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永明王王霄诚将视线从自己的心爱宝剑上移开,正在用一块上好的白色丝绸擦拭剑身的手停了下来。随后,他将宝剑和丝绸一同放在巨大的书案上。

“苏穆婷叫我?”他略微惊讶地挑起一侧浓眉,反问前来禀报的贴身侍卫“古山阳”。

“她言有重要之事要告知王爷。”

“重要之事……她不会是又想寻死来引起我的注意吧。”王霄诚露出一抹冷笑。

“应不是如此,属下听守门侍卫说,她的态度转变甚大,眼神也看起来非常认真。”

“眼神认真?就那个愚蠢的女人?”

“是的,属下。”

王霄诚沉吟片刻,便从椅子上站起身:“那本王就去见她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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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婷正坐在台阶下等待,当眼前的大门被打开时,她原本靠在腐朽木栏杆上的头,立刻直立起来,双眼抬起,与走进来的男子那双锐利的眼睛对视。

眼前的永明王本尊与她记忆中的形象并无二致。他拥有如同战士般高大魁梧的身材,皮肤却像文士一般白皙。他面容英俊,棱角分明的下颌,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嘴唇厚实,上唇中间有一道深刻的弧度。双眼修长而锐利,眼神深邃却又刚硬,如同雄鹰的眼眸。

无论怎么看,这都不像是纨绔子弟的模样……

然而,永明王却被冠以洛国第一风流纨绔之名。在她还是苏慕婷的时候,曾远远地见过这位年轻王爷,当时就觉得他气宇轩昂。今日近距离相见,她这个喜好一切美事物的人,自然忍不住赞叹他的英俊。

“参见王爷。”

苏慕婷颤抖着双腿,缓慢地起身,屈膝行了一个闺阁小姐的万福礼。当她再次站直时,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王霄诚眯起眼睛,看着眼前女子这般柔弱如闺中小姐的举止,感到非常不习惯……而且极其碍眼。

年轻的王爷走到女子面前停下,沉声问道:“你要告诉本王何事?”

“我……”苏慕婷感到眼花,还没等她开口说出任何话,身体就因为体力不支而瞬间倒下。幸好王霄诚健壮的手臂及时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苏穆婷!”年轻的王爷惊呼着怀中的人。

当他看到苏穆婷是真的昏厥过去后,便急忙将她纤细的身躯抱了起来。她轻若无物的体重让王霄诚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去叫大夫来。”他命令古山阳,随后迈着快步,迅速带着昏迷的苏穆婷离开了这座荒废的院落。

来到离荒院不远的苏穆婷的小院,他将她放在不大不小的木床上。不久,府里的常驻大夫就赶到了。

“王爷不必担忧,苏姑娘只是饿晕了。”

王霄诚刚刚才松开的眉头,又再次拧成一团。

“饿晕了?”

“是的。老朽已吩咐仆人去熬制补气药,她喝下药后会很快清醒。但接下来的两三天,饮食方面要稍微注意,她的脾胃还很虚弱,最好只吃些清淡的流食,如汤羹或粥类。”老大夫按着医书的理论禀报着,但对床上病人的关心程度并不高。

府里所有人都知道苏穆婷有多么不招永明王待见,因此他只是例行公事地进行诊治,并未报告苏穆婷其实是患有营养不良。

王霄诚点了点头,表示了解:“明白了,那你下去吧。”

老大夫依言退出了房间。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名婢女便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进来。王霄诚吩咐她给尚未清醒的苏穆婷喂药,而他自己则抱臂而立,目光扫视着房间四周。

这间小院窗明几净,虽然看起来有些陈旧。自从他将这座小院赐给她居住后,他从未踏足过苏穆婷的院子,也从未再踏足东侧的这片府邸。可以说他是厌烦,也可以说是避之不及,但远离苏穆婷对他来说是个好主意。

在他这一生中,从未对任何人失手过,唯独只有苏穆婷一人。

而且,还是如此愚蠢的失手!

他憎恨苏穆婷,却无法彻底摆脱她。但即使他再怎么憎恶她,也从未想过要让她饿死。她一定是觉得以死相逼不再奏效,所以才用绝食来博取关注吧。

苏穆婷还真是用心良苦!

