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因纽特舒克

“你不是唯一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南边三天路程，有个老营地。——H”

程野盯着纸条看了很久。

H。

这人看过他的直播，知道他的位置，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拆他的陷阱，还会留东西示好。

不去看看，心里过不去。

【野哥要出远门了】

【三天路程，深入无人区啊】

【H到底是谁？】

出发前一天，他忙了12个小时。

两百公斤熊肉带不走，挖坑冷藏。

随身带的做成肉干，十五公斤装满两个鹿皮袋。熊皮边角料做了护膝和手套内衬。

装备清点完毕。

天刚亮，他背上背包，门用木棍顶死，入口撒一层草木灰。

如果有东西进来过，灰上会留痕迹。

转身，往南。

前十公里是熟悉区域，沿着之前的刻痕标记走。

走到第六公里，“北风”突然停下，耳朵竖起。

程野跟着停住，手搭上腰间的刀柄。

林子里有动静。

不是风。

三秒后，一只雪兔从灌木丛蹿出来，疯了似的往北跑。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程野皱眉，转头往南看。

是什么在追它们？

他等了五分钟，没有别的动静。

“走。”

“北风”犹豫了一下，跟上来，尾巴夹得比平时低。

下午一点，程野发现了不对劲的东西。

一棵云杉树干上，挂着一个小布袋。

程野站在五米外观察了一分钟，确认没有陷阱，才走过去取下来。

布袋里有两样东西。

一块压缩饼干。

一张纸条。

“小测试。往西北三十步，云杉根部。找到了就带走，找不到就算了。——H”

【H又出现了！】

【测试？什么测试？】

【西北三十步，看看是啥？】

程野没急着动。

他先吃了那块压缩饼干，对方特意留补给，说明这是善意。

然后往西北走了三十步。

一棵歪脖子云杉，根部堆着落叶和积雪，看不出异常。

他蹲下扒开，什么都没有。

又挖深一点，还是没有。

弹幕开始起哄：

【在逗野哥玩？】

【坑人呢这是】

程野没急躁，又看了一遍纸条。

纸条写的是“云杉根部”，不是“云杉下面”。

根部？

他绕到树的另一侧，往上看：一根粗壮的树根裸露在外，从地面拱起。

树根底部，有个拳头大的洞。

程野把手伸进去，摸到了布。

掏出来，是个防水袋，袋子里是一把折叠锯。

还有一张纸条：“通过。——H”

【野哥观察力可以啊！】

【H这是在考验他的观察力和耐心？】

程野看着那把折叠锯，笑了一下。

“有意思。”

这人不只是想见他。

是在筛选。

日落前两小时，程野看到了一大堆石头立在雪地里。

“因纽特舒克，因纽特人的传统路标。”

在没有树的苔原上，他们用石头堆指引方向。

突出的石头指向下一个目的地：营地、猎场，或者另一个因纽特舒克。

程野站起来，顺着石头方向看去，远处雪地，隐约有个黑点。

【这是啥？】

【因纽特人的路标！纪录片里看过！】

【有路标就有方向，稳了】

一座接一座。每座间隔三四百米，排列规律。

第三座……第五座……

第七座因纽特舒克旁边，程野看到一截露出雪面的东西。

皮革，但颜色不对。

他走过去，用刀柄拨开积雪。

露出一只手。

皮肤冻成灰黑色，手指蜷曲，像在抓什么东西。

【尸体？？】

【野哥小心有诈！】

程野沉默了几秒，继续挖。

是个男人。五六十岁，穿着几十年前样式的皮毛大衣。姿态蜷缩，像是坐着睡过去的。

死了很久，可能几十年。

苔原的低温把他保存了下来。

程野在他身旁发现一个铁皮盒子，锈迹斑斑，但还能打开。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张照片。黑白的，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背景是某个小镇的教堂。

一封信。字迹已经模糊，只能看清开头和结尾。

“亲爱的玛丽……”

“……等冰雪化了，我就回家。”

还有一小块金子。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

淘金者。

找到金子了，却没能回家。

程野沉默了很久。

弹幕也安静了。

他把铁盒合上，放回原位。金子没拿，照片没拿，信也没拿。

花了二十分钟，用石头把尸体重新盖好。

“北风”全程蹲在旁边，一声没吭声。

堆完最后一块石头，程野站起来。

“安息。”他微微鞠了一躬。

转身，继续往南。

【野哥啥意思？敬礼？】

【荒野里埋了多少这样的人？】

太阳落到地平线下。

走到第九座旁边，他发现有别的东西。

一片凹陷地面，四周堆着石头，中央烧黑。

火塘。

他蹲下拨开积雪。

炭灰、骨头碎片，还有一小块腐烂皮革，边缘有缝合针脚。

古老营地遗址。

石头垒成的半圆挡风墙，墙根有固定帐篷的孔洞。

天黑，程野在遗址旁搭了简易庇护所。雪块垒墙，云杉枝盖顶，火塘用现成的。

干柴点燃，火焰升起。

“北风”蜷在火边，耳朵偶尔转动。

程野啃着烤肉干，借火光翻看淘金者日记。

那个一百年前的淘金者也沿着因纽特舒克走过这条路。

翻到其中一页，简易地图。

起点是淘金洞穴，终点标着三角形，写着“原住民村落”。

就在南边，再走一天半。

第二天，地形下降。

苔原过渡到矮灌木，然后是稀疏针叶林。

因纽特舒克变少了，树多之后用别的方式标记：砍掉树皮的刻痕。

程野一个个辨认，边走边构建脑海里的地图，突然停下脚步。

“北风”也停了。

前方五十米，雪地有脚印。

人类的脚印。

从东边延伸过来，往西南方向去，覆盖着薄薄一层新雪。

【有人！荒郊野外有人！】

【是H吗？】

【野哥小心，荒野最怕的不是野兽是人！】

程野目光扫过四周树林。

安静，没有异常。

他沿着脚印走了十几米，脚印拐弯，进入一片更密的云杉林。

穿过那片云杉林，眼前一开。

一片山谷。

两侧缓坡，底部一条结冰溪流。

山谷中央偏南，有一座小屋。

半地下原木结构，建造精良。屋顶覆着泥土和积雪，一根烟囱伸出来。

烟囱在冒烟。

【真有人！！】

【H！一定是H！】

【小心，不知敌友！】

“北风”发出低沉呜咽。

程野伸手按住它的背，示意安静。

他在树线边缘站了两分钟，观察那座小屋。

屋前有一小片清理过的空地，堆着劈好的柴火。一张简易木架，上面挂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皮。

门朝东南，对着山谷出口。

最佳防御位置。

住这儿的人，不想被轻易包围。

是个老手。

“走吧，该来的总要来”。

他迈步走下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