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苏将军和夫人启程来到京城,是为了参加朝廷一年一度的大朝会。

他们将长子和次子留在家中看守永西城。一到达京城,他们便首先前往魏府,探望已经出嫁的女儿。

然而,出来迎接的魏可然却告知他们,苏慕婷刚和魏夫人一同去了城外的寺庙,短时间内不会回城。

苏将军夫妇二人有些遗憾与女儿错过了。然而,苏将军不能离开京城,因为还有大朝会要参加,而且会议结束后,他们必须立即赶回永西,以赶上大孙子的生日。

魏可然还提出让岳父岳母在京城期间住在魏府。但苏将军拒绝了,因为他打算去亲戚的府邸,那是他第三个儿子已经居住的地方。

虽然没能见到女儿,但总算见到了小儿子。尤其小儿子这段时间工作缠身,很久没有回永西了,这对父母亲几乎快要忘记这个儿子的模样了。

当苏将军和苏夫人到达三房亲戚的府邸时,他们见到了苏克明,他只比他们早几天从硃堂赶到京城。真不知道那桩走私军火案还有什么后续需要调查,竟让他们的儿子在硃堂逗留了那么久,真是辛苦他了。

将军和夫人还得知,鸿圃斋发生了火灾,苏哲明(将军的弟弟)在没有与父母商量的情况下,就搬到了青蘅城开了新店。苏将军听弟弟抱怨了几句,便借口去客房休息,小儿子则跟在他身后送行。

苏克明询问了父母的健康和近况后不久,便请求与父亲单独谈话。苏夫人和贴身丫鬟便分开,去卧室休息了。

只剩下父子二人时,苏克明开门见山地对父亲说,他认为现在是时候选择阵营了。如今朝堂风起云涌,这次大朝会上,必会有多方势力拉拢苏家。凭着苏家手中掌握的兵权,他们就像一块尚未有主的肥肉。他担心如果不从现在起就表明明确的态度,将来可能会给苏家带来麻烦。

苏将军对儿子的想法有些惊讶。但苏克明向来是家中最为聪明、最有谋略的人。自从他行了冠礼之后,苏将军就一直信任他来制定军事策略。这一次,他也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

苏将军反问:他们应该选择谁?

苏克明心中已有人选,毫不犹豫,沉声回答道:“永明王王霄诚。”这让苏将军当即愣住了。

苏克明说,自从他办理了走私军火案,与太子和永明王有了接触,经常出入朝堂,他便不难意识到这位王爷的地位。尽管皇上尚未确认,但关于他是皇上私生子的传闻已有八分可能性,他认为不久之后,皇上就会颁布关于永明王秘密身份的诏书。

纵然如此,无论皇上将来让谁继承皇位,无论是太子还是永明王,苏家与永明王结盟都不会有分别。因为从他亲眼所见的关系来看,这对兄弟是真心相待的。永明王本人看起来对权力也没有野心,如果不是皇上想方设法逼着他立功,这样的人恐怕只会整日躺在府里无所事事。

苏将军听后,表示赞同。无需过多思虑,他便同意了儿子的想法。

苏克明这才松了一口气。然而,他还有一个未曾告诉父亲的理由,那就是婷儿。那天他在山脚下见到妹妹时,他看到她望向永明王的眼神,那种眼神比她看魏可然时要多得多,也强烈得多。

她爱他。

他的妹妹爱着永明王。这是一个他无法否认的事实,尽管他内心有多么不悦。因此,对于苏家来说,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支持永明王。这是婷儿唯一的安全保障。

大朝会开始的第一天早上,王霄诚被皇上召见,让他先去殿内觐见,因此他比平时起得更早,显得有些睡眼惺忪。

“你非得让朕先心肌梗塞而死,才肯来见朕一面是不是!”王天尧怒气冲冲地说道。

这个儿子处处都能惹他不快。上次被刺客暗杀,跌落悬崖,幸好捡回一条命。他非但没有赶紧过来让作为父亲的他亲眼看看儿子是否安好,反而抢先一步回了青蘅城。直到这次大朝会,才肯回到京城。

