,便坐在了她下面的台阶。奎琳娜弹了弹烟灰,优雅地抽了口烟。“都毕业多久了,跟我坐一起吧。不用坐在我下面。”

维维笑了,他往上了一阶:“习惯了。当年谁敢跟你坐在一阶上啊。除了薄荷……”他说起来,就有些哽咽。

奎琳娜抿了抿唇,分给了维维一根烟。维维接过并未点燃,他吸吸鼻子,依旧哽咽:“今天还没过完。突然发现,今天好漫长哦,比上学的时候还漫长。”

“嗯。”奎琳娜捋了一把头发。

两人之间沉默了。

他们刻意避开了很多不想提及的话题。

“奎琳娜,狄波娜老师带哈珀好像把裘尔的恶灵镇压了。现在应该没事了。”维维说。奎琳娜眨了眨眼,低头抽烟。

维维笑了:“哎呦~~你们还没和好啊~差不多了啊~~其实你们俩都没有错,这个时候,大家狂躁那是应该的。哈哈哈。”他伸手摸摸奎琳娜的头。外面的天空越来越暗,大地即将落进黑夜的捕梦网。

烟星越发的明亮,如落星荧光。

维维从口袋里掏出长烟斗点上烟,“奎琳娜,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上学时候,你也好几个礼拜不理哈珀……那次是因为你和薄荷把一个嘴碎的女孩在食堂里给变成猪了,哈珀觉得你们过分……不过那次你俩真里的太酷了。最后你们是怎么和好来着……”

“……没有好几个礼拜。就一个礼拜。”奎琳娜嗫嚅。

维维夸张惊讶:“哎呦~~~这件事都十年了吧,你记这么清啊~~那你记得最后你俩是怎么和好的吗?”

「哗啦——————」

一兜零食突然从他俩后面摆到了面前。

“哇,哈珀你买的啊?”维维扒拉了扒拉牛皮纸袋里的零食。“哎呦~~我想起来了,当年你们一个礼拜不说话,你也是买了好多奎琳娜喜欢吃的零食摆到了她的桌子上~~喏,奎琳娜,哈珀送你的芍药花。”他拿出一大束白桃粉色的芍药花递给奎琳娜。

奎琳娜抱着花托腮:“……”

哈珀挠挠头:“对不起了。今天是我心急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我早就不吃小蛋糕了。现在年纪大了,要保持身材。”奎琳娜不看哈珀,语气还像是在置气。哈珀半跪下来面对奎琳娜,奎琳娜立刻把头偏了过去。“我买的低糖的。我知道你连着工作一天了,没吃东西。”他温柔地说。

迅速眨了眨眼睛,奎琳娜从纸袋里拿出小蛋糕。“你先吃。”

“我……”

“你先吃我就不生气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一天没吃东西。”奎琳娜看着哈珀。他的眼睛里难掩疲惫,一切都是在硬撑。哈珀点头:“好。”

“这多好啊~~哎呦~红皮糖。哈珀,你怎么也喜欢这么难嚼的东西了?”维维拿出一袋子糖。

哈珀低头,用食指擦去嘴上的奶油。“给薄荷买的。”

奎琳娜摁灭烟头,用手挡住了眼睛。

维维声音略微颤抖:“我跟薄荷也算是熟一些……我都不知道她喜欢吃这个。”他是强行让自己笑着的。哈珀把糖剥开一根,塞进嘴里:“我见她从洛克烊兜里掏出来吃过。洛克烊也喜欢……”

压抑着的情绪突然崩塌,维维捂嘴失声痛哭。奎琳娜把脸隐在阴影下,同时隐去的还有她的情绪。

哈珀倒是冷静,他嚼着糖,默默起身,走进了一片狼藉的礼堂。在一片混乱的中央,摆放着一盆圣水,周围围了一圈铃铛,上面贴满了符咒。

礼堂里临时拉来了一盏应急灯,卢科林跪在破碎的棺材边,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

“教授……”

“哈珀。”卢科林转头,一脸难掩的憔悴。“我在祈祷。不管有没有用,我想试试。”

哈珀靠着棺椁:“洛克烊,比我们都勇敢。”

