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二个无线电

“我们一个小时前从那边过来。那条船搁在礁石上，船底撞了个大洞。你的人在拼命往外舀水，但没什么用。”

“这个季节，那片海域水温四五度。掉进去的话，十分钟失温，二十分钟失去意识。”

Viktor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在威胁我？”

“不。”程野摇头，“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你可以用无线电试试，前提是他们还能接。”

Viktor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

目光在程野脸上缓缓扫过，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你不像其他从南边来的人。那些人看到枪就尿裤子。”

程野没接话。

【程野：我在北极扛过暴风雪、猎过熊、饿过肚子，你这把枪算什么】

【这半年的荒野生存不是白过的】

Viktor从口袋里掏出无线电，按下按钮。

“Ivan，听到请回答。”

沙沙的电流声。

没有回应。

“Ivan，报告情况。”

还是没有回应。

Viktor的脸色终于变了。那种从容消失了，明显出现了慌乱。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往西移了不少。潮水还在退，搁浅快艇周围的水位已经降到膝盖以下。再过一两个小时，船底就会完全露出来，彻底搁死在泥沙里。

“看来今天确实是你们赢了。”Viktor收起无线电，无奈的做出妥协。

程野没有放松警惕。

“你的人呢？礁石区那边。”

“死不了。那边有浅滩，他们可以爬