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帝的御书房内,王霄诚端起手中品尝的贡茶,只觉得索然无味。
他只想快点回去和苏慕婷吃早饭,但算算时间,他恐怕是赶不上了。
茶杯里的茶,突然变得苦涩无比。
“太子向我禀报的消息,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帮他打探的吗?”
“陛下圣明睿智,想必天下没有您不知道的事情。”
王天尧对着年轻人的讽刺在喉咙里笑了出来,随后露出了愉悦的笑容:“既然你帮了太子打探消息,那就继续帮他把案子查下去吧。”
这话让王霄诚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陛下,微臣在清蘅城还有许多公务需要处理,恐不便协助太子殿下。”
“我没问你的意见,我是在命令你去做。”
王霄诚紧紧闭上眼睛,努力克制着情绪,以免对这位君临天下、却性情如魔鬼般的天子口出不敬之言。
然而,还没等他反驳或答应,古山阳就紧急求见王霄诚。
当侍卫在主子耳边低语完消息后,王霄诚脸上骤变,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陛下,微臣有急事,先行告退!”
随后,王爷和侍卫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王天尧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看着年轻王爷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微微扬起嘴角。他对着站在一旁的马公公低声自语:“这小子急着去哪里?难道他真没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陛下对永明王一向疼爱有加,永明王自然是知道的。”马公公笑着回应。
皇帝这话看似责备永明王,但语气和神色却截然相反。马公公在皇帝身边服侍多年,自然明白陛下的心意。如果换作其他皇子,甚至太子,若敢做出这种行为,别说露出笑容,恐怕早已被皇帝锐利的眼神杀死了。
如果说永明王是皇帝唯一的例外,也毫不夸张。
“马公公,我让骁程和太子一起去查案,你觉得如何?”王天尧问身边的亲信。
“王爷和太子殿下虽然性情略有不同,但若能携手合作,定能轻松将案件查个水落石出。”
“朕自然相信他们能处理好这个大案子。不过,就像你说的,一个过于鲁莽,一个又过于天真,应该找一个性格沉稳的人来居中调和一下。你觉得谁适合这个任务?”
马公公沉思片刻,回答道:“与两位殿下年龄相仿且立场中立的官员不多,而且许多人都有自己的公务在身……不过,好像有一个人。臣听说他刚参加完京城太学校友聚会,正在休假中。”
空气中仍弥漫着灰色的烟雾,模糊了眼前两层木楼的景象,只剩下焦黑的框架,仿佛置身于虚幻的仙境。
苏慕婷闻到那股烧焦的气味,刺得她鼻腔喉咙发痛。眼睛也酸涩得几乎睁不开。一股热意在全身流转,双腿像被铁链锁住,难以迈步向前。内心深处的感受也一片空白。
一路上,高琪微告诉她,大火是在凌晨时分燃起,在太阳升起后不久才被扑灭。多亏附近的百姓和京城护卫队的帮忙,大火才没有蔓延到邻近的建筑,这已是万幸。
突然,苏慕婷酸涩的眼睛看到了站在一群人中的堂兄。此刻他全身沾满了黑色的烟灰,两只袖子卷到了手肘,乌黑的头发从黑色的木冠中凌乱地散落下来。
苏慕婷拼尽全力朝苏泽明跑去,颤抖着声音问道:
“泽明哥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婷儿!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略微沙哑,但除此之外,看起来没有受重伤。苏慕婷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得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店里有人受伤吗?”
苏泽明摇了摇头。“幸运的是,一个伙计闻到了烟味,及时叫醒了所有人,大家才在火势蔓延到寝房前逃了出来。”
苏慕婷长舒一口气。就在那一刻,她一直笔直站立的双腿仿佛瞬间失去了力量,差点瘫软在地。幸好苏泽明和高琪微及时扶住了她。
“婷儿!”“苏娘子!”
