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荒野独居27年?

走到小屋外三十米,程野停下。

“有人吗?”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几秒后,门开了,一个老人站在门口。

六十多岁,瘦削,腰背挺直。白发白须,脸上皱纹像树皮。

他穿着驯鹿皮的传统服装,腰间别着一把弯刀:乌卢刀,因纽特人传统工具。

老人打量了程野两秒,笑了。

“你就是那个年轻人?我看过你的直播。”

程野愣了一下。

老人侧身让开,做了个手势:“进来,外面冷。”

小屋里比外面宽敞。

二十多平米,地上铺着厚兽皮,墙上挂满工具。中央是石头垒的火塘,火烧得正旺。

火塘边的横梁上,蹲着一只乌鸦。

黑羽杂乱,一只眼瞎了,另一只眼盯着程野。

“北风”进门时,乌鸦呱叫一声。

猞猁的毛炸了一瞬,在门口趴下。

“别理它。”哈罗德瞥了一眼乌鸦,“奥丁,几年前捡的,话比你还多。”

乌鸦又叫了一声,像是在反驳。

【独眼乌鸦叫奥丁?北欧主神也是独眼,老爷子有文化】

老人在火塘边坐下,指了指对面:“坐。”

程野坐下。“北风”在门口找了个角落趴着,眼睛没离开那只乌鸦。

“好猞猁,跟你多久了?”

“两个月不到。”

“两个月能让猞猁跟着走,”老人舀了一碗汤递过来,“要么运气好,要么有点本事。”

程野接过碗。

碗是木头的,边缘有个豁口。

老人看到他的目光:“狼獾咬的。”

程野喝了一口。驯鹿肉,加了些不认识的植物,鲜得发甜。

“我叫哈罗德,”老人说,“在这儿住了二十七年。”

【二十七年?】

【一个人在荒野住了二十七年?】

【这才是真正的荒野之王啊,野哥遇到前辈了!】

“是你给我留的包裹。”程野问。

“对。”哈罗德点头,“看到你的直播,去你那边看了看。本来想见你,你不在。”

“你怎么看的直播?这里没信号。”

哈罗德指了指角落一个盖着布的东西:“卫星接收器,太阳能充电。偶尔看看。”

程野没追问。

“那头熊,”哈罗德放下碗,“你怎么抓住的?”

“落穴陷阱。”

哈罗德的手顿了一下。

“你自己挖的?”

“对。”

“多深?”

“两米,底下十六根木桩。”

哈罗德没说话。他放下碗,站起来,走到墙边,拿出一张熊皮。

熊皮后面的木墙上,刻着四道竖线。

老人抽出乌卢刀。

刀尖落下,在第四道竖线旁边,又刻了一道。

五道竖线。

程野注意到熊皮旁边的木墙上还有其他刻痕。不是竖线,是简笔画。

一头熊,一只狼,一个人形。

人形旁边刻着一行因纽特文字。

“那些是什么?”

哈罗德把熊皮放回原位,刚好遮住那些刻痕。

“不该你问的。”

但程野已经看见了,那个人形,被刻了一个叉。

【被打叉的人形!】

【老爷子这墙是死亡笔记?】

【荒野到底死了多少人啊?】

“汤喝完了?”哈罗德走回火塘边,“再来一碗。”

程野没动:“那四道是什么?”

哈罗德舀汤的动作没停:“能在这片荒野猎到棕熊的人。”

程野心里一动。

二十七年,整个北极荒野,能徒手捕猎棕熊的人,只有四个。

加上他是五个。

“他们在哪?”

哈罗德看着他:“死了两个,走了一个,还有一个不知道。”

他把碗塞进程野手里:“你问太多了,喝汤。”

程野没再问,喝了三碗汤。

哈罗德又给他切了几片熏肉。吃饱后,困意上来了。

哈罗德在火塘旁铺上厚兽皮:“今晚睡这儿,明天带你看看周围。”

程野没拒绝。

他的目光扫过小屋角落,停住了。

那里靠着一把小提琴。

琴身有裂痕,弦断了两根,但被擦得很干净。

在这个全是兽皮、骨头、生存工具的地方,它格格不入。

哈罗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说话。

程野也没问。

有些东西,不用问也知道有故事。

【二十七年,一把断弦的琴,不敢细想】

【野哥你倒是问问啊!急死了】

他躺下来,盯着跳动的火光。

哈罗德添了两根湿木头,往兽皮堆里一倒,两分钟后鼾声响起。

程野闭着眼,手握刀柄。

“北风”蜷在脚边,耳朵偶尔转动。

猞猁没睡。

半夜,程野被“北风”的低吼惊醒。

猞猁弓着背,盯着门口。门外传来窸窣声,像什么东西在刨门。

程野握住刀柄。

哈罗德的鼾声停了。老人睁开眼,听了两秒,翻了个身。

“狼獾,老熟人了,不用管。”

门外的刨挠声持续了几分钟,然后是一声嘶吼,脚步声远去。

“它来干什么?”

“讨债的。”

哈罗德指了指那只边缘有豁口的木碗。

“三年前咬的。每个冬天都来几次,想把整只碗叼走。”

【哈哈哈,狼獾讨债,一只碗记三年仇?】

“你为什么不给它?”

“凭什么?我先看见的。”六十三岁的老人说这话时理直气壮。

程野没忍住笑了。

哈罗德哼了一声,继续睡。

横梁上的乌鸦叫了一声,像是在嘲笑谁。

第二天,程野被香味弄醒。

火塘上架着石锅,咕嘟嘟冒着泡,哈罗德蹲在旁边搅动。

“醒了?洗把脸,吃饭。”

“北风”已经趴在门口,嘴里叼着半只雪兔。

哈罗德把锅端下来,“是个好猎手。”

程野走到门外,抓起一把雪搓脸。零下二十几度贴上皮肤,困意全消。

回到火塘边,哈罗德递过来一碗粥。

驯鹿肉丝,混着谷物和浆果,熬得黏稠。

“野燕麦,夏天采的,加点蔓越莓,暖胃。”

程野接过来,两人沉默着吃完。

哈罗德给他添第二碗时开口:“今天带你看看周围,你来这儿不只是串门的。”

程野放下碗:“你怎么知道?”

哈罗德看了他一眼。

“一个人能在荒野捕猎棕熊,他不会无聊到走三天路来找老头子聊天。”

他站起来,把石锅挪到一边。

“你想要什么,自己会说。在那之前,我带你看看这片土地。”

外面天色灰蒙,云层很厚,但光线够用。

哈罗德走在前面,步伐稳健。

山谷不大,东西两公里,南北不到一公里。两侧是缓坡,长着稀疏的云杉和桦树。

二人沿溪往上游走。

“这条溪夏天有鱼,”哈罗德指着冰面,“北极红点鲑,最大七八斤。冬天躲在深潭里,凿冰能钓到。”

【老爷子开始传授经验了】

【这是荒野大学啊】

程野观察溪流走向,在脑中标记位置。

又走了几百米,哈罗德在一块岩石前停下。

两米多高,表面平整,朝南。

上面刻满了图案。

程野走近一看,心里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