“是。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并不是单薄肤浅地需要爱。是他的世界什么都没有了,爱给了他希望,他只想要回自己的希望而已。”卢科林擦擦眼泪,戴上了眼镜。他明白,同理,如果给他希望的是别的事物,他也不会放手。他有为希望全盘覆灭的勇气,他们都没有。

哈珀嚼着嘴里的糖,那个糖说是糖,味道却很辣,又辣又甜,也很难嚼,非常考验人的耐力。“乐茨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问。卢科林猛地睁开眼:“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听说她是个极为温柔的人。薄荷这么酷,性格还很烈……”哈珀放空着问。卢科林说:“乐茨小姐的性格,其实也很烈。她很倔强的。”话音刚落,应急的灯突然灭了。

室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哈珀立刻伸手扶住卢科林的肩膀。“教授要不您先出去吧。裘尔的恶灵还在,他只是被我们暂时镇压在了这里……”

「当当当——————」

铃铛在发出声音。

卢科林摁住他的手:“不,我不想离开薄荷。裘尔应该不会伤害我的,看在乐茨小姐的份上,他不会伤害我。”

“……我真不知道迪伦为什么要把他招过来。真可气。”哈珀半蹲下去,揽住卢科林。卢科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哈珀……”他小声唤。哈珀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轮廓。

卢科林声颤:“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迪伦是谁了?”

“……”哈珀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卢科林的肩膀。夜里风来,穿堂呼啸。

哈珀贴近卢科林:“我不……确定。”

“没关系。告诉我吧。只要他是与乐茨小姐无关的人,我都接受。”卢科林刚说完乐茨,礼堂中央的铃铛响动更大了。

哈珀不禁皱眉:“裘尔——————你这么在乎乐茨小姐吗——————”他大声质问,声音在四周回荡。

时光回溯,逆盘旋转——————

“唔!”裘尔猛地回神,似乎是从梦中惊醒一般。

他看着一人群吵嚷,乌泱泱一片,无止尽。

“啊,那个巡护队的守卫睡着了吗?”人群里有人笑。

裘尔瘪瘪嘴。

藏在人群中的洛克烊,看着少年时期的裘尔,比起往后余生,他现在鲜活又青涩。他的面容饱满,眼神明亮。

估计现在的他比洛克烊年纪还小。

“嘿。”乐茨从车上小心地下来。“你还好吗?”她伸手温柔地摸过裘尔的额头。裘尔的目光比之前更亮了。“乐茨小姐……我没事。”

乐茨微微一笑。她穿着栗色的大衣,一头金色的长发低低绾在后脑,前面两缕金发随风拂过她裸色的嘴唇。她棕色的眼眸含着温柔的笑意,雪肤花貌,让风的温度都上升了几分。

“好。这个天气还是有些冷对吧。”她笑完,转身伸出手,年幼的四胞胎从车上下来了。他们从神态到一些小细节,就能看出来熊孩子的本质了。

乐茨把他们搂住。“冷吗,孩子们。”她低头,小声问着孩子们。

“还好。”弗瑞说。乐茨摸了摸他的头。弗曼说:“我冷、”

乐茨也摸了摸他的头:“弗曼,再忍忍吧。马上就结束了。”她说完后站直,对着长枪短炮的闪光灯微笑招手。裘尔看着她出神。

乐茨调整了一下礼帽,提起单薄的裙子往礼堂里走。走了几步,她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就这个动作,令周围闪光灯和快门声加速了。

谁都想找到她生活化的一面当头条,她的一言一行都变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世界以爱她的名义,无限合理地挖掘着她的隐私。

把四胞胎送到了礼堂最前排坐下,乐茨疲惫地坐在最旁边。

前面的主持在进行一年一度的祈福仪式。

裘尔趁着大家的焦点都聚焦在仪式时,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乐茨身边。

“乐茨小姐,你还好吗?”他担忧地看着乐茨。

乐茨微微闭上眼。“最近总是特别累。早上去检查了,结果还没出来……”她刚说完,一个穿着制服的男生就跑了进来,他看起来很慌张,金色的头发都被风吹乱了。

躲在人群下面的珂里桉皱了皱鼻子。“这不是————李查普曼吗?他年轻时候好帅啊……”