“我没事,没事。”苏慕婷推开他们的搀扶,努力重新站稳。
她转头看向鸿福布庄,如今只剩下一片被烧成焦黑的木架,依稀可见梁柱和屋顶的轮廓,证明这里曾经是一座宏伟的建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店里发生了火灾。一个逃出来的伙计在寅时来找我求救,我立刻赶来帮忙灭火。但直到辰时,火势才被完全扑灭。”苏泽明气恼地回答。
苏慕婷深吸一口气,将浓烈的烟味吸入肺腑,努力平复情绪,强忍着涌到喉咙的哽咽。当她感觉情绪稳定后,她迈步走进那片废墟。
苏泽明大惊,紧跟在后,喊道:“婷儿!你不能进去,里面很危险!”
高琪微也跟着跑了进去,但一言不发,只是像老鹰般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苏慕婷不顾他们的劝阻,走到曾经的布料储藏室,蹲下身。她伸手抓起一把灰烬,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
“这里什么都没了。”
店里储藏的衣物和布料被烧得一干二净,化作了毫无价值的灰烬。幸运的是,苏泽明将重要的文件和大部分财产都存放在了他的家里,没有留在店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苏慕婷用沾满污垢的手在裙摆上擦了擦,但一想到幕后黑手,她就忍不住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几乎要将布料撕裂。
显然,这不是意外。接连两天发生问题,绝不是巧合。
而能做出这种愚蠢而丧心病狂事情的人,只有一个。
素慕婷!
昨天那个姓苏的女人拿她没办法,今天就偷偷纵火烧了她的店。这个女魔头心肠歹毒,为了报复竟然不择手段、毫无顾忌。幸好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否则她就是十世轮回也赎不清罪孽!
“我们快出去吧。”高琪微提醒道,她注意到建筑结构正在晃动。
当三人走出来时,王霄诚正好赶到。
他看到苏慕婷脸上和衣服上沾着些许烟灰,立刻大惊失色,惊慌失措地跑向她。
“慕婷,你受伤了吗!”
苏慕婷被他大手抓住,左摇右晃地检查着,她轻轻摇头:“我没事,我来的时候火已经扑灭了。”
王霄诚长叹一口气,目光不放心地在她身上来回扫视。确认她安全后,他将她娇小的身躯拉入怀中,大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他低声在她的耳边,用温柔的语气轻声说:
“你没事就好。”
他话音刚落,她原本坚固的防线,瞬间崩塌。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夺眶而出。真是奇怪,仅仅听到他的安慰,她就如此心神动摇。或许是因为这个怀抱太温暖了吧。
“我们的店……呜!我和泽明哥哥辛苦创立的店,什么都没了,全烧成灰了!呜呜呜!”
苏慕婷放声大哭,将心中积压已久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王霄诚默默地听着,一言不发,但他的手一直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安慰着她。
“不过是一栋建筑。鸿福布庄并没有消失,只要有你在,鸿福布庄就在。你想建多少家店,告诉我,我可以为你重新建,建得比这家店大两倍都没问题。我在清蘅城有很多好地段,回去后,你可以随便挑一个开新店。”
年轻王爷的话让正在哭泣的女子瞬间停止了抽泣。她那双泪眼迷蒙的圆眼睛不解地看着王霄诚,小声问道:“您会帮我重建店吗?”
连站在一旁的苏泽明都睁大了眼睛,感到震惊。
王霄诚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没错。”
苏慕婷皱了皱鼻子,怀疑地问:“您不会是想骗我的利息,让我一辈子都还不清吧?”
“哎呀!竟然被你猜到了!”
苏慕婷透过红肿的眼睛,看着年轻王爷眼中戏谑又不失真诚的笑容和话语,她原本沉重的心情,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我保证送给你就是送给你,不会事后再跟你算钱的。权当是我带你去宫里赴宴,引起了这场灾祸,对你的补偿吧。”
如果说实话,永明王根本不是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一切都是因为她自己怒火攻心,当众扇了那个姓苏的女人一巴掌,才招致了对方的报复。
然而,既然有人白送,又何乐而不为呢?