“儿臣不是已经派人送信给您了吗,父皇。”

王天尧瞪了一眼坐在茶桌对面的年轻人:“那怎么够!你从不考虑像我这样的父亲的心情。”

王霄诚听到“父亲”二字,垂下了眼睑。

“你应该搬回京城了,随便挑一个你喜欢的府邸。”王天尧见儿子沉默不语,便换了个话题。

“青蘅是儿臣的封地,如果搬回京城,谁来管理儿臣的封地呢?”王霄诚委婉地拒绝了。

“以后不只是青蘅是你的,所有属于朕的东西,都会是你的。”王天尧严肃地说,这让王霄诚感到一阵不自在。

“父皇,儿臣已经告诉您很多次了,儿臣对...”

“那是你的事!朕要将最好的东西给我的儿子!就算你不想,你也必须接受!”

威严的声音罕见地打断了他,让王霄诚不敢再反驳,只能咬紧牙关,无处发泄。这时,马公公走了进来。

“皇上,王爷,该到上朝的时辰了。”

两人只得结束了谈话,一同前往大殿。

大朝会的第一天,首先总结了朝廷官员的重要政绩,随后是对这些官员进行赏赐和提拔。会议的前半段平静安稳,直到皇上宣布诏书,任命永明王王霄诚为今年科举的主考官,立即引来了二皇子阵营官员的反对声。

他们当然不满意。主考官这个职位的重要性,朝中百官都心知肚明。被任命为主考官的人,自然而然会成为新科举人的座师。通常,郑太傅会代替皇上担任主考官多年,但他退休后,这个职位就空了下来。按照惯例,本应落到太子头上。然而,太子政绩尚不显著,因此,按理说,这个职位应该顺位由二皇子接任。然而,皇上却绕过了二皇子,将它授予了永明王。

二皇子的舅父,礼部尚书站出来说,二皇子王铭凭借其身份和政绩,更适合担任主考官。而且二皇子不久前才完成了修复水坝这样的大功,百姓们都交口称赞,自然不会有任何非议。

这话无疑是直接攻击了永明王的声誉。户部尚书吴大人,与皇后同族,立即反驳。他指出二皇子虽然有政绩,但年纪尚轻,不适合担任众位举人的座师。与此不同,永明王资历和年龄俱全,王爷的身份也不比皇子逊色。主考官的职位应该从各方面综合考量,因此不应该以身份作为主要决定因素。

吴尚书支持永明王,朝堂上的官员们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如果现在就要争夺这个职位,太子在永明王和二皇子面前都处于劣势。然而,这个职位绝不能落入二皇子手中。因此,一个更安全的选择便是永明王。

双方官员纷纷站出来表明自己的立场,有人反对,有人支持。直到一向保持中立的苏将军苏常和他的儿子站出来发表意见,大殿内的声音才安静了下来。

“父皇,儿臣同意吴尚书的看法。永明王无论在年龄还是能力上,都适合担任主考官一职。而且永明王一直以来都是一位正直、为朝廷鞠躬尽瘁的臣子,却从未出面领功,为洛国谋利,大公无私。这种品德也应列入主考官的资格考量之中。”

苏将军是洛国八大战神之一,自国家尚未安定之时起就一直镇守北方边境。直到如今洛国繁荣昌盛,苏家依然保护着百姓免受边境部落的侵扰。然而,苏将军不喜与朝中官员往来,也从未出面为任何人说话。此刻他却站出来为永明王发声,这表明他定是看到了这位年轻王爷身上的某些特质。

来自太子阵营和尚未选边站的官员们,不轻不响地附和着。

永明王有纨绔子弟的绰号,但平心而论,他确实立下了不少重要功劳,却从未像苏将军所言那样出面领功。

苏克明拱手向前,接替父亲继续说道:“父皇,作为陪同太子和永明王前往硃堂调查案件的人,儿臣亲眼见证了王爷的真诚、智慧以及不畏危险的勇气。若要谈及王爷的功绩,这些成就并非交给任何人都能完成。无论是与沙国议和,不仅避免了冲突,还让洛国占据了一步优势;还是成功抓获了走私军火的制造窝点,这件国家大案几乎没有流血牺牲。儿臣认为,这些功绩无人能代替王爷完成,但王爷却能轻松完成他人的功绩。”

