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NO.16:前夜

洛克烊走得很快,薄荷一直在后面追他,“等等我啦……”

听到她糯糯甜甜的语气,洛克烊猛停住了脚步。薄荷追了上去:“你怎么跟过来了?都听到了?”

“你们在里面说的话,我没听到。”洛克烊冷冷地说。

薄荷说:“在里面也没什么,就是催眠问话而已。老公,你怎么了?是不是生气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她主动牵上了洛克烊的手。

洛克烊转头对她牵强一笑:“快点回家吧。今天很累。”

“好……”薄荷跟他都是一天一夜没睡了,现在都在疲乏的边缘,但她能感觉出来,洛克烊绝对是生气了。可他不说,薄荷也没法一直追问。

珂里桉把摩托车修好了,洛克烊骑车带着薄荷往特临木区狂飙。

“你没事吧?”在路上薄荷试着去询问洛克烊。“是不是你生气我没跟你说清楚,我要去审问埃迪森的事?还是别的?有谁说什么了吗?”

“……”洛克烊沉默了一刻。

“崽崽,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他突然问。

薄荷懵住了。“我喜欢你喜欢我啊。你喜欢我我就喜欢你呗……”她没过脑回答。

拧大油门,洛克烊让摩托车开到最快。

疾风跟巴掌一样打在身上,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沉默。

车子开进了黑夜后,燥热和烦闷突然安定了下来。黑夜的正面就是具备包容,能容纳所有的阴暗面。

“老公,你车没锁好……”薄荷话没说完,洛克烊就一把扯着她的手腕往楼上走。

洛克烊浑身透着一股戾气,他就像是即将要爆发的火山,已经蓄满了情绪。

「砰!」

门被他大力关上,他把薄荷拉到沙发上。

“你到底怎么了?”薄荷欲起身,洛克烊摁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起来。

“我没生气—————”洛克烊的情绪宣泄了出来,他的声音猛一提高。“我就是!在害怕!”

薄荷眨眨棕绿色的美丽眼眸:“怕什么?”她真想不通。洛克烊如果不说她就想不通。她在有些方面,真的很不聪明。

洛克烊缓缓跪了下来。“崽崽……我真的不想扮可怜,博你同情让你别离开我……我……我……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的神情又焦虑又痛苦,眉头狠狠纠结着。

“?什么意思?”薄荷还是不懂。她还想继续问时,洛克烊一把把她推倒在沙发上。

“别问了。”洛克烊冷脸硬声说。他单手解开了他的制服,锁骨处的薄荷叶露了出来。

薄荷还没弄清楚状况:“到底怎么——————”还没说完,洛克烊就伸手捂着了她的嘴。

「呼啦——————」

外面的小摊上,老板没推好小车,小吃车侧翻,整条街上都是破碎的声音。车上的活鱼在地上翻挺着,水点飞溅,缺水的活鱼们在地上激烈挣扎,碗筷滚落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街上嘈杂的声音传入了街边的屋内,窗台上的小鱼缸里,霍噗站在石头上看着窗外,这只小虾或许在惋惜它的水产同类的不幸。

“霍噗,吃粮了……看什么呢你。”洛克烊声音沙哑地把虾粮扔进鱼缸。

他挠挠腰,不小心碰到了腰上的新鲜伤痕,疼痛的触觉让他眉头一皱。夹起手里的烟抽了一口,粗暴事后的愧疚涌上心头,他十分想下跪。

“那个……崽崽……你要洗澡吗?”洛克烊去掉牙套,试探着问。

薄荷趴在沙发上,整个放空。

“崽崽,对不起……我……”

“哈哈。”薄荷突然笑了出来。

这诡异的一笑让洛克烊夹着烟的手抖了抖,一片烟灰抖落。

薄荷揉了把乱糟的墨绿色卷发,咬着唇一笑。“这种能多来点吗?虽然你每次抱我的时候都特别凶,但这次有点侵犯的感觉。很不错……”

她眼睛亮亮的,里面笑意盈盈,带着诱惑而不自知的单纯。

洛克烊摸了一把后颈,掐灭烟,低头把地上的烟灰擦干净。然后走过去,顺手把薄荷抱起来,大步走进浴室。

薄荷心情愉悦,她坐在浴缸里,看着洛克烊坐在浴缸外的小椅子上刮胡子。四周水汽氤氲,潮湿的味道莫名好闻。

“太不错了,这一步成为固定节目吧……”薄荷趴在浴缸边上,湿漉漉的棕色大眼睛在迷蒙的水汽里转动,眼中的异瞳绿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洛克烊没接茬,他伸手挤出洗发水打在头发上,感觉到绵密的泡沫被揉出来后,他闭上了眼睛洗头。薄荷托腮:“嗯……要不,咱们结婚典礼完了,去旅行吧?自从上次去桑尼海滩玩完后,我们好久没去玩了……这次去哪里呢……”