“在清蘅城开新店也不错,远离那些不必要的麻烦。”苏泽明积极地赞成。
他早就想离开京城,离开他父亲的府邸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他必须牢牢抓住。
“鸿福布庄的名声来自于你们的手艺和能力。如果搬到清蘅城重新开业,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店里就会像以前一样有名……不!会更上一层楼。”
苏泽明斜眼看向年轻的王爷,心中暗自得意。这不仅是手艺和能力,更是有王爷在背后撑腰,鸿福布庄怎么可能不兴旺几十年呢。
苏慕婷仍在王霄诚松弛的怀里,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好的,多谢王爷。”
当先前的紧张气氛轻松化解后,高琪微走到王霄诚面前,双手抱拳行礼。
“王爷,属下会尽快查出纵火者。”高琪微坚定地说。
然而,王霄诚抬手制止了她。
“不用了……只需向衙门报备,说是意外即可。”
苏慕婷偷偷地看向年轻王爷,眼中充满了感激。
这件事不能被公之于众。一旦立案调查,很容易就会查到那个姓苏的女人。但现在那个姓苏的女人占据着她的原身,她绝不能让那具身体被关进大牢。永明王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对高琪微下了这样的命令。
高琪微疑惑地收回了手,但最终还是点头领命。
在告别之前,苏泽明兴致勃勃地向她吹嘘着搬迁到清蘅城的安排,说他会替苏慕婷一手包办。女子听着堂兄的欢快,心想或许他才是真正的纵火犯,因为他早就想离开京城了。
王霄诚还有公务需要去见太子,所以他让苏慕婷先回客栈。苏慕婷这才意识到,永明王为了确认她是否安全,竟然往返皇宫两次。他本可以只等手下的汇报即可。她将这份情谊,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苏慕婷拉开马车的窗帘,让风吹进来,吹散她和高琪微衣服上的烟味。因为她又开始感到鼻腔酸涩了。就在这时,她那双红肿的眼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景象。
司命神祠!
“停车!快停车!”
苏慕婷的喊叫声让马车突然停下,车里的人都向前倾,又弹回座位。
“苏娘子,怎么了?”高琪微问道,手已经摸上了剑。
“没什么,我在司命神祠有点私事要办,你不用跟着我下去。”
“不行,您……”
“不许跟着!”苏慕婷再次命令,让高琪微一惊。
“我只是去烧香祈福,你在这里等着。”苏慕婷语气放缓,拉紧面纱,快步走下马车,跑进了神祠。
在熟悉的祠堂里,苏慕婷环顾四周,只见空无一人。
哼!司命神也到了衰败的时候了吧。她每次来,都看不到一个信徒。
活该!自作孽不可活。一个喜欢搅乱别人命运的神,没有百姓来供奉是理所当然!
“司命神!你听得到吗!”苏慕婷对着那尊用汉白玉雕刻成的慈眉善目、富态老者的神像说,神像穿着华丽的服饰,与她在梦中见到的司命神截然不同。
“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那个女人差点害死了几十个人。如果不是你交换我们的身体,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女子努力用理智来解释。但除了一片死寂,她什么也没得到。她开始感到忍无可忍。
“你真的要假装听不到我说话吗!我知道你在看我!”
苏慕婷以为怒火会随着鸿福布庄的大火而熄灭,但此刻它又重新燃起,而且似乎比以前更猛烈。
“司命神!回答我!”
苏慕婷大吼一声,随后将桌上的烛台和供果盘扫落,物品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再装作听不到了!难道要我把声音弄得更大吗!”她说着,转身拿起门边桌子上的一个花瓶,狠狠地砸向地面!
“哐!”
“还不回答吗!”
苏慕婷又拿起桌子另一边的花瓶,用更大的力气砸了下去!
“哐!”
然后,她继续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其他物品,直到神祠的地面上几乎没有空地。
“砰!”“哐!”“轰!”
很快,苏慕婷听到了外面百姓嘈杂的喧哗声。但怒火已经蒙蔽了她的五感,让她什么也听不进去。直到她的双臂被抓住,并被反剪到身后。她转过身,看到两名身材魁梧的捕快抓着她的手臂。
她回过神时,已经被带出了司命神祠。高琪微正以她从未见过的最震惊的表情看着她。
她回过神时,已经被带到了衙门。
她回过神时,已经被关进了用粗木栏杆隔开的狭小、发霉的牢房里。
该死!她被捕入狱了!