洛克烊打了个哈欠,摸了摸后颈:“他本来就长得不错啊。”刚摸完,他突然看到了手上的婚戒。令他不禁怔住了。

他不知道陷入这个时空多久了。倏尔感觉,他所有的人生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转了转戒指,他使劲咬咬牙。“不会的……不会的……我一定会带回薄荷的……”他拼命让平静的心冷静下来。

珂里桉看出了他情绪,它伸爪拍了拍他的背。“会的。会的。大不了我陪着你。阿烊……”它知道洛克烊紧绷着的一根线就是为了救薄荷回来,如果无法拯救薄荷,他可能就此崩塌进黑洞里,变成宇宙尘埃了。

突然前排记者骚动了起来,乐茨坐在位子上,恍惚又无助。

“她怀孕了————怀孕了!!我刚才接到医院的爆料了!”

这一声传进了洛克烊的耳朵里。他跟着也傻眼了。

接着乐茨被人簇护着,匆匆离开了礼堂。

四胞胎一脸不悦地跟在后面。

弗奇说:“你们说,她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对我们好吗?”

“肯定不会啊!!她有了自己的孩子,肯定会喜欢自己的孩子。”弗曼咬牙。

弗瑞大声说:“都说了!哼。”

弗威瞪着眼睛:“大人都是骗子。”

匆匆上车后,乐茨直接让自己把车开回了家。

她还处在一个懵懵的状态。裘尔跟在她身后,也是一样。

“乐茨小姐。”裘尔跟着她进了城堡,才开口说话。

“啊……”乐茨回头。“怎么了?”她慌张的样子完全把脆弱摊开。裘尔舔舔唇。“我……我想问,你希望自己怀孕吗?”

“当然。”乐茨脱口而出。“我可以不要一个忠诚的丈夫,只要孩子是我的就好了。”

脚步声传来,裘尔连忙后退出了大厅。

“乐茨。”

“嗯。”乐茨大方回头,看着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

休兰伯盯着她,目光复杂。“你……”

乐茨说:“不管你想不想要这个孩子,我都会留下,无论你是否喜欢。”她始终语气温和,却有一股坚定在。正准备经过休兰伯时,他突然叫住了乐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

乐茨侧过脸看他。“你说什么?”

“你嫁给我也有你的目的吧。你在躲避一些事情,想低调下来,避避风头。”休兰伯一脸看穿了的表情。“你当年上学的时候,就加入帝社执行了一次秘密任务。帝社让一个小队伍进入荒原窟,寻找之前失踪的成员,你就是那个小队伍里的队员;结果最后,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所有人都怀疑你有问题,毕竟你是女巫。你为了逃避这件事,才选择嫁给我的吧?”

说罢,乐茨脸上缓缓露出了震惊又悲伤的神情:“你为什么会正义言辞地抨击一件你根本不知道的事?而且,我嫁给你是传统,也是你在一群女巫里挑选的我……”

休兰伯冷笑一声:“女巫……你提醒我了。你嫁给我,是一边逃避,一边害怕因为你的身上的怀疑,引发大家对女巫的惧怕,从而引起猎巫吧?乐茨,你真的好会算。”

“唔……”乐茨惊觉小腹一阵疼痛。“我不想跟你吵。你如果怀疑我嫁给你另有目的,就去帝社的司法局告我,让他们来抓我好了。到时候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她说起来就一阵疲惫,她自从嫁给休兰伯,就生完了这辈子的气。她的无限忍让和求和,只能换回冷暴力,这不公平,她便彻底看淡了这段关系。

艰难地往楼上走,她刚到房间,手腕上的通讯器就响了,她下意识地拿起耳机戴上。

「喂……」

「恭喜你怀孕了。」

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乐茨愣住了。

那边听到她愣住,语气嚣张了起来:「你应该感谢我们。」

乐茨的手在颤抖。她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也知道她一直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做着什么事。

「你们想怎么样?」乐茨问。

「给了你一个孩子,并不能代表什么,只是休兰伯仁慈罢了。今后守着你这个孩子就好了,知道吗?他答应家里,让你怀上孩子,来换取我拥有孩子的机会。」

乐茨把通话挂断了。她大口深吸着空气,下一刻仿佛就要窒息了。

回神时,她发现自己眼中有泪。

休兰伯在大厅抽了几口雪茄,楼上有异动,他猛地起身。

“乐茨?”

