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NO.28：梅耳珀弥妮

街道上人很多，都在抬头看着天空。

洛克烊带着珂里桉出来，也抬起头看着天。珂里桉说：“阿烊……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们这算不算是安全了？”

洛克烊摇头：“不知道……”

「滴滴滴滴——————」

他通讯器的声音响起，洛克烊戴上耳机。「卢科林教授……」

「阿烊——————你快点来帝社……」卢科林的声音都在颤抖。

洛克烊感觉眼前都模糊了。「教授，怎么是您联系我来帝社啊？是不是……薄崽出事了？」珂里桉看向洛克烊。

手心在冒汗，洛克烊深吸口气：「好。我现在过来。」

珂里桉掏出车钥匙：“走吧，我们过去。”

洛克烊点头，没应答。

珂里桉也在意。它自顾自地说：“我啊，前天真的吓死了，真的很怕埃迪森拧断我的脖子。”

洛克烊点烟：“嗯。他现在不是又被抓起来了吗？我以为他会跟哈珀打一架，结果他很爽快地跟他们走了……”他现在没心思闲聊，他一心都在想着薄荷。

珂里桉看出他心不在焉，也就没有接着聊下去。

等两人到帝社时，洛克烊经过广场就不自觉地跑了起来。

他的心随着呼吸在急促跳跃。

“洛克烊来了——————”费曼斯在大厅里先看到的他。

洛克烊张口，却发觉没说出来话。

费曼斯一把抓住他：“快点，跟我们先过来……”

“怎么……怎么……回事……”断断续续呜咽了几句话后，他被拽上电梯，一路快走。

之后在高层会议室里，他看见了佩韩。

“……这？？”洛克烊捂住心口。

珂里桉一路跟着他们，它看到佩韩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佩韩浑身是伤，她面如死灰地坐在那里。

尼考特已经苏醒，他也在会议室。

这里面除了佩韩和尼考特，还有提风队的所有小队长，极及其他队伍的长官与小队长。所有人面色凝重，皆不语。

洛克烊半跪下去：“佩韩……怎么了？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薄荷……呢？”他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佩韩刹那间哭了出来：“薄荷为了掩护我走……被他们抓住了……”她的声音是哑的。

听到这句话，洛克烊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路珥其深吸口气。“她逃回来的时候，战机已经损坏得不成样了。”她逃回来的时候，人也险些昏倒，是打了一针增强针才缓过劲儿。

尼考特抽了口烟。“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都死了……”佩韩捂脸痛哭。

这句话无疑让所有人耳边一阵轰鸣，如被雷劈般凝住。

佩韩哭得断断续续：“薄荷为了救我……跟他们厮杀了很久……我也是咬牙拼命逃回来的……她让我不要回头……但我还是回头了，我看到他们活捉了她……”

“阿烊——————”

珂里桉上去扶住洛克烊，洛克烊浑身是软的。

卢科林从人群里走出来也帮忙扶住他。“她会没事的……”

佩韩接着哭：“这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只用了五分钟，我们就……全军覆没了……我们该怎么办……”

路珥其抓了一下头发。“不是，那可是薄荷啊……”

“神子的法力，好像在外太空没有用。”佩韩稍微冷静了一些。

“什么——————”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了。

哈珀本来在人后，听到这话，他突然冲了出来。

佩韩哭着点头：“薄荷是很拼命地给我……争取了时间……我试着联系你们救援，但并未联系上……”

卢科林问：“你说……薄荷被抓住了，那是不是表示她还活着？”

“啊——————”佩韩擦了擦眼泪。“我想起来了，薄荷让我告诉你们，那个埃迪森没有说实话，要你们把他抓住逼问。”

约书克拉冲出来大喊：“那还不快点把这个杂碎拉出来！！我亲自审问！”

刚说完，司法局的人就冲了进来。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快点打开屏幕，出大事了……”

路珥其问：“怎么了？”

“帝社连接上外面的信号了……连接上薄荷的记录仪了、现在、现在……哎呀！你们快点看！”