在衙门昏暗的牢房里,苏慕婷将脸凑近栏杆的缝隙。她朝着那个一动不动、不理睬她的狱卒大喊。
“狱卒!狱卒!我只是损坏了一点财物,为什么要把我关进监狱?难道只需要交罚款就够了?”
然而,无论她怎么解释,那个魁梧、面无表情的狱卒都纹丝不动。
苏慕婷只好跺着脚,气恼地坐在牢房的一个角落。突然,隔壁牢房的一个囚犯猛地凑到她旁边,把苏慕婷吓了一跳。
这是一个年迈的女囚犯,脸上脏兮兮的,穿着一件破旧、打着补丁的衣服。她凑近栏杆,脸上沾着泥土,好奇地问道:
“你是因毁坏财物被抓的吗?你砸了谁的家?”
苏慕婷赶紧挪开身子,但那双探究的眼睛仍旧盯着她不放。她不耐烦地回答:
“我没有砸谁的家……我砸了司命神祠。”
说完,她有些羞愧。她承认自己刚才失去理智了。而且她以前犯过一次事,侥幸逃脱,这次却得意忘形,以为还能逃脱。真是愚蠢至极!
“啊——!你也被那些自大的神给缠上了?”
此话一出,原本不想理会这个老女囚的苏慕婷,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咧着嘴笑的人。她的牙齿泛黄,有些已经脱落。
“你知道些什么!”
“我吗?”女囚指着自己,傲慢地耸了耸肩。“我什么都知道啊。我可是洛国著名的算命师呢。我有通灵的能力,能看穿一切,过去、现在、还有未来。”
听到这话,苏慕婷凑近了这位自称是著名女巫的女囚。心中燃起了希望。
“那你知道怎么解决我的问题吗?”
老女巫立刻回答:“不知道。”
“你不是说你知道一切吗!”
“我知道钱在哪里。”
苏慕婷怒目而视,然后紧皱眉头,反问道:“你是因为什么罪名被抓进来的?”
老女巫扭捏了一下,小声回答:“诈骗。”
苏慕婷大笑出声,惹得狱卒轻咳提醒。
“我就知道!原来你只是个诈骗犯。”
难道今天是她的倒霉日吗?先是店被烧成灰烬,接着又因为砸了司命神祠而被抓进监狱。现在又差点被一个骗子忽悠。幸好她没有被虚无的希望引诱,真的把钱给了这个老太婆。
“我是因为诈骗被抓,但我可没有骗人。我给一个小姐算命,她对我的预言不满意,就叫捕快来抓我。这简直是恩将仇报!”老女巫大声抱怨。
“我不会再相信你说的话了。”
“随你的便。你想永远被困在这个身体里,就继续不相信吧。”
苏慕婷听到这句话,猛地僵住。她的身体从头到脚发麻。她那双颤抖的圆眼睛转向那个正在若无其事地抠指甲的老女巫。
“你知道?”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知道。是你自己不相信。”老女巫狡黠地笑着。就在那一瞬间,苏慕婷觉得这个老妇人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似乎和阿丽莎一样,拥有通灵的能力。
“那你知道怎么换回原来的身体吗?我愿意付钱,你想要多少,尽管开口。”苏慕婷激动地跪在地上,急切地问道。
“嗯……说知道也知道,说不知道也不知道。”她含糊不清地回答,让苏慕婷又一次恼火。
“到底知不知道!”
“哎呀!你非要大喊大叫引来狱卒打我们吗?好吧好吧!我不知道。就算我有通灵能力,我也不是什么神仙,不可能知道所有事情。”
苏慕婷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要绕圈子,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但我认识一个和尚。他法力高强,我怀疑他可能已经修成仙人,只是在等待肉身圆寂。如果有人知道如何解决你的问题,那一定是他!”
苏慕婷听后,挑高了眉毛。她犹豫着是否应该相信这个人的鬼话。但这句话,即使是谎言,也让她心头一颤。
“他是谁?在哪里?”
