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NO.25：夜行陨石

人长得漂亮真的是一张无敌通行牌。

薄荷什么都不说，静静看着埃迪森的眼睛，埃迪森就能全然忘记她刚才对他的施暴。

光落在薄荷的眼中，埃迪森喉结动了一下。

“我不会骗你的。”他皱眉。

薄荷飞速眨了眨眼睛，她低下了头。“好。”

这句“好”来自于对他们之前的回忆的信任。

轻轻叹气，薄荷再次抬头看他的时候，目光柔和了不少。仿佛回到了那些无法倒流的曾经。

“很艰难吧。”薄荷低头想点烟，却发现烟盒空了。她索性收起了烟盒，面对埃迪森。

埃迪森点头，转身坐在了她旁边的天台边边上。

薄荷捋了一把头发，也跟着坐下。她墨绿色的卷发在蓝紫色的光下有种朦胧的梦幻感。“埃迪森。”

她心平气和地唤着这个名字。

埃迪森没应答。

“我现在都想不通，你当时为什么要丢下我。”薄荷平静地问出了这句话。埃迪森攥拳：“因为太痛苦了。我无法逃避这些记忆，只想冲出奥格里维，远离一切。我太需要一个人静下来了。但当真正离开后，却发现孤独的杀伤力实在是太致命了。然后……我开始疯狂地后悔，疯狂地想念。”

薄荷仰头看天。“想念什么？”她顺着往下随口问。

“你。”埃迪森吃吃地笑。

薄荷斜了他一眼。“去你妈的。”原来她成长了这么多。能如此平淡地面对她的伤害。

埃迪森揉了揉酸痛的下巴：“我说真的。这次回来，我也是拼了命想带你离开这里。我不想告诉他们这些事。因为我觉得在这个星球上，只有你值得我拯救。”

看薄荷不说话，埃迪森接着说：“我就是靠着要回来见你一面，才活下来的。可惜我拼尽全力回来了，你却结婚了。”

薄荷转了转手上的戒指。

“薄荷。我不是不明白，你是真喜欢他。”埃迪森的这个“他”，令薄荷不自觉浅笑。

扶额，埃迪森念道：“你在审讯室里说，你爱过我，所以能看出来我是不是在说谎；我也想说，我爱过你，能看出来你是不是真心。你很喜欢洛克烊啊。”

薄荷带笑：“喜欢啊。很爱他。”一提到这个名字，她就满心悸动与快乐，很想炫耀。埃迪森歪头看她：“你们真的有点像。都挺酷的。我跟他说第一句话后，就知道你为什么喜欢他。想想也挺好的，你没有像我一样痛苦过……”

“怎么没。”薄荷微微闭上眼，感受着看不见的风。

她淡淡地说：“你走后的一年里，我无数次想过一了百了。有点要命。但还是被时间抚平了。埃迪森，或许我真的没有那么热烈地爱过你吧。我设想过，如果抛下我的是洛克烊……结果我发现我根本没有勇气去设想。”

心里拧巴着难过，埃迪森呼吸连着心绞痛。“为什么这么喜欢他啊？”

薄荷耸肩。“他需要我呗。从来没有人需要过我。他没有我的话，会死的。在我这么惨不忍睹的人生里，竟然有人会因为我的存在而燃烧。我可以很自信地告诉你，他对这个世界的希望全部都是来自我。我也不是那么纯粹的坏人，也是值得被爱、被需要的。”怎么办，说起来她就澎湃。

“薄荷，我也……”

“你让我说完。我知道你会说你也需要我，其实不是的埃迪森，你不是需要我，而是需要一个把你拉出泥潭的人，而那个人恰好是我。洛克烊不一样，他只因为我是我，而喜欢我。而我也需要着他。他把我心里的一片废墟，亲手重建了起来。这么告诉你吧，”薄荷拨弄了一下她的薄荷叶耳环，“他送我这个的那天，我感觉我自由了。我可以放下我心里的枷锁，去放肆大胆的爱和表达了。我遇到的人都不愿意爱我，原来不是我的原因啊……我当时这么想。哈哈……你能懂吗？”

“那我算什么？”埃迪森双眼绯红都带上哭腔了。他抓住薄荷的手腕，目光祈求。“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剩下你一个了……”

出奇地，薄荷没有把他的手甩开。并不是因为别的感情，而是对面前这个人的可怜。

埃迪森带着颤抖哭腔说：“薄荷……你就没有想过，你对我也很重要……”

“我没办法。我以为你死了。我不能为你守寡吧。更何况我们也没有结婚。人得朝前看啊，不能被困在原地的。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这样，反正我不可能守着回忆过一辈子。”薄荷一番话直直刺入了他的心。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冷漠中带着事不关己，铁石心肠无非如此。

埃迪森噙泪：“那你……真的就可以这么狠心？薄荷，我们认识十年了，你就真的一点点感情，都没给我留下吗？”他一直拉着薄荷的手，却无法感觉到这只手上传来任何温度。

薄荷没有看他。她语气平静且柔和：“怎么会不记得啊。当时你上下学我都骑摩托车接送你；我们一起打赌谁考第一；一起逃课抽烟打球……这些是刻在我的记忆里的。但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啊。我曾经，也想过时光倒流的。”他这束光终于还是在她的生命里熄灭了。