“唔……”

王霄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多久,床上的人就缓缓恢复了意识。

“你总算醒了。”

苏慕婷眨了眨眼,直到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晰,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正抱臂而立,微微俯身看着她。

“我怎么了?”苏慕婷说着,没有依靠任何人的帮助,自己挣扎着坐了起来。

“你饿晕了。”

女子不可置信地横了说话的人一眼,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将目光收了回来,恢复了平静。

王霄诚对她这番举动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个女人从没有对他横眉竖眼过。别说横眉竖眼,就连摆出严肃的表情都不曾有过。她的眼睛,要么是空洞呆滞,要么就是含情脉脉到令人毛骨悚然。

“抱歉。”苏慕婷低声说道,然而她笔直的背脊和微微抬起的下巴,却丝毫没有一丝谦卑顺从的样子。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事?”

“我……”

咕噜——!

苏慕婷僵住了,她那原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惨白。

该死!太丢脸了!

刚才她还没开口就因为饥饿而昏了过去,现在这个不争气的肚子竟然又发出了如此羞耻的叫声!

王霄诚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看着床上的人紧抿着嘴唇,羞愧难当地僵坐在那里。

“先吃了再谈。”

王霄诚说完,转身吩咐刚才的那个侍女去端粥进来。

当木盘上那一小碗热粥被放在她的腿上时,苏慕婷将所有的自尊都吞了下去,迫不及待地将粥送入口中,完全不担心会烫到舌头。因为光有自尊是填不饱肚子的。直到粥碗被吃得干干净净,如同水洗过一般,她才将放着空碗的木盘递还给侍女。

王霄诚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看来是真的饿坏了。

苏慕婷用手指随意地擦了擦嘴角,因为她没有手帕,且现在衣袖可能比嘴唇更脏。然后,她转过头,神色平静地对王霄诚说道:

“王爷,妾身想请您重新考虑对我的惩罚。因为我并没有犯错,我没有偷那位郡主的首饰!”

在句末,苏慕婷的语气陡然强硬起来。

王霄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反问道:“你的手沾染了云霞液,而且佩珍的首饰是在你的卧房里发现的。如果你没偷,当初为何不反驳?”

“我反驳了,但无人听信。我想王爷大概忘了吧。”

王霄诚的嘴角因这句嘲讽的话而抽动了一下。

“再者,当时我惊慌失措,没有心神去寻找证明自己清白的办法。如今我已经想通了,特地求见您来证明真相。”

“如何证明?”

“恳请王爷将郡主和她所有的侍女都传唤到我的院子里来,并将那件首饰也一并带到此处。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由您的心腹之人亲自带来。我担心有人得知王爷召见后,会对证据做手脚。”

王霄诚略微权衡了一下,便同意了:“好!山阳,你去将佩珍叫到这里来见本王,并将那条项链亲手带来。”

“遵命,王爷。”

年轻的侍卫躬身行礼后匆忙离开了房间。没过多久,他便带着六名女子返回。

那位身穿浅粉色华服、容貌娇美如同初绽少女的女子,正是永明王的表妹——周佩珍郡主。另外五人是她的贴身侍女,一同随她来王府暂住。

周佩珍托辞说要来清衡城游玩。其母秦王妃便将心爱的女儿托付给了这座城的主人——王霄诚。年轻的王爷无法拒绝,只得无奈地将这位表妹接入府中。然而,近一个月过去了,她依然没有要回家的迹象。

周佩珍走进这间狭小的待客室,脸上带着嫌恶的表情。尽管她努力收敛神色,但内心的感受仍旧暴露无遗。

这座小院只有三间房。其中一间是位于最前方的待客室,房间中央摆着一张低矮的长方形桌子,周围是四块旧蒲团。室内仅有的装饰是一个老旧的青花瓷瓶和一幅挂在墙上的无名画作。剩下的两间房是卧房和书房,比待客室还要小。