乐茨提着两个行李箱,根本没看他一眼。“我走了。”

“你要去哪里?”休兰伯大步追上去。乐茨刚开门,门口的裘尔就伸手帮她提上了箱子。“我这几天心情不是很好。我去咱们度假时的林边小屋住一段时间。我不需要任何人伺候,只把巡护队的裘尔留在我身边就行了。”

休兰伯挡在门前:“不可以……你现在怀着孩子……而且,你还是个孩子,太意气用事了。留在这里,如果不想看见我,我搬出去。”

“我不是孩子。你只是比我大一些,别总拿孩子的眼光看我。更何况,我搬出去,对你岂不是更好?”乐茨极少阴阳怪气。裘尔站在休兰伯后面,紧咬后槽牙。

休兰伯说:“你如果消失的话,媒体……”

“这才是你担心的事吧?”乐茨抚上小腹。“你担心的是我无法在媒体面前给你树立形象了对吧?休兰伯,现在你怎么样,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只担心四胞胎。希望我不在家的日子里,你能好好对他们。”她别过休兰伯要离开,休兰伯脸很黑。

他一把抓住乐茨的手腕:“不许————”

“别这么对她——————”裘尔挡在了乐茨身前。不出意料地,休兰伯猛推了他一下。

“滚开————”

「哗啦——————」

乐茨抬手一招瞬移把他弹飞了出去。她看向他的目光里有恨意。

“别碰裘尔……不对,别碰我身边的任何一个孩子。这是我的底线。”乐茨摸了摸裘尔的侧脸。“没事吧?咱们走吧。”

裘尔目光痴愣地看着她。“乐茨小姐,我只是个保护你的人而已,不必为了我这样……”

“才不是呢。走吧。”乐茨对他微微一笑。

两人上车后,裘尔开车带着她穿过城市,来到了郊外的森林。裘尔带着她坐上小船,在湖面划行,湖中有很多树,越往深处走,雾气越重。

乐茨看着裘尔:“怕不怕?”

“啊?不怕。”裘尔回。乐茨轻笑:“这片水里可是有很多异种兽哦。”

“那我也不怕。我陪着你。行李都带了。”裘尔冲她傻笑。乐茨突然目露悲伤:“对不起啊,裘尔。”

裘尔傻了一下。“什么?”

“把你拉到这种地方。”乐茨说。裘尔急忙说:“我做任何事,都是自愿的!”

乐茨伸手抚上他的侧脸:“谢谢你。”

“乐茨小姐……”裘尔看着她的眼中,是掩饰不掉的感情。他好幸福,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幸福。

直到看到林间小屋后,小船才听到了岸边的码头。

裘尔扶着乐茨下船进小屋安顿后,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壁炉里的火烧得火热,乐茨裹着毯子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其实……这片森林叫潘之森林。没有人走到过这片森林的尽头。”

“真的吗?”裘尔蹲在壁炉边烧火。“这片森林的尽头会是什么?”

“是海。”乐茨的目光深沉。“连接世界的海。”她沉声说罢,还没等裘尔反应,门外就响起了了敲门声。

这令两人都惊了惊。

裘尔与乐茨对视了一眼:“我出去看看。”他从腰间掏出了小型激光枪上膛。乐茨在他身后,警惕地盯着门。

猛地开门后,门外空无一人。

地上只有一个牛皮纸袋。

上面贴了一张便条:「希望你快乐——————乐茨小姐的受助者」

乐茨小声问:“裘尔?没事吧?”

“苹果派??好香……”裘尔摸不着头脑。“好像是你的粉丝送的……谁会知道这里啊?”

不远处的森林中,洛克烊穿过层层树木看着小屋,抽了口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