哈珀点开了会议室的屏幕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记录仪清楚地转播了地表上的画面。

洛克烊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眼珠中布满猩红，脖颈青筋暴起。

画面里，薄荷被迫跪在地上。她的宇航服已经完全毁坏，在地表极度缺氧的环境下，她的脸色苍白。

洛克烊呼吸不上来，他想吐。

薄荷穿着帝社的作战制服，冷漠又坚毅。带着看不起生死的酷。

她正跪在悬崖边，旁边是瀑布凶猛。三十米的瀑布下是巨大的漩涡。这种原始景象没什么美感，只有骇人。

薄荷抬头看着一旁斜坡上的“人”。

至少有两米高，他的脸型十分怪异。薄荷从下面看，好像在看一张面具。

巨大的方形眼睛占据了半张脸，几乎没有鼻子，扁平的嘴巴和过长的耳朵都透着奇怪可怖。

这是他们大致的长相。跟人类的多样性一样，他们每个人的面容细节都不同。

“你真的好蠢。你损坏了我们的航体，只能暂时阻止我们。”外星生物对着薄荷说。之后他还不忘拿着手里发着光的怪异武器抵上了薄荷的头。

薄荷咽了口唾液。

而这句话也传送到了帝社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卢科林绷不住了，他转身痛哭起来。“谁来救救她……”

这些外星生物的数量看起来很多。在画面里的至少有十几个。

薄荷感觉自己的能量液从额头滑到了下巴，然后滴落了下去。

唉。洛克烊看到得多难受。

薄荷轻轻闭了下眼。

「人类，我们又回来了。」

为首的穿长袍的外星生物说。他戴着高高的帽子，看起来像是长官。

「你们的先祖真的很伟大。可以改变空间，使自己的身体升级。这个星球原本不属于你们。但你们来到了这里，享受着一切，也破坏着一切。你们无论到哪里，都是在消耗一个世界上的所有资源。」

冰冷缥缈又诡异的声音像是从梦中传来的一样。

洛克烊克制他即将要发疯的状态，死死看着屏幕。

「你们本来就是囚徒。但学会了反抗，比如这个孩子……」

冰冷枯萎的手抚摸过薄荷的头。

薄荷咬牙。

「我们已然观察了你们很久。你们当年突然入侵了这个星球，占领了本来应该属于我们的研究所。并在这个星球上过度开垦消耗。我们现在要收回属于我们的星球。而且你们身体的韧性很强，适合做我们的合作者，我们对你们最为满意。」

珂里桉听后小声说：“就是变着法让我们成囚徒呗……”

薄荷突然冷笑了出来。

这让所有外星生物齐齐看向了她。

薄荷开口：“说了半天，你们这帮逼们倒是没有说你们是谁。从哪个星球来？”

「……我们是存在在这个宇宙的另一个层面。就像你们的世界有很多的生存空间一样。你们现在还没有认知到，宇宙也有很多层面。当你们穿越到所在宇宙的边际时，就会进入到一个全新的宇宙。」

薄荷皱眉：“……”

在会议室里的人都懵了。

这种情况下人很难保持思考。

洛克烊的脑海中蹦出了很早之前捡到的卢科林的论文。“多元宇宙论？”

卢科林缓缓瘫软，跪坐在地上。“所以说……在这个世界上不止存在一个宇宙？”费曼斯面色凝重：“我好像明白了……他们是从其他宇宙中来，占领奥格里维的吗？但他们刚才说——————奥格里维也不属于我们……”

“奥格里维不管属于谁，也不是我们被屠杀的理由。”约书克拉突然沉声，铿锵有力地说。

屏幕里的声音接着传来。

「……我们生存的星球叫——————」

他在回答薄荷问题的时候，被困在监控室里的埃迪森突然缓缓张开了唇。

“奥贝里奥斯道什。”

「奥贝里奥斯道什。简称奥贝里。在我们星球上，已经没有未解之谜了。所有空间被我们探究清楚，也找到了适合我们生存的地方。」

高大诡秘的外星生物，好像比人类更了解人类。

薄荷抿抿唇：“那我问你，我们人类是不是的确不适合生存在这个宇宙里对吧？那我们从哪里来？”

“……我无法回答你。我们暂时没有找到你们在另一个星球上的同类。你们的根源，或许在其他宇宙。我们曾经在其他宇宙中检测到过生命体，但也只是转瞬即逝。”那个生物突然弯下腰，伸出奇长的手指，挑起薄荷的下巴。“你们是被带到这个星球上的生命体。这是毋庸置疑的。”