苏慕婷虽然对周佩珍的举止不满,但却有些理解这位高贵女子的心情。一个锦衣玉食、被娇生惯养、视若珍宝般呵护长大的人,自然不愿让自己的身体接触到陈旧腐朽之物。

她有许多亲戚也是如此……不如说,苏家八成的女子都是这种性情。但她的那些亲戚中,没有一个人像周佩珍这般恶毒。

教养再好又如何?人品低劣的人,终究还是低劣。

根据她接收到的原身记忆,她清楚地知道苏氏女子并没有偷周佩珍的珍珠项链。她认为这既不是误会,也不存在真正的窃贼,而是周佩珍故意设计的陷阱,旨在诬陷对方。

事发当天,周佩珍跑去向永明王告状,说她的珍珠项链被人偷了。永明王因此召集了所有嫌疑人进行审问。而苏穆婷,因当天上午曾去过周佩珍居住的客房,也被列为嫌疑人之一。

审问原本应该耗费一些时间,因为嫌疑人众多,除了苏穆婷,还有王府里的侍女和十多名花匠。然而,凑巧的是,周佩珍声称自己在珍珠项链上涂抹了云霞液。

云霞液是一种无形药水,常被江湖艺人用于表演各种戏法。它由一种特殊的植物提炼而成,无色无味,但一旦接触到醋,就会显现出蓝色,而且颜色牢固持久,七天内都无法洗掉。通常情况下,除了用于变戏法,云霞液并没有其他用途。然而,周佩珍给出的理由是:她每次到别人府邸暂住时,都会在自己的首饰上涂抹云霞液,以防被盗。

因此,只需用醋擦拭双手,便能立刻知道谁是窃贼。

毫不知情的苏穆婷,被周佩珍亲手用蘸有醋的布擦拭了双手,当云霞液的蓝色呈现在所有人眼前时,她就成了偷珍珠项链的贼,并在没有任何辩解机会的情况下,被惩罚软禁在府邸后面的荒院中。

直到现在,这具身体的双手仍是蓝色。周郡主抓贼的手段,看起来真是简单又迅速。

“参见王爷。”

周佩珍向正坐在中央低桌旁饮茶的永明王行了万福礼。随后,她的贴身侍女搀扶着她,在王爷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霄诚表哥,您叫珍儿来这里做什么呀?竟然还让古侍卫把珍珠项链拿来。”周佩珍说着,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然而,她的声音却有些颤抖。她圆圆的眼睛偷偷瞥了一眼站在王爷身后,手中拿着装有项链盒子的高大侍卫。

“苏穆婷说她没有偷你的项链,她要求证明清白。”王霄诚说着,努了努嘴,示意站在角落里恭敬地双手交握的女子。

“胡言乱语!证据确凿,还要证明什么!”

周佩珍尖声叫道,但她的眼神却异常闪烁。

“如果证据货真价实,就算再调查一次应该也没有问题吧?既然如此,郡主又在害怕什么呢?”

“我没有害怕!”

“那就重新审问。”

王霄诚打断了她的话。越是看到这位表妹焦躁不安的样子,他的疑心就越重。

“王爷,我请求您取一块蘸有醋的布来擦拭珍珠项链。”

这个请求让王霄诚和古山阳同时挑起了眉毛。

霎时,周佩珍立刻尖叫起来:“不行!”

“上次,只有嫌疑人的手被用醋擦拭了,但并没有擦拭珍珠项链。只有郡主您单方面声称项链上涂有云霞液……那么,郡主为何要阻止我证明您的话呢?”苏慕婷说出这句话时,眼神咄咄逼人地扫向周佩珍,吓得这位郡主全身一颤。

“山阳,拿蘸有醋的布来擦拭项链。”王霄诚吩咐心腹侍卫。

古山阳点了点头,随后离开了房间片刻,回来时带了一瓶醋和一块白布。

古山阳将装有珍珠项链的盒子放在桌上,一手打开盖子取出项链,另一手拿着蘸有醋的白布擦拭项链。

然而,无论怎么擦拭,都没有任何颜色出现。

这串项链根本没有涂抹周佩珍所说的云霞液!

