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你也要跟我一起去宫里参加宴会。”年轻王爷的吩咐让苏慕婷正端起茶杯的手一顿，她不解地反问道：“王爷，不是有古侍卫跟着您吗？”
“古山阳是去保护我的，而你，是去侍奉我的。”
苏慕婷撇了撇嘴。为什么要让她去侍奉？宫里有那么多宫女，应该不至于让一位王爷自己服侍自己吧。
永明王恐怕是担心她一个人待在客栈，想找个理由不让她独处。但他实在太多疑了。他们之间有着如此微妙的约定，她可没理由再像上次那样不告而别了。
心里虽是这么想，但苏慕婷不想多费唇舌，便敷衍地应道：“知道了。”
那天傍晚，苏慕婷走来找正在大堂里喝茶等她的王霄诚。她穿着他给她准备的深色侍女服。虽然是侍女的制服，但布料却上乘得多。
这让她意识到，永明王对这些细节的关注超乎寻常。自从她在王府里的生活改善后，她就没再穿过那些粗糙的旧衣服，而是穿着与年轻王爷的服饰同样精致的长袍。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或许是担心她不习惯劣质布料，会在宴会上因不适而坐立不安，影响他的面子。无论如何，能不用穿那些让她浑身发痒的衣服，已经是万幸了。
王霄诚看到女子走进来，站起身。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她美丽的脸庞。
“嗯……这副容貌不能去参加宴会。”
“那您觉得我易容如何？我有一点小小的手艺，给我一刻钟就好。”苏慕婷笑着说。
虽然承认自己有着倾国倾城的美貌令人非常羞耻，但这具身体的美丽确实不容否认。它美得足以让人惊艳，并让男人们神魂颠倒，不顾理智地争夺这具躯体。这也让她不禁好奇，永明王是怎么能不为所动，多年来对素慕婷不屑一顾，甚至厌恶她的。
不过，永明王是个古怪的男人，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他的想法。
“好。”王霄诚回答，随后又坐回去等候。
不到苏慕婷所说的一刻钟，一个脸色蜡黄、眼睛浮肿的女子走进了客栈大堂。她的脸上雀斑散布在颧骨上，浓密的黑眉和油光水滑被梳成高髻的头发一样浓重。尽管这个女子满是瑕疵，但她仍比洛国的一般女子美上几分。
王霄诚露出满意的笑容。“易容得不错，和你说的一样。”
谁说她是夸大其词了？她只是如实告知罢了。
苏慕婷心想，嘴上却露出得意的笑容，轻声回道：“多谢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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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寿宴
在前往皇宫的马车里，王霄诚忽然问苏慕婷：“你以前来过宫里参加宴会吗？”
女子点了点头。“来过。”
她以前作为魏克然的妻子来参加过三次宫廷宴会。除非是非常重要的宴会，否则官员们通常不敢带他们的妻子来。毕竟宫廷里有太多繁琐的规矩，很容易出错。
“那你应该知道宫里的规矩。”
“知道。”
之后，两人再没有交谈，直到马车抵达皇宫。永明王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随后有一名太监引领他们前往宴会地点。这个过程与她以前作为官员妻子来时大同小异。唯一的区别是，永明王的队伍不需要经过严格的武器检查。也许是因为他皇室宗亲的身份，太监只是让他们自行交出携带的武器。
太子寿宴在外宫的大花园举行，皇室宗亲和文武百官齐聚一堂。
皇帝和皇后的桌子设在接待大殿前的高台上。其他宾客的桌子则沿着两侧排成长龙，中间留出空地供表演用。座位的安排是根据宾客的爵位和重要性。爵位越高，离皇帝就越近。
苏慕婷知道永明王的爵位在皇室宗亲中地位很高，他是先清恒王的独子。然而，皇帝的侄子多达上百人。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永明王的桌子紧挨着太子的桌子，就在皇帝那侧。而二王子和三王子则坐在皇后的那侧，这清楚地表明了皇帝更看重谁。
当太子驾到时，苏慕婷更真切地感受到了太子和永明王之间的亲密关系，这让她确信了她曾听到的传言——永明王是在皇后宫中长大的。她恭敬地站在王爷身后，当听到太子凑近永明王，兴致勃勃地说时，她差点惊呼出声：