尽管没有明说,但这番话听起来就像是不动声色地打了二皇子的脸。永明王的功绩自然比二皇子修复水坝的功绩更为艰难。这意味着如果让永明王去修复水坝,他定能轻松完成;而如果让二皇子去议和或调查国家大案,就很难说他是否能成功了。

此时,二皇子的脸色明显铁青。

“不必争执了,朕已决定,特任命永明王王霄诚为新任科举主考官!退朝!”

话音刚落,皇上便站起身,衣袍一甩,如同被一阵风卷过一般迅速离开了大殿。

大殿内顿时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皇上任命永明王为科举主考官,苏家和许多原本中立的官员开始倾向于永明王。

难道新的权力中心真的已经崛起了吗!

吴心悦看到淳逸晨从皇上寝宫的方向走来,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后又恢复了原有的端庄姿态。

“臣妾参见皇后。”淳逸晨行了一个恭顺的万福礼,然而在她那双美丽而圆润的眼眸中,却丝毫没有敬畏之意。

吴心悦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淳嫔。”

“臣妾刚听说永明王被任命为新任科举主考官,娘娘这下心里一定很着急吧。”淳逸晨看似关切地说道,但她送上的笑容却显得格外虚伪。

吴心悦嘴角微微上扬:“我为何要着急?诚儿也是我从小养大的孩子之一。无论是太子得到这个职位,还是诚儿得到这个职位,作为母亲的我,对他们的爱都不会改变。”

淳逸晨当然明白皇后话中的暗示。她所指的职位绝不只是主考官,而是指更高一层的那个位置。但是既然淳逸晨是故意来挑拨她们母子间的矛盾,吴心悦就必须给她一些警告:她不是一个轻易会被小伎俩欺骗的蠢人。

“皇后娘娘真是心胸宽广。然而,臣妾相信血浓于水,而今天,谁的血更浓已经一目了然了。”淳逸晨说完,微笑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表露,随后又行了一次万福礼,“臣妾不耽搁您了,告退。”

然后她便带着身边的两位宫女离开了。

吴心悦长叹了一口气。她从未喜欢过这个女人。在皇上纳她为嫔妃之前,她就曾提醒过皇上,淳逸晨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她比外表看起来要恶毒得多。然而,皇上需要淳家的支持来争夺皇位,她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真是傲慢!”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厌恶地撇着嘴说。

“慎言!”年长的宫女呵斥道,随后担忧地问皇后,“娘娘不必理会那种无稽之谈。永明王和太子殿下关系亲密,情同兄弟。而且太子殿下的位置是皇上亲赐的,并非轻易就能改变。”

吴心悦又叹了一口气,随后领着宫女走进了皇上的寝殿。

事实上,她心里希望皇上能早日宣布那个重要的诏书,这样她就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害怕她的皇儿会落入别人的圈套,或者遭受那些想要夺权之人的伤害。她的珩儿尚未长大,又不太机灵。若非诚儿在背后默默守护着他,珩儿的生活怎会如此平顺。

“怎么这副表情?”王天尧问道,此时吴心悦已走进殿内,坐在他对面喝茶。她今天本是来陪皇上下棋的,但此刻已无心对弈。

皇后将目光转向窗外,不太想回答。

王天尧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戏谑道:“你见到逸晨了吧。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俩还是水火不容。”

“臣妾只要见到她,就觉得气血不足。”

皇上被皇后的讽刺逗笑了。他大喝了一口茶,随后切入了正题。

“朕希望霄诚最迟明年搬回京城。朕已经告诉他了,虽然他有些固执,但朕觉得可以强迫他。皇后,你帮他准备好一座府邸。”

吴心悦点头应允,欣喜地笑了:“太好了!臣妾也希望诚儿能早日搬回京城,这样就能经常见面了。不如臣妾为他准备一座离您的寝宫近一些的府邸如何?你们父子俩也方便走动。臣妾知道诚儿喜欢独处,可能不常主动来觐见您。但住得近了,您召见他时,他也就不好推辞了。”