“崽崽。我其实特别烦我这个样子……之前,我觉得我跟你在一起至少还算顺眼,只要我不毁容,你还会喜欢我……后来我看到埃迪森……啊,操……我真嫉妒他怎么长得那么好看……我忍不住想,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在泄愤……虽然我知道,这不可能……”洛克烊呢喃一样说着话,他的音色本来就有些低沉,在这个情境下有些黏黏糊糊的。

没听到薄荷说话,他接着说:“我也学着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遇上事后,我还是控制不住去想……因为我在遇上你之前,根本没有幸福过一天……我不敢相信,我会拥有幸福,所以总是患得患失……我很怕你是出于对埃迪森的报复才跟我在一起的;很怕你还喜欢他;更怕出现一个更喜欢你的人你会离开……但我清楚地知道,这些想法都是不可能的,你很爱我。可但我看到的埃迪森时,还是会胡思乱想,他那么耀眼——————”

「哗啦——————」

一盆水泼到了他的上半身,直接把他的话打断了。

“对不起——————”洛克烊不顾洗发水流到眼里,半睁开眼睛,连忙坐好。自卑就像是一辈子都愈合不了的伤口,一直跟在他身上。

薄荷放下手里的盆,冷声说:“别再说这些话了。再说这些我真生气了。”

“对不起。”洛克烊垂下了头,泡沫水顺着他发际往下流。

薄荷声音有些怒气:“我以为,你跟我之间,比较没有安全感的人是我。阿烊,你如果真的这么害怕的话,那我什么也不做了,我们一起死好了,这样就不用怕了。”

“对不起,我再也不瞎想了……”捋了一把头发,洛克烊眼角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被洗发水蛰到了。

他真的傻。

明明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薄荷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跨进浴缸里,洛克烊低着头抓住薄荷的手,他的指腹摩挲过他手上的婚戒。“你别生气……好不好……”薄荷的生气,让他稍微放了些心。

薄荷愠怒地看着他不说话。

洛克烊卑微小声:“别生气了……”

“不是——————这件事的本质是你根本不信任我啊。”薄荷说。

洛克烊摇头:“没有!!我只是自己乱想,但根本没怀疑过你——————”

“真没不信任我?”薄荷靠近问,她伸手拧着他戴耳环的耳朵。

“啊——————啊——————你下手轻点——————”洛克烊哪里还敢挣扎。

夜深后的特临木区,一盏一盏的霓虹灯熄灭。

珂里桉接到了洛克烊发来的讯息:「可以帮我找一找有没有好一点的场地吗?」

看完后,珂里桉把他屏蔽了。

“少他妈的深夜骚扰我。”珂里桉吸吸鼻子。它今晚留在加拉门区的废品站加班做机械,外面风有些大,吹得门外很响。

它起身关上门,室内的灯光突然一暗。

“??”珂里桉转头。

“啊——————”它背后突然坐了一个人,吓得它腿软。

定睛一看,珂里桉才松口气:“迪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这只狐狸人兽真的来无影去无踪,像雾像雨又像风。

迪哥点烟:“珂里桉,看你过得不错啊。”

“是很不错……”珂里桉窘迫到地四处乱看。迪哥笑笑:“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不不不……”珂里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们——————”它刚说两个字,便压低了声音。“你们这样太危险了,万一被发现了,帝社肯定要把你们都杀了。”

迪哥说:“那你就认命?不反抗,去做最低贱的人,被践踏到死。反正这一生的终点都是死,那还不如尝试着轰轰烈烈一场。已经有很多人兽加入我们了,我们就差一个会制作武器的。”

“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珂里桉攥紧了爪子。

迪哥起身冷笑:“是啊……你有高贵的人类朋友,跟着他们有钱有地位,但你有没有想过,很多人兽没有你这么幸运?”

珂里桉说:“我只是想好好活着,不想冒险,也有错吗?”

迪哥拍拍它的肩膀:“你没错。那这次或许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别这样迪哥,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珂里桉劝道。

这时屋内的灯光灭了。

珂里桉急忙去找手电,等打开光源后,它的小店里就只剩下它一个了。

特临木区的光全熄灭时,是天亮了。

洛克烊抓着头发,半躺在床上上网。

“你怎么醒的这么早。”薄荷趴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说。“干什么呢?”她转了转手上的婚戒,好像还在梦里。

洛克烊顺手摸了一把她的头:“网购……找找布料。你不是想要我给你做一件婚纱吗?”听他这么说,薄荷猛起来,一脸惊喜。

洛克烊一笑,捏了一下她的下巴。“老公去给你做个饭。你再躺一会儿。”