“成哥哥，我能去清恒看你吗？”
“不行，殿下。”
“为什么呀？”
“因为臣公务繁忙，没时间陪您玩。”
“谁要你陪我玩了？我只是想去度假，离开皇宫而已。”
“太子殿下还是把时间用在学业上吧。您可别再让皇后娘娘一看到您的考试成绩就晕倒了。”
“我的成绩没有那么差，成哥哥，你冤枉我了！”王肇恒撇着嘴，把头转向另一边。这神态，活像个在和哥哥赌气的弟弟。
苏慕婷越听越是竖起耳朵。
谁能想到太子对永明王如此敬佩？而永明王虽然一直拒绝太子的请求，但眼神中却流露着与看萍儿时别无二致的宠溺。
不久，二王子、三王子和三王子生母纯贵妃也到了。苏慕婷和在场的其他人一同行礼。只有太子只是向他们点了点头。
日落后，数千支蜡烛点亮了花园，灯火通明。皇帝和皇后随后驾到。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和身着深红色凤袍的皇后并肩走来，散发着威严与高贵的气息。直到他们来到桌前，苏慕婷才得以清晰完整地看到两位陛下。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清楚地看到皇室重要成员的面容。以前，她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因为魏克然的桌子离皇室成员有一段距离。
皇帝是一位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他的额头和眼角虽然布满了皱纹，下巴因富态而微微圆润，留着短须，金冠下的头发黑白相间。但他依然英俊、轮廓分明，让人猜想他年轻时一定更加风流倜傥。
皇后则是一位身形纤细的女子。尽管她穿着厚重的宫袍，但看起来依然轻盈。她比皇帝年轻几岁，脸型修长，显得温和。举止端庄，但五官不突出，如果只看一眼，很容易被忽略。
苏慕婷注意到太子大部分容貌都像母亲，但皮肤白皙像皇帝。他的体型和母亲一样瘦弱，不过他现在还年轻，未来可能会再长高一些。
二王子、三王子和纯贵妃坐在永明王桌子的对面。苏慕婷看到了他们的样子，但并不清楚。
二王子王明，说像皇帝，但又不太像。他有着单眼皮的细长眼睛，身材高大魁梧。她猜想他可能是皇帝和已故的赵贵妃的结合体，但她从未见过赵贵妃，所以也无法确定。
三王子王良平，容貌俊美清秀，显得干净温和，这应该遗传自他美丽的母亲。但他的眉毛像父亲一样浓密。体型则和洛国的普通男子无异。
最后是纯贵妃，淳意宸。她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美艳女子，比皇帝年轻十多岁。她有着一张甜美娇媚的脸，圆圆的眼睛眼尾上挑，像只狐狸。她的皮肤白皙如珍珠，鼻子小巧，樱桃小嘴。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从苏慕婷站的地方看，她甚至像一个妙龄少女，不像一个已为人母的女人。
至于其他的皇室宗亲，大多对朝政不重要，因此坐得比许多大臣还要远。包括三十多位低阶妃嫔和年幼的公主。这些妃嫔如果不是没有子嗣，就是只生下了女儿，因此在朝廷中毫无权势。苏慕婷还听说，这些妃嫔中许多是被进献给皇帝的，有些人入宫十几年，甚至从未有机会与皇帝同床共枕。
苏慕婷再次审视坐在她前方的永明王，不得不承认，在所有男性皇室成员中，他最为出众。事实上，他可以说是所有男性宾客中最英俊的。但奇怪的是，与皇帝的儿子们相比，他这位只是侄子的人，容貌却与皇帝最为相像。让人误以为他是某位王子，也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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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表演是洛国首席舞姬的华丽舞蹈，随后是向太子进献礼物。只有高阶官员才能亲自向太子的桌子进献私人礼物。其他人都必须将礼物交给宫门前的太监。因此，太子的桌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在此期间，王霄诚捅了捅女子，让她靠近，然后轻声问道：“坐在最后一排，靠近竹子那个人，是魏克然吗？”
苏慕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认是魏克然，便点了点头。“是的。”