先问问总没坏处。
“那个和尚姓司。他云游四海,但我听说他最近一次停留的城市是焦州。”
就在这时,狱卒的声音在牢房门口响起,伴随着牢门的开启。
“苏娘子,你可以出来了!”
苏慕婷转头看向老女巫,她又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她认真地说:“如果你的话是真的,我能换回原来的身体,我一定会回来重赏你。”
老女巫浑浊的眼睛闪闪发亮。她笑得更开心了,回答:“那我就等着您了,苏娘子!”
苏慕婷跟着狱卒走向衙门的接待大厅,看到了永明王高大的身影。他那张英俊的脸庞平静得让她心里莫名的颤动。
以前她从未害怕过他的责骂,但现在,她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王霄诚没有对女子说什么。他只是向捕头道谢,然后领着她上了马车。当两人独处,马车开始行驶时,他才开口。
“你又去司命神祠闹事了。”
苏慕婷不确定这是陈述句、疑问句,还是责备。她无法从他的声音中捕捉到任何情绪。
“对不起,我一时忘了形。”
苏慕婷低着头。没多久,王霄诚长叹一口气,说道:
“下次如果你想破坏财物,告诉我。我会帮你找到一个方便又隐蔽的地方,而不是像你这样公然闹事。如果不是我请求捕头帮你销毁今天的记录,你就会留下一段不良记录。”
他不知道苏慕婷最终能否换回原来的身体,但如果她必须永远被困在这个身体里,她也必须保护这个身体的声誉。
“谢谢王爷,我明白了。”苏慕婷乖顺地回答。她感到庆幸,因为他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严厉地责备她。
而且,永明王真是古怪。他没有责怪她做了坏事,反而怪她没有告诉他。这样他就能帮忙一起做坏事了。不过,永明王权势滔天,一句话就能让她出狱,还能消除不良记录。
在回客栈的路上,苏慕婷犹豫着是否该把那个骗子老女巫的事情告诉永明王。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决定先将这件事独自保守。
两天后,苏慕婷和王霄诚回到了清蘅城。
王安平和府里的奴仆们都在等着迎接他们。陈管家抱着她小小的身躯,小蜜和白荷站在两旁。
当看到父母的身影走进大门时,王安平立刻从老管家怀里跳下来,用她胖乎乎的小腿跑向他们。
王霄诚看到女儿跑向他,赶紧蹲下身,张开双臂,迅速将她抱入怀中。
“爹爹!娘亲!我好想你们!”小女孩撒娇地喊道。她那双像母亲一样的圆眼睛红红的,噙满了泪水。
苏慕婷走上前,亲吻着女儿柔软的脸颊。她的眼眶也发热,但她毕竟是大人,比王安平更能克制情绪。
“娘亲也想你。这几天我的平儿乖不乖?”
王安平猛地点头,清晰地回答:“在你们不在的时候,我的作业得了满分,而且把小蜜姐姐做的油菜吃得干干净净!”
“是的。”站在一旁的小蜜也附和道,她那圆润的脸上充满了骄傲。
“爹爹的平儿真棒,这下必须奖励你。”
苏慕婷听后,想大声反对,但看到女儿欣喜的表情,她又不忍心开口。
“王爷,苏娘子,欢迎回府。”陈管家抓住恰当的时机,向主人行礼。所有奴仆也齐声低头致敬。
“不必多礼。”王霄诚挥了挥手。“我和慕婷长途跋涉,肚子饿了。快准备饭菜!”