“好~~”薄荷捧脸。这是她生命中为数不多最美好的时刻。

刚躺下,她的通讯器就响了。

「喂。」连看都没看,她就戴上耳机接了。

「是我,薄荷。」休兰伯的声音传来,薄荷的好心情大打折扣。

休兰伯不等她说,就自顾自往下说:「你妹妹现在还没醒,你执意要办婚礼的话,那……也可以。不过按照规矩,你得跟那个小子住到家里来。场地你阿姨已经差人找好了。」

「爸,我可没打算在乌佐里区办。」薄荷躺在床上,随意拨弄着一旁的抱枕。

那边明显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啊?那你办婚礼的意义是什么?」

薄荷冷笑一声:「那是我跟洛克烊的事。不需要做给任何人……嗯?」

正准备对自己的父亲开吵,薄荷的手里突然摸到了一只虫子。

一只正在挣扎,带着长长触角的肥硕棕色大虫子。

「薄荷??薄荷?」

那边休兰伯喊她。

薄荷放下耳机,猛地坐起来:“老公——————”

“怎么啦……”洛克烊在厨房问。

薄荷捏着手里的虫子一脸懵。洛克烊走进卧室:“怎么了崽?”

「啪叽」

薄荷捏爆了手里的虫子:“这是蟑螂吗?”她表情呆呆的。

洛克烊瞪大了眼睛:“……是。而且是母蟑螂,里面有卵。”

两人对视了一秒,同频跳起来大骂脏话。

「薄荷?你们怎么了??」休兰伯还在通话。

「爸!爸!我同意回家住一段!」薄荷大喊。

天亮后的特临木区有些死气沉沉,在公路下的小街道里都是小商店在买特定的商品。

“这个地址……对……”洛克烊头发乱糟糟的,他穿着背心裤衩,单手在小商店里的柜台上填地址,另一只手抱着薄荷。薄荷像小孩子一样整个人都攀在他身侧,长腿圈着他的腰,胳膊死死抱着他的肩膀。这间小商店门口的门牌上赫然写着「战螂公司,药到根除」。

洛克烊问店里伙计:“真的可以根除蟑螂吗?他妈的透,我们家一楼做盒饭的,把蟑螂带得整楼都是……我们家和我们楼下的家里,至少有五万只。”

店里伙计计算了一下:“两间房子,这个价钱需要再计算一下。”

薄荷靠在洛克烊肩膀上,恍惚无神。洛克烊大手一挥:“不管多少钱,只要能根除就行。”

这时珂里桉提着小水箱进店了。“操。这里可真不好找啊。你俩真行,让我去接霍噗,霍噗说你们吵架了?”

洛克烊指了指攀附在自己身上的薄荷,“你看这样像吵架?”

珂里桉一汗。“薄荷,你下来吧,你要累死阿烊吗?”薄荷把脸埋进了洛克烊肩膀:“我今天捏爆了一只母蟑螂……心里烦着呢。必须得吸一吸我老公才能平复我的恶心。”

洛克烊不自觉宠溺一笑。珂里桉捂住心口:“咦……真恶心,你洗手了吗?”

“我拿消毒水给她仔仔细细洗了好几遍。要不是现在一时找不到房子,我都想把房子让给蟑螂住了。”洛克烊咽了好几口唾液忍住不吐:“都他妈跑床上了……”珂里桉说:“谁说不是呢,我接到你打来的通讯,就回家收拾东西,结果……他妈的……是我打扰蟑螂们聚会了。”

店里的伙计算完之后对洛克烊说:“一共需要二十个金。”

珂里桉惊讶:“这咋比房租还贵?”

“刷卡谢谢。”洛克烊把薄荷往上抱了抱。珂里桉坐在一旁抱着霍噗的水箱:“你现在倒是爽快。”

“那是,该省省该花花。”洛克烊痞痞地提了一下嘴角。

珂里桉问:“那接下来你们真要回薄荷家住啊?”

“……”洛克烊张张口,猛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薄荷抬头:“对啊。我都跟我爸说好了。”

“你们家很危险啊。”珂里桉说。“你妹妹不是被不明生物袭击了,到现在都没醒么?”

薄荷抱紧洛克烊:“你觉得我会害怕吗?”

珂里桉捂嘴一笑:“那个东西自求多福吧。”

三人笑了起来。

珂里桉说:“你们要是在乌佐里区办婚礼,我可就期待了。”

薄荷感慨:“等办完婚礼,我们也什么都有了。”她说完后,心口猛一疼。

就像是灼烧一样,令她呼吸都停滞了。

但也只是一秒,下一秒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怎么了?”洛克烊感觉到了她的异样。薄荷摇头讪笑掩饰:“没什么。在想着把蟑螂塞进四胞胎的脑仁里。”

“耶咦……”洛克烊和珂里桉一同嫌弃且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