这个王爷的视力也太好了吧！连她这个前妻都要盯一会儿才能认出是他。
“你觉得那样的男人英俊？我可一点都看不出来。”年轻的王爷眯着眼睛，嘲讽地说道。
苏慕婷懒得与他争辩，选择了沉默。但老实说，与这位王爷相比，她的前夫似乎真的不再那么英俊了。
当高阶官员向太子进献完礼物后，一些大家闺秀请求允许向太子献艺。皇帝和皇后欣然同意，因为这些小姐们很少有机会离开闺房展示自己的才华。亲眼目睹也能帮助皇后更容易地为儿子挑选配偶。
第一个表演者演奏了古琴，第二个唱歌，第三个跳舞。表演继续进行，直到第二位古琴演奏者上场。苏慕婷看得津津有味。虽然她站着有些累，但还不至于厌烦。
直到一个人走到中央空地。
苏慕婷惊恐万分地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她竟然会献艺。
素慕婷！她在干什么！
“她想干什么！”苏慕婷焦急地喊道。
她那被换走的身体，此刻正站在表演场的中央，缓缓行礼。她上挑的眼睛闪烁着光芒，直视着皇帝和太子。
“臣女苏慕婷，苏将军之女，恳请允许向太子殿下献艺。”
“准了。”皇帝洪亮的声音响起，如同每次表演前一样。
苏慕婷在侍女的身体里焦虑万分。她不知道对方在打什么鬼主意，但以素慕婷的智商，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皇帝和皇后可能不知道苏慕婷已经嫁人，但许多官员都知道。现在他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用不了一刻钟，所有人都会怀疑这个不知羞耻的已婚女子，为何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献艺。
“她好像要跳舞。”王骁程接着说，也感到像苏慕婷一样困惑。
“她疯了！她一定是疯了！王爷，您能想办法阻止她吗？”苏慕婷急得声音颤抖。
“我救不了她了。”王骁程无奈地说。
苏慕婷紧咬嘴唇，咬出了血。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拼命想找到阻止这一切的方法。
然而，什么也没想出来。
那魏克然在干什么！他为什么不阻止她！
苏慕婷猛地看向她的前夫，只见他脸上也带着和她一样的惊恐。但他不能上前阻止，因为素慕婷已经站在了皇帝面前。这表明对方是故意避开魏克然的注意，自己走出来的。
突然，素慕婷脱下了外袍，递给了身旁的侍女。露出了里面那件深粉色的轻薄内衣。这件衣服凸显了女性特有的曲线。
站在原地的苏慕婷紧握着拳头，差点吐血。
混蛋！
混蛋混蛋混蛋！
素慕婷，你这个混蛋！
“我要杀了她！”
王骁程猛地转身，看向这个眼中充满杀气的女人，大手迅速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你现在还不能杀她。”男子不大不小的声音，却清晰地击中了苏慕婷的鼓膜。她瞬间恢复了理智。
对，她现在还不能杀她。
等换回身体，再杀也不迟！
随着音乐响起，素慕婷开始随着诱人的节奏舞动。她的舞姿并不优雅，也不需要像之前那些小姐们那样多年的训练。她主要依靠腰肢和臀部的扭动，更加凸显她的身段。她不时地抛媚眼给太子，太子则僵硬地坐在那里，显得非常不适。
原身的主人感觉自己快要吐血了。
表演结束，音乐停止。现场陷入一片寂静，随后响起了一阵尴尬的掌声。
素慕婷虽然有些不满意这个反应，但还是行了礼，随后在太子没有像对前一个表演者那样表示感谢后，走回了座位。
与此同时，苏慕婷花了好几刻钟才平复自己的心情，强忍着没有冲过去掐死那个无知无耻的女人。她只是紧紧地盯着那个坐在远处，一副不以为然样子的始作俑者。
直到素慕婷和她的侍女离开了宴会场地，苏慕婷才向永明王低声说：“我能离开一会儿吗？”
王骁程也看到了那两个女人离开，便点了点头，但反问道：“需要古山阳跟着你吗？”
站在一旁的侍卫立刻转过头来，表示随时待命。但苏慕婷回答：“不用了。”
永明王便挥了挥手，让她离开，然后继续看眼前的扇子舞表演。
苏慕婷小步快跑，离开了宴会大厅，很快就看到了素慕婷和她的侍女走向茅房。女子没有跟进去，而是躲在一丛高大的灌木后面。
她一直等到两人出来，才悄悄跟在她们身后。她抬起手，呈手刀状，对着侍女的后颈全力砍下，这是她从父亲那里学来的招式。
“咚！”