听到这话,苏慕婷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为了赶着回来见王安平,他们中午饭还没吃。
王府的侍女和厨子们动作麻利,不到一刻钟,大部分饭菜就摆上了桌。
今天的晚饭,王霄诚坐在中间,苏慕婷和王安平坐在他的两侧。苏慕婷本想坐在女儿旁边,但王霄诚坚持这样坐,因为他担心她会只顾着王安平而忘了自己吃饭。年轻的王爷主动提出帮忙照看小女孩。王安平已经可以自己吃得很好,而且不挑食。只有某些菜她吃得不太熟练,比如带刺的鱼肉。苏慕婷以前总是亲手为女儿挑刺,而现在,王霄诚接过了这个任务。
晚餐进行得很顺利。直到一个穿着浅粉色衣服的纤细身影,带着另一个侍女猛地闯了进来。她尖声喊叫,带着撒娇的语气。苏慕婷正在喝汤,差点呛了出来。
“骁成哥哥!你回清蘅了,为什么没人通知我!”刚进来的女子转头质问身后的仆人,而不是王霄诚。
周佩珍郡主作势要扑向年轻的王爷,但她看到了坐在他身边的小小身影——王安平,随后是坐在另一边的苏慕婷,她正用上等布料擦嘴。她那张美丽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这个低贱的妾侍,竟敢和骁成哥哥同桌吃饭!
周佩珍的眼中充满了敌意,吓得王安平抱紧了父亲,惊恐地哭了起来。
“呜呜呜!”
周佩珍也吓了一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而坐在桌子另一端的苏慕婷,在王安平哭出第一滴眼泪时,就猛地站起身,走向女儿。
“平儿,没事,娘亲在这儿,娘亲在这儿。”苏慕婷在王安平耳边低声安慰,将她抱入怀中。然而,小女孩的手仍然紧紧抓着王霄诚的衣袖。
年轻的王爷抬手抚摸着女儿的头,震惊地转向那个始作俑者。
“你对我的女儿做了什么!”
周佩珍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地否认:“不!我什么都没做!骁成哥哥,我只是想摸摸她的脸,没有恶意。她突然自己哭起来的。”
“王爷,我带平儿回房休息吧,这里太吵了。”苏慕婷平静地说,但眼中充满了指责。
王霄诚立刻明白她的不满。
“好,你先带她回房。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马上过去。”王霄诚略显焦急。
他看着这对母女离开房间,心里充满了担忧。那些刚恢复神智的仆人,一些跟着苏慕婷和她的女儿走进了房间,比如小蜜和白荷,他们在离开前偷偷地向周佩珍投去谴责的目光。另一些则悄悄地退出了饭厅。只留下陈管家站在那里,脸色比白斩鸡还要苍白,因为他无法脱身。
“骁成哥哥,我真的没对她做什么!您要相信我!”周佩珍扑上去抓着王霄诚的手臂,哀求道。
男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下次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再靠近我的女儿。”
周佩珍连连点头。“是,珍儿听话。”
“那你就回你的客房去吧。你未经允许擅自来这里,按理来说是失礼。但看在你年纪还小,赶紧回去,我就不追究了。”
“骁成哥哥!”周佩珍尖叫,震惊得差点瘫倒在地。
“你今晚可以住在这里,但明天早上必须立刻离开,明白吗?”
王霄诚没有等女子的回答,径直走向卧室。留下周佩珍在那里哭喊,陈管家和另外两三个仆人正努力地将她拉出院子。
在比外面安静得多的卧室里,苏慕婷坐在宽大的床上,抱着女儿。她安慰着王安平,直到她停止哭泣,只剩下轻微的抽泣。
王霄诚走进房间,心里莫名的颤动。他走到母女俩身边坐下,用温柔的声音问小女孩:
“平儿,你还好吗?”
“没事,爹爹。”王安平小声回答。但她那双红肿的圆眼睛始终不愿看向父亲。
这让原本就因内心地震而颤抖的王爷,心几乎要碎了。
“王爷,如果您想和周郡主修好,没有人会说什么。但我不赞成让平儿和她亲近。所有人都知道她讨厌我,她也一定会讨厌平儿,即使她假装喜欢平儿。”
“我也不喜欢她。”王安平突然插嘴道,这让两个大人忍不住相视而笑,为小女孩的机智感到好笑。
“如果您想和她修好,您也不会反对我吗?”然而,年轻王爷心里最在意的却是这个。
苏慕婷烦躁地叹了口气。“王爷想和谁修好,我当然没有意见。只求那个女人不要来打扰我和平儿,就足够了。”
王霄诚眯起眼睛,心里感到不快,但还没等他反驳,苏慕婷就带着王安平躺下了。
她们很快就因为疲惫而睡着了,留下王霄诚自嘲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