王天尧赞同地点了点头,心情愉悦地说:“今晚你就在朕的寝宫用膳吧。哦!也叫上太子一起来。朕有段时间没和他一起吃饭了。”

苏慕婷正坐在王霄诚的腿上,帮忙绣着他的腰带,此时他们在一间空无一人的客栈会客厅里,一如既往地被王霄诚包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向走进屋子,坐在她旁边空椅子上,面带倦色的男人。

“会议进行得不太顺利吗,王爷?”

王霄诚摇了摇头:“就只是……皇上又在为难我了而已。”

苏慕婷淡淡一笑,伸手轻轻抚摸着他宽阔的背部。王霄诚侧头看向女儿的画作,称赞道:“平儿的画技进步了很多。”

王安平娇羞地红着脸,腼腆地回答:“谢谢爹爹。”

自从两位年迈的夫妻搬进王府后,王安平便开始跟随冯子英学习绘画,并得到了他颇有天赋的称赞。这让苏慕婷足足笑了七八天,连做梦都会咧着嘴笑。毕竟,她的女儿成为了春风先生的第一位得意门生,谁会不感到无比的幸福和骄傲呢?

“今天下午我没有其他事务。不如我们去看看那对双胞胎好吗?”

这个问题让母女俩停下了手中的画笔,一同睁大了眼睛看向王霄诚。

“好呀!”她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爹爹,我能为嘉诚哥哥和嘉琪哥哥画一幅画作为礼物吗?”王安平雀跃地问。

“当然可以。他们一定会很高兴收到你的礼物。”

王安平便为两位哥哥画了两幅小画,不到一刻钟就画好了。之后,王霄诚便带着母女二人,前往国子监看望魏嘉诚和魏嘉琪。

两个双胞胎见到继母和王安平,高兴得手舞足蹈。王霄诚还动用了关系,带他们到不远处的客栈共进晚餐。

魏嘉诚和魏嘉琪左右紧挨着王安平坐下,俨然一副保护女孩子的侍卫模样。而王霄诚和苏慕婷则坐在他们的对面。

随后,王安平将她的画送给了这对双胞胎。魏嘉诚得到的是胖猫“诚诚”在窗边高桌上安静睡觉的画,而魏嘉琪得到的是胖猫被丫鬟用逗猫棒逗弄的画面。

“真漂亮!我们的平儿真是个小天才。”魏嘉琪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画得真好!平儿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名声名远扬的画家。”魏嘉诚也赞不绝口。

双胞胎小心翼翼地将礼物收好,藏在胸前的衣襟里。随后,他们便开始用餐。苏慕婷像个关心儿子的母亲一样,询问他们的学习和住宿情况,王霄诚则不时地给他们一些建议,而王安平则睁着大大的眼睛,饶有兴致地听着他们讲述学习上的事情。

就在这时,街上传来一阵喧哗的喊声。

“特大新闻!特大新闻!皇路堤决堤了!皇路堤决堤了!”

王霄诚猛地站起身,惊愕万分。他冲到窗前,俯视着下面的街道,只见百姓们惊恐地聚在一起讨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顾山阳快步走进餐厅,拱手行礼。尽管他极力保持镇定,但眼底还是掠过一丝波动。

“王爷。”

“发生什么事了?”王霄诚低声问道。桌上剩下的人都有些惊恐地盯着顾山阳。

“禀告王爷,刚修复不久的皇路堤决堤了!现在整座城都被淹没,伤亡和失踪人数众多。”

听到这话,王霄诚重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会决堤呢?水坝不是刚修复过吗?是哪里出了差错吗?”苏慕婷不解地问道。

皇路堤是一座大型水坝,一旦决堤,必将酿成不可避免的巨大悲剧。

“我认为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王霄诚带着怀疑的语气说。

修建水坝很难,但修复水坝却相对容易,只需加固结构和更换开始老旧或损坏的材料即可。皇上命令修复皇路堤,是因为它开始老旧,且在上次地震中受损,如果置之不理,就有坍塌的风险。皇上给予了二皇子充足的人力和预算。然而,水坝在修复后不久就决堤了,这其中一定有内情。