侍女当场晕倒在地，走在前面的女人闻声惊恐地转过身。当看到一张不熟悉的脸时，她皱起了眉头，涂着鲜红口脂的嘴唇正要开口说话。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响彻空荡荡的走廊。素慕婷被这重重的一巴掌扇得身子一歪，差点站不稳。她愣了一下，但疼痛很快传遍左脸颊。她转身，怒吼着向动手的人。
“你这下贱的贱人！你是谁，竟敢打我的脸！”
“你猜猜，谁才是下贱的贱人。”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回道，让素慕婷瞪大了眼睛。
“……苏慕婷？”
女子没有回答，但她那锐利的眼神就是最清楚的答案。她那双穿着精致绣花布鞋的小脚缓缓靠近，带着一股威胁。
“不要再做出像今天这样丢人现眼的事情！”苏慕婷低声威胁。
就算素慕婷再愚蠢，她也从未想过对方会做出如此无耻的事。
素慕婷的脑子一定小得像颗豆子！
她终究要用回这个身体，但如果素慕婷败坏了她的名声，那她换回身体又有何意义！
“你凭什么来教训我！”素慕婷吞下恐惧，愤怒地吼了回去。“你现在不过是个低贱的侍女，还妄想自己是夫人吗？真是可笑！你以为你来参加宴会，就自以为了不起了吗？别忘了，你能来，只是因为要服侍你的主人，而不是以客人的身份！认清你自己的身份吧！”
苏慕婷冷笑了一声。“至少我比你强。你以前做侍女时，连参加宴会的机会都没有。”
被驳斥的人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红。她的左脸颊火辣辣地疼，每次开口说话都剧痛。这更让素慕婷的怒火飙升。
“那又怎样！就算王爷更喜欢我，你也只能是个妾侍，永远不可能更进一步！而我，现在是高阶人士，是正妻！用不了多久，等我生下孩子，我的孩子也会成为大官！”
苏慕婷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眼中毫无怒气，反而让对方僵住，感到困惑。
“你是不是沉迷于做我的生活，以至于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女子在喉咙里轻哼一声，像一个高高在上的人，随后缓慢而清晰地说：
“你忘了，你是不育的。”
仿佛天空在瞬间崩塌，素慕婷这才想起，惊恐万分。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她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然而，当苏慕婷的记忆涌入她的脑海时，信息量太大，让她遗忘了许多事情，包括这一件。
真是可恨！
难道魏克然不肯和她同房，也是因为这具身体无法生育？
“你知道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最终只有被休弃的命运吗？”
原本就全身颤抖的素慕婷，抖得更厉害，身体抽搐。她通红的眼睛瞪得老大，呼吸困难，像个哮喘病人。最终，她彻底瘫软在地。
苏慕婷那强大的气场，即使穿着普通的侍女服也无法掩盖。她俯下身，对着地上的人低声耳语。
声音冰冷，充满了强烈的杀气。
“素慕婷，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你再敢败坏我的名声……我不会有丝毫犹豫，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你，即使会牺牲这具身体。”
苏慕婷站直身体，恢复了天生的高贵姿态。她步伐沉稳地离开了宽阔的走廊，留下了那个仍然瘫软在地、眼中充满惊恐的人。
直到她的侍女醒来，沙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她的理智才回归。
“什么事都没有！”女子怒吼道，迅速起身，拍打着自己的衣服，试图恢复端庄。侍女赶紧害怕地上前帮忙。
“走！”素慕婷又对侍女吼了一声，然后气冲冲地走在前面，侍女则低着头，困惑地跟在后面。
当两个女子身影消失后，一个隐约的黑影从一棵大树后面现身。那双犀利如鹰眼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们消失的门口。浓密的眉毛渐渐地皱了起来，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