苏慕婷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刚才对她来说是一场巨大的赌博。她所拥有的,仅仅是推测和怀疑。

第一:周佩珍召苏氏女子到客房,声称要送她点心。光是听着就觉得奇怪。周佩珍怎么会叫自己的情敌过来,还送她美味的点心?这看起来更像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二:召集嫌疑人时,周佩珍将矛头指向苏穆婷的程度远超其他嫌疑人,并极力强调苏穆婷去过她居住的客房。然而,客房里有侍女随时待命,她们比只待了不到半个时辰的苏穆婷有更大的偷盗珍珠项链的机会。

第三:如果周佩珍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每件首饰都涂有云霞液,那么为何周佩珍的手上没有云霞液的蓝色?这一点别人或许没有留意到,就连苏氏女子本人也没察觉。

然而,当她仔细回顾对方的记忆时,记起周佩珍曾亲手用蘸有醋的布擦拭苏氏女子的手。这意味着周佩珍的手也必然沾染到醋,然而那双手却干干净净,没有云霞液的蓝色。

因此她认为,周佩珍就是设计诬陷对方的人。她利用苏穆婷去客房见她的机会,让侍女偷偷地将珍珠项链藏在苏穆婷的房间里。这很容易做到,因为苏穆婷的院子里没有任何侍女,自然也就没有证人。

尽管她对自己的推测有七分的把握,但幸好结果如她所愿。因为如果项链上真的有云霞液,她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她必须洗清苏氏女子的冤屈,这样永明王才会解除对她的禁足。然后她才能想办法去见正在她原身体内的真正的苏穆婷。至于灵魂互换这件事,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永明王。如果她告诉他,她不是那个愚蠢的婢妾苏穆婷,而是灵魂互换而来的苏慕婷,他肯定会认为她疯了,并永远将她软禁起来。

“我……我……”

周佩珍结结巴巴地说着,额头渗出汗水,眼中充满了明显的焦虑。

“郡主,云霞液不是那么容易洗掉的,至少会残留七天。这表明我从未碰过您的珍珠项链,而您撒谎说我偷了您的项链。”

“我没有撒谎!没错,我可能忘记在项链上涂云霞液了。但无论如何,项链确实不见了,而且它出现在了你的卧房里。至于你手上的云霞液,也许是你从别处沾染到的。老天爷不过是站在我这一边,同情好人、惩罚坏人,让这个美丽的误会轻易地抓住了你这个窃贼罢了!”

苏慕婷差点笑出声来。郡主,这种借口也算数吗?

“郡主,珍珠项链出现在我的卧房,并不代表是我偷的。我的院子无人看守,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尤其您早上叫我去见您,我的院子可以说是空无一人。您大可以吩咐侍女偷偷将项链放在我的房间里,以此来诬陷我。”

“胡说八道!我为什么要诬陷你?”

苏慕婷侧着头,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郡主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件事,想必府里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周佩珍脸颊涨得通红,脸上交织着愤怒和羞愧。

“您觊觎我的丈夫,我不置可否。但竟然不惜诬陷我一个卑微的婢妾,您就如此走投无路了吗?”

“苏穆婷!你这个贱人!”周佩珍尖声大叫,随后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王爷:“霄诚表哥!您一定要替我做主!”

“嗯?”

永明王几乎没有留意眼前的对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苏穆婷的一举一动上,仿佛神游物外。他不自觉地从喉咙里应了一声:“你说了什么?”

周佩珍张大了嘴:“难道你没听到她对我说了什么吗?”

“她说了什么?”

“霄诚表哥!”

“你冲我大喊大叫做什么,我的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王霄诚不耐烦地说道。

“我说郡主设计诬陷我,是为了将我从王爷身边除去,好让她取而代之,成为王爷的妻子。”苏慕婷干脆利落地总结道。然而,这句话却让周佩珍更加愤怒。

“哦。”王霄诚简短地应了一声,似乎并不感到意外。这个反应让周佩珍如同又挨了一记耳光,脸色僵硬。

“至于云霞液的事,我也认为是郡主让我的手在不知不觉中沾染上的。我记得那天早上我从郡主那里收到了一盒点心。然而,今天那盒点心不见了。我猜想,很可能就是那盒点心被涂上了云霞液。”

“也许是你自己把点心盒藏起来了,好找借口诬陷我。现在点心盒不见了,凭你的一面之词又如何能证明?”仍不肯认输的周佩珍反驳道。

“可以证明。因为我清楚地记得是哪个侍女把点心盒交给我的。”