“所以你轻易就放下了……”埃迪森落泪。回忆这种东西太狠了，形如钝刀杀人般煎熬。

薄荷把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我心里的空白，总要有人填满吧。”她说完捋了一下头发。“嗯……这话说出来怎么这么矫情。总之，我们就到此为止了。埃迪森，我对你最后的底线就是不会主动杀了你。”

埃迪森用力擦掉眼泪。“我还是……舍不得断掉你的感情……虽然我现在说什么都已经一文不值了……”

薄荷轻笑。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后，一阵豁然开朗在她心里绽开。“你也不是完全一文不值。埃迪森……这么说，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至少在我的记忆里，你永远都在。我爱过你这件事，无论过多年，我都坦荡——————”

话说一半，埃迪森一把扯过她，不等她反应，就把唇狠扣了下去。

这才是真正的结局。他们看似天作之合，却是两根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下一秒，薄荷就把他猛推飞了，他重重倒在了地上。薄荷嫌恶地擦擦嘴，“操你大爷的，你个逼得寸进尺——————”

关于她的体温和触感还没一秒钟，就消逝了。

埃迪森擦着嘴，得逞地笑：“从我这个角度，能看到洛克烊一直在那边，他跑开了——————”

“哪边？？？”薄荷石化，从头麻到脚。“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她怒气冲冲地问。

埃迪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在你回忆跟我的——————”

「啪——————」

一拳抡倒了他，薄荷指着他怒道：“洛克烊要敢当回事，我就把你片成片——————”

看着她的背影，埃迪森含泪，逼着自己笑。

或许这个宇宙里有平行世界。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是他陪薄荷对抗着世界。在薄荷产生怀疑时，他会拉着她背离人海，义无反顾。可以换她说谎，他坦荡；她懦弱，他反抗；她左顾右盼，他不卑不亢；让他来抵抗一次这个世界的恶意悲怆，换薄荷在他身后安然无恙。

甩下一句恐吓埃迪森的话后，薄荷给约书克拉发出了位置，然后朝洛克烊的跑走的方向追去。

刚跑没几步，洛克烊就听到身后传来薄荷的声音：“阿烊！阿烊！别跑了——————”

充耳不闻薄荷的呼喊，闷头拼命猛跑。

跳过两座房子的屋顶，洛克烊逃命一样，正当他欲跳上对面的屋顶时，被薄荷从后面一把扣住了肩膀。

“叫你别跑……”薄荷喘气。“你跑什么啊……”

洛克烊被迫停下来，一直背对着她。

薄荷试图把洛克烊扳回来正对着自己，但他硬是不回头。

“不是，你看到他偷袭过来亲我，跑什么啊？你到底怎么想的啊？”薄荷不慌是说谎。但她确定洛克烊是信任她的，这点自信她一直都有。

绕到洛克烊面前，薄荷重重喘了口气。“你穿拖鞋跑得怪快……嗯嗯？？？不是……阿烊……老公……你怎么哭了……”

看着洛克烊泪流满面，她有些惊讶。“这是怎么了……”

跟洛克烊在一起后，明明她才是更爱哭的那个。

洛克烊抱头蹲下。“我受不了了！！！”

他一边哭一边类似于撕心裂肺的喊。

不知道为什么，薄荷品出了一丝丝喜感。她弯弯嘴角，之后赶紧恢复。

“到底怎么了？你说啊。”她蹲下去问。伸手帮他拨弄了一下头发，给洛克烊擦眼泪。

洛克烊什么都不想管了，就撒他妈的泼了。他一边哭一边诉：“我根本不敢往下想了……呜呜呜……他这么帅……从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我就想死……我拿什么跟他比啊……他这么帅，还跟你这么般配……而且……你们还有我没有的……你们俩十几年了……呜呜呜……我拿什么比啊……我每天都好害怕你说你又爱上他了……说你从来就没有忘记他……我一边嫉妒又得一边大度……呜呜呜呜呜呜……”

薄荷终于笑出声了。

“笑屁啊！”洛克烊哭着大喊。都别管他，都别管他了！

薄荷笑得更放肆了。“你这个样子真的太喜剧了哈哈哈。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了，原来你是在担心啊。哈哈哈……”为什么洛克烊这会儿这么可爱啊。好想拧他的肉脸让他一直哭哦……

洛克烊吸着鼻涕：“你优越个屁啊！你以为我想这样啊……我不是不信任你，是我太差劲了……”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并不是一个圣人。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也会有负面情绪。

“我长得一般，一穷二白，性格也差……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洛克烊哭着问。他岂止这些。又厌世又消极自卑，还敏感得要死，他存在的意义除了衬托别人的优秀，还真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薄荷擦着他的眼泪说：“哎哟……我之前也问过你同样的问题，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你还记得你怎么回答的吗？你说因为我就是我。这个问题我同样回复给你。我不会再喜欢上埃迪森的——————”看到他这个样子，除了好笑，还有一丝心疼。