薄荷瞪了瞪眼。

此时，另一个外星生物拿过薄荷的记录仪，对准了他的脸。

「奥格里维上的生物，你们可以选择派一个人来跟我们进行谈判。我们的舰船被毁，离开片刻是必要的。但我们一定会回来，接着进行我们的行动。为了防止你们不必要的牺牲，你们可以跟我们进行谈判。」

薄荷被一旁的生物拽了起来。

「这种牺牲——————」

他们在指薄荷。

「你们应该会避免的吧。」

薄荷没什么表情，但五脏六腑已经在隐隐作痛了。

「拿你们的诚意来换你们的同类。」

会议室里一阵低声抽气。

洛克烊紧闭了一下眼睛。

费曼斯小声说：“这是要薄荷死吗？是在拿薄荷威胁我们吗？”

“戈尔姆长官怎么说——————”哈珀突然高声询问。

拉柏林的秘书开门进来。

“戈尔姆长官说，要开会……”

“开什么会啊！！！？！”哈珀骤然失态。他大吼：“薄荷现在要死了！！她要死了！！”说着他把座椅给丢了出去。

猛得一声声响无疑是让所有人压抑着的心情被煽起。

约书克拉跟着大吼：“开什么会啊？！我现在就去救薄荷，回来你们开除我！”

众人跟着附和。

出奇地，洛克烊安安静静。

他没有大哭，也没有大吵大闹，只是跟被抽空了一样看着眼前的屏幕。

在晃动的画面里，他的瞳孔也跟着颤动。

珂里桉扶住他：“阿烊，你没事吧？你还好吗？”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泪流满面。

「咔嚓咔嚓——————」

在一瞬间，外面的巡护队掏出武器对准了约书克拉。

“你们违抗命令的话，知道下场的。”拉柏林的秘书声音低沉。

约书克拉高喊：“我不在乎——————”他眼红了。

“可你的家人在乎。他们能承受住失去你的风险吗？”秘书反问。

肉眼可见约书克拉皱眉冷静了下来。其实他们每个人都明白，现在所有人都是处在一个被动的环境里，擅自做出冲动的事，只会是送人头。

这时路珥其冲出来解围：“大家都冷静一点吧……这不是在这个关头添乱吗？戈尔姆总长官肯定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拯救成员大的机会的……更何况还是薄荷……大家也不要激动，洛克烊都很冷静呢，是吧，洛克烊？”他看向洛克烊，希望他能给一句回应。

可转过头看洛克烊，他们都发现洛克烊只是呆愣在那里，无动于衷。

「哗啦——————」

哈珀冲了上来，他难得失去理智。

洛克烊的衣领被他揪起：“你在做什么？！薄荷要死了——————”珂里桉去拦：“哈珀，你放开阿烊——————”

可无论哈珀怎么质问，怎么控诉，洛克烊都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死样子。他直愣愣看着屏幕，连眼都不怎么眨。

“看——————”有人大喊了一声。

整个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见在晃动的屏幕里，薄荷缓缓站起来了。

伤痕掩盖不住她脸上的坚毅。

“喂。能抽根烟吗？”薄荷低声问。

对面的外星生物从地上捡起了烟盒，递给薄荷。

薄荷戴着手铐抽出了一根烟点上，她缓缓让气体过肺，甜甜辣辣的感觉直冲神经。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悬崖下的滂沱瀑布，与瀑布下的汹涌旋涡。

冷眼回头，薄荷开口：“别费心思了，他们不会出来跟你们谈的。我也不会允许自己作为人质。”她懂人类的本质，这个世界上会有竭尽全力无私的人，但不会有完全无私的人。好在她从来没有把希望寄托于任何人。

救世主在成为救世主之前，出发点是拯救自己。

听到这话，洛克烊猛地推开哈珀，冲到了屏幕前。

薄荷抬起被铐住的双手，叼着烟冲所有紧盯着她的生物竖起了中指。“老子这辈子，只允许自己失败一次。”

说完她猛往后一仰，笔直地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不单单是人类，就连挟持薄荷的外星生物也惊了。

一个人就像是一颗微小的粒子，落进了洪流之中，再也没有身影音信。

“啊——————啊——————”珂里桉大叫起来。它好像真的听到了绝望的悲鸣，如此刺耳。洛克烊晕了过去，重重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一群人不顾一切冲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