大朝会的第二天,会议的主题在没有事先通知的情况下,变成了皇路堤决堤事件。

太子上奏弹劾负责水坝修复的二皇子玩忽职守,造成了重大失误,导致大量人员伤亡。

从昨天就被看押起来的二皇子,脸色晦暗,眼圈发黑,显示他一夜未眠。他站在龙椅前,身旁有侍卫左右挟持,身体因极度的忧虑而僵硬。在他身侧,是一同负责水坝修复,被跪地看押的官员们,但其中并没有魏可然。

“你有何辩解?”皇上厉声问道。

二皇子猛地跪地,发出巨大的声响,随后俯首叩拜,大声说:

“父皇,儿臣承认这次事故,一部分是儿臣监管不力所致。但水坝因何决堤,儿臣不得而知。儿臣完全是依据工部官员的意见和图纸来行事的。儿臣承认自己在修建水坝方面愚昧无知,因此事事都依赖他们。儿臣有错,错在能力不足,但儿臣从未想过造成任何严重的后果。对于皇路城百姓因儿臣的无能而遭受的灾难,儿臣感到万分痛心!”

二皇子的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坦诚认罪,但字字句句却都指向工部官员的过失。很明显,二皇子正在试图撇清责任,将过错全部推给下属官员。即使今天受到惩罚,也只是监管不善和渎职之罪,而不是因水坝修复不达标而决堤的罪责。

“那么,你是在告诉朕,你虽然是负责人,但对此水坝的修复工程毫不知情吗?”皇上冷声反问。

王铭再次叩首触地:“不是这样的,父皇!儿臣愿意接受父皇的一切惩罚。但儿臣想向在场的各位澄清,儿臣从未有任何私心,一直正直地履行职责。但儿臣能力不足,无法查出水坝的问题所在,并因信任与自己一同共事的同僚,才导致了这次事故的发生。”

二皇子的工部下属官员们,虽然被捆绑堵嘴,但都以充满怨恨的眼神看向他。

皇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的二儿子,随后说道:“但有人告诉朕,事情是另一个版本。”

此言一出,王铭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望向父皇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把魏可然带进来。”皇上挥了挥手。大殿的门打开了,两名侍卫押着身穿干净官服的魏可然走了进来,与其他被捕的工部官员截然不同。

“臣参见皇上。”魏可然在龙椅前,仪态端庄地向皇上行礼。

二皇子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瞪大了眼睛,极度震惊。他颤抖的手指指向魏可然。

“你!你……”

魏可然转向王铭,平静地说:“没错,臣还没有死。”

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直到皇上怒喝一声。

“闭嘴!”

“臣参见皇上。”魏可然拱手向皇上行礼。

“把你告诉朕的事,说给众位大臣听。”

“各位大臣,我魏可然,工部官员,是我提议二皇子王铭来负责皇路堤的修复工程的,也是这次修复工程中二皇子的下属。我对发生的悲剧感到痛心,然而,皇路堤决堤并非意外,而是人祸!”

大殿内又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二皇子王铭贪污公款,降低了用于水坝修复的材料质量和数量,导致水坝结构不坚固,最终坍塌!”

“魏可然!你这卑鄙小人!你竟敢诬陷我!”王铭怒吼道,随后转向皇上辩解:“父皇!您不要听信他的谎言!儿臣没有贪污一两银子!”