说着,苏慕婷指向了周佩珍的一个站在队列末尾、正努力缩小自己以避免被注意到的侍女。

“试试用醋擦拭她的手。”

那个侍女吓得脸色惨白,周佩珍也惊慌失措到坐立不安。然而,当古山阳快如一阵风地走到侍女面前时,她们却无能为力。

“擦吧。”

古山阳说着,将蘸有醋的布递给了侍女。他是男子,不适合接触女子的身体。

“我来吧。”

苏慕婷看到侍女磨磨蹭蹭的样子,走过去一把抓过那块白布,然后抓住对方的双手,反复摩擦,直到那双手显现出蓝色。

娇小的侍女慌忙转向永明王跪下,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哭喊道:“王爷,奴婢知错了!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只是奉郡主之命行事!”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婢!不许诬赖我!是你自己做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慕婷面无表情地反击道:“郡主,那盒点心是您亲手送给我的,您怎能说自己毫不知情?况且您的侍女没有诬陷我的动机,而您不同,您的动机简直太明显了。”

周佩珍因被当场揭穿而又羞又怒。她的脸发烫,涨得通红,感觉胸腔内的怒火即将爆发。如果不是王霄诚低沉的嗓音及时插话,她几乎就要冲上去扇苏穆婷一巴掌了。

“嗯……既然如此,就解除苏穆婷的禁足吧。至于佩珍,你在府里惹出这么多麻烦,让本王头疼不已,你就回你自己的府邸去好好反省吧。”

“霄诚表哥……”

王霄诚平静地看着周佩珍的眼睛:“别让本王说第二遍。”

周佩珍害怕这位表哥不悦,只好点头答应。然而,她临走前不忘恶狠狠地瞪了苏穆婷一眼,随后起身拂袖而去,她的侍女们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苏慕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个裁决真是一点也不公平。如果她是真正的苏穆婷,恐怕早就大吵大闹一番了。但她不是苏穆婷,也不是永明王的妻子,她不想再纠缠下去。

再者,她也没指望他会惩罚周佩珍。她深知这段关系:周佩珍是郡主,是他的表妹;而苏氏女子只是他厌恶的婢妾。他当然会选择保全他表妹周佩珍的颜面。至于她,只要能尽快离开这座王府,就足够了。

“感谢王爷主持公道。”

然而,礼数还是要做的,即使这不过是一句谎言。

“嗯。”年轻的王爷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便带着心腹侍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没有再看她一眼。

当只剩下她一个人时,苏慕婷脸上残留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漠然。她的眼中流露出疲惫。女子拖着无力的双腿回到卧房,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她圆圆的眼睛瞥见了旧梳妆台上模糊的铜镜中的倒影。当她转头看去时,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的反射。苏慕婷歪着头,若有所思地审视着里面的那个女子。

消瘦的身体,苍白的皮肤,凌乱的头发,破旧且散发着霉味的衣服。十指沾满了污垢,看起来就像她经常在街上看到的疯疯癫癫的女乞丐。

苏穆婷……你真是个可怜至极的女人。

苏穆婷曾是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美得夺目,让见到她的人都无法移开目光、为之回首。她的美丽,甚至能让被称赞清秀雅致的苏慕婷,相形见绌,沦为普通女子,甚至可以说是丑陋了。

太可惜了……

凭借着这般倾城的容貌,苏穆婷本可以将整个世界都握在手中,可她却选择了错误的道路,一条将她带入深渊的道路。

真是愚蠢……真是可悲……

苏穆婷的命运固然坎坷,但这难道不是她咎由自取吗?即使出身再卑微,如果能勤奋向上、向善而行,苏穆婷的生活也不会如此糟糕。

可笑的是,如今她却在苏穆婷最糟糕的时候变成了她。她不得不承担苏穆婷愚蠢决定带来的恶果,而她根本没有参与其中。

“娘。”

突然,一个细小的声音从房门口响起。

苏慕婷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皮肤粉嫩、身形瘦弱的小女孩。她穿着的褪色小衣服显得松松垮垮,正躲在推拉门后,只露出一张可爱的小脸和一双充满胆怯的眼睛。

天啊!她差点忘了,苏氏女子还有一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