洛克烊崩溃地哭了一下，他太难受了，无法思考。“你要是还喜欢埃迪森，我也不是说……非得拦着你……”

“哈哈哈。不喜欢。”揉了一下洛克烊的头。薄荷伸手抱住他，把侧脸贴在他肩膀上，她轻拍着洛克烊的后背。“我不会离开你的。说到做到。”

听到这话，洛克烊冷静了一些。“等到有一天……你也会不喜欢我……”

“到时候再说吧。至少我现在很喜欢你啊。而且我也会担心你有一天不喜欢我。我也没什么安全感。”薄荷感觉他冷静了一些。

这是实话。他们都是孤单了很久，久到自我否定自我怀疑。

洛克烊渐渐平静，他坐在地上，还是一抽一抽的。

薄荷转身去给珂里桉打了一通通讯：「你在哪里呢？我让你帮我存的东西可以送来了……」

“老公————起来吧，珂里桉在等我们。”薄荷把他扶起来，顺势抱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

一看薄荷撒娇，洛克烊彻底冷静了。他揉了揉薄荷的后脑。“珂里桉要干什么？”

薄荷说：“它还在夜店里等我们呢。我特别不想你今天难过。”

两人说话间，从楼上一跃跳下，发现夜店就在街对面。

“为什么？今天怎么了？”洛克烊被她拉住进了夜店。

珂里桉在门口抱着臂瞪他俩。“你俩去哪儿找死了？这么长时间。”

“嘿嘿。”薄荷狡黠眨眼。珂里桉无语：“刚才约书克拉带人来过了，去抓捕埃迪森了。”

薄荷尴尬地看了一眼洛克烊。“发生了一些事情……但不影响……吧……”

洛克烊清清嗓子。“你们要干什么啊——————”他一头雾水。

“当当当~~~生日快乐！！！”珂里桉从身后突然拿出了一块蛋糕。“快点吃吧小兔崽子。你是不是都忘了你生日了？今天是六月二十六号啦……”

还没反应过来，洛克烊看看蛋糕又看看薄荷。

薄荷拿起蛋糕有些不好意思：“额……这是我和珂里桉背着你做的。我这方面真不太行，做坏了很多很多次，蛋糕胚都烤糊了好多个。不过全都喂鸟了，没有浪费啊！”

她手里捧着一块平平无奇的蛋糕，跟她的美貌比起来根本不匹配。粉绿色的蛋糕上放了几颗东倒西歪的蓝莓，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祝洛克烊生日快乐」。

珂里桉看洛克烊眼圈红了，它小声对薄荷说：“我就说，我帮你做，你不让。你看自己做的蛋糕都给阿烊丑哭了……”

“啊……”薄荷不知所措。

洛克烊擦掉眼泪，去掉牙套，伸手掰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我好喜欢。我人生第一次，有人送给我蛋糕……谢谢你们……”

听到他道谢。薄荷和珂里桉也一阵鼻酸。

洛克烊一边落泪一边说：“很好吃。”他接过蛋糕，让珂里桉也掰了一块。珂里桉刚吃，就侧了一下脸。“薄荷，你做的挺好吃的……”

薄荷也伸手掰了一块尝尝。“唔……这蛋糕也太硬了……”她实在咽不下去，拿过夜店门口的纸巾吐了出来。这啥玩意，又硬又齁甜的，她真是忘了自己先试吃一下了。洛克烊笑了，他一边笑一边摇头：“崽崽，这已经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蛋糕了。”说着他又大口吃了几口蛋糕。

他今天就是在崩溃和幸福之间横跳。

突然意识到，或许薄荷真的不会离开他。她好像会永远爱他。

薄荷给他拭泪。“你一哭我也想哭了。”她基本不会因为痛苦而哭，她的眼泪只会因感动而落。

“那都别哭了呗——————”珂里桉这么说时，也哽咽了。

凑过去亲了薄荷一下，洛克烊的泪落下。珂里桉不愿再待下去，它接过蛋糕：“那啥，我去开车。你俩快点。夜店真要关门了。”它擦擦眼泪出去了。

薄荷顺手抱住洛克烊，把脸埋进他怀里，把他的味道吸进肺里。“你知道，我觉得我们最相爱的一刻是什么时候吗……不是你穿过我身体，而是我生日的那一晚上，你跟我伤痕累累地躺在高速公路上流眼泪。”

“那时候，是不是觉得我们灵魂在拥抱。”洛克烊接着她的话说。

薄荷埋在他怀里点头。“我们接着一起往下走吧。千万不要越走越分开。”

“我答应你。我许愿我们永远——————”

还没等洛克烊说完，薄荷就捂住了他的嘴。“别说出来。不然不灵了。”

“哈哈哈。”洛克烊破涕为笑。“你这可不酷了。我以为你不会在乎这些呢。”薄荷歪头：“嗯……分情况酷不酷吧……”

看着她呆呆的样子，洛克烊挑眉：“有机可乘。”

“啊？”薄荷懵懵地张嘴。然后洛克烊张嘴亲了下去——————

珂里桉捧着蛋糕快要走到车上时，一个爪滑，蛋糕掉在了地上。

“卧槽……直接扣地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