“你住口!朕没让你说话,不许开口!”王天尧厉声命令,从龙椅上眼神警告着自己的儿子。

“父皇,臣有证据。”魏可然急忙说道,随后示意早已手持托盘等候的宦官,将证据呈给皇上。

“左边是二皇子伪造的账册。中间是伪造的从商人那里接收材料数量清单。而右边的文件则是真实施工过程中使用的材料数量记录,由负责施工的工头记录。如果翻阅这三份文件,您会看到账册和清单上的数量是相等的,但在施工记录中,数量却少了六成。臣还有一些工匠可以作证,他们在修复水坝时曾遇到材料不足的问题,不得不临时解决,有些时候甚至不得不当场修改设计图纸,这才导致水坝结构不如原计划的坚固。

另一个问题是材料质量被降低。这一点不难验证。这是从皇路堤残骸中收集到的碎片。”

说着,魏可然又示意另一名宦官呈上另一个装有证据的托盘。托盘上是水坝残骸中残留的石块、水泥和砖块。

“如果您触摸一下,就会发现这些材料质量不达标,不适合用于修建像水坝这样的大型建筑。与账册上记录的材料价格相比,实际材料的质量却远低于所支付的高昂价格。这件事,父皇可以派人再去水坝残骸处重复核查。”

这名男子继续说道:“父皇,二皇子贪污公款,导致水坝修复不达标,是造成决堤的直接原因。数百名百姓伤亡和失踪。”

“魏可然!你这反复无常的小人!你竟敢污蔑我!分明是你教唆我贪污修复水坝的钱!”王铭怒吼道,心中燃烧着怒火。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几乎要爆裂开来。

“王铭,放肆!”皇上吼道,拍了一下龙椅的扶手。

面对如此确凿的证据,王铭再也无法否认,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但他必须将这个引他走向灾难的人也一并拖下水,否则他将独自承担全部重罪。

“父皇!儿臣恳请父皇恕罪。贪污公款一事……确有其事。但是!……但这并非儿臣的主意。是魏可然教唆儿臣,并由他在幕后操纵一切!”

王铭因压抑的怒火而气喘吁吁。他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教唆他贪污公款的人是魏可然,伪造账簿、监督水坝修复、甚至负责采购材料的人都是魏可然。他所做的,不过是按照对方所说的数量取出银子支付,并留下剩余的部分。

当皇路堤决堤的消息传来时,他立即派刺客刺杀魏可然,因为魏可然是唯一知道贪污内情的人。然而,这条狗竟然活了下来,现在正回来反咬他一口!

魏可然立即斜睨了一眼王铭,平静地说:“二皇子是想往臣身上泼脏水,以报复臣揭露您的罪行吗!您指控臣教唆您,但臣从这次贪污中获得了什么好处呢?臣连一文钱都没拿到。水坝修复的资金完全经由您一人之手。臣从未接触过那笔银子。您手下的官员也从未接触过那笔银子。这件事是可以查证的。既然如此,臣为何要教唆您贪污公款呢?二皇子能回答吗!”

王铭猛地一滞,紧咬着下颚,脖子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是的,他无法回答。因为贪污所得的银子,本是打算用于未来发动叛乱的资金,以防父皇不将皇位传给他。这件事,他和魏可然早已商定好了。他贪污并非为了个人享乐,魏可然也完全同意。谁能想到,反而是魏可然隐晦地将此事搬出来,让他无法开口!

“你……”王铭赤红的双眼充满了怒火。如果眼神能烧毁魏可然,他现在恐怕已经化为灰烬。

此时,二皇子阵营的官员们无一人敢站出来反驳。他们曾经依赖的大树,现在正被砍倒在地。

“既然没有动机,又何来结果呢?父皇,臣绝没有教唆二皇子贪污公款。然而,在水坝修复过程中,臣确实产生了诸多疑虑,但当时并未进行调查。直到皇路堤决堤,臣才确信自己的直觉。于是臣努力收集证据,准备呈给父皇。然而,在此期间,二皇子却派刺客来刺杀臣以灭口。幸好臣死里逃生,否则真相将永无见天日之日!”

“魏可然,你这个奸诈小人!叛徒!你这条毒蛇!”王铭大声咒骂,作势要冲上去伤害魏可然,但被侍卫紧紧地抓住了双臂。

魏可然跪地,向龙椅方向叩首,声音坚定而沉稳。

“父皇,是臣的过错,没有在第一时间进行核查。即使心中有所怀疑,但由于害怕二皇子的权势,便听之任之,最终酿成了这场巨大的悲剧。皇路城百姓的伤亡,臣难辞其咎。臣愿意接受父皇的一切惩罚。但罪魁祸首,是二皇子王铭!恳请父皇公正地惩罚二皇子,以告慰皇路城百姓,告慰洛国子民!”

这番话无疑暗含深意。也就是说,魏可然恳请皇上不要顾及父子情分,而是依据法律公正地惩罚二皇子,否则将引起洛国百姓的不满。

王天尧紧闭双眼,随后发出了威严的声音,压倒了大殿内所有的议论声。

“二皇子王铭有贪污公款之罪,导致皇路堤决堤,百姓伤亡惨重。判处其入狱候审。”

“父皇!”二皇子无力地跪倒在地,随后被侍卫拖出了大殿。

站在一旁目睹一切的太子党官员们,仍对二皇子和魏可然之间的冲突感到困惑。魏可然本应是二皇子阵营的官员,但在大案发生时,双方却互相攻击,闹得不可开交。

与此同时,皇上已派三皇子前往皇路城赈灾,因此他没有参加这次会议。然而,一直保持沉默的三皇子阵营官员,此时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因为棋盘上的一个棋子已被清除,而他们却丝毫未费力气。

贪污公款导致重大灾难,造成大量平民伤亡,这是一桩重罪。何况证据确凿,看来二皇子是绝对无法从这次事件中翻身了。

苏慕婷听王霄诚讲述完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后,瞪大了眼睛。坐在他腿上绣着腰带的纤细身躯,因震惊而微微颤动。

“魏可然真大胆!”

她最近的生活可能过于平静了。除了吃饱睡足,她每天就是做自己喜欢的刺绣活,照顾女儿。就连来到京城,也是自由自在地玩乐,逍遥自在。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情了。

王霄诚收紧手臂,不让她乱动,免得从椅子上摔下去。随后,他用一只手拿起水果,喂进她那张小嘴里。

苏慕婷自然地咬了一口苹果,嘎吱嘎吱地嚼着。

“你觉得他真像他声称的那样清白吗?”王霄诚试探性地问道。

苏慕婷立刻摇头:“是他自己提议二皇子负责水坝修复的。这其中一定有内幕。但我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她相信八成可能是因为贪污公款的问题没有谈拢而产生了内讧,又或是因为水坝决堤,魏可然便将二皇子推出去当了替罪羊,而他自己则销毁了证据,让人无法追究他的责任。但无论如何,二皇子贪污公款导致悲剧发生,这是铁打的事实,无论谁参与其中。

她的前夫,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惹出了这么多事。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胆量。但这个魏可然,已不再是她可以自称了解的人了。

他不过是一个卑劣的小人!

“你吃完了就去陪平儿睡个午觉吧。”王霄诚说完,喂了她最后一口水果。

现在王安平正在内室睡午觉,而他们这些大人则坐在外面的会客厅里。

“但我还没把您的腰带绣完呢。”

“不用绣了,去休息一下眼睛吧。”王霄诚坚持道。但苏慕婷却噘起了嘴。

“您让我只管吃和睡,我都快变成一头母猪了!”

王霄诚低声笑了出来:“变成母猪也好啊,我就可以吃得更尽兴了。”

苏慕婷脸颊泛红,瞪着这个轻佻的男人:“你真是……”

“好了好了,我去吩咐人准备回青蘅城的事宜。这段时间,你是继续绣花,还是去陪平儿睡午觉,随你。”王霄诚语气柔和地说,随后在女孩的额头印上了一个充满爱意的吻。

第二天,他们便启程返回青蘅城。

后来,关于贪污公款案的判决消息也公布了。二皇子王铭被判有罪,但鉴于他过去的政绩,加上这次罪行,虽然罪大恶极,但仍是初犯,所以刑罚从死刑减为废为庶民,流放边疆。所有涉案官员都被杖责并没收俸禄,因为他们毕竟有疏忽大意的过错。魏可然也受到了惩罚,但因为他有立功赎罪的表现,揭发了二皇子的罪行,所以他是所有涉案官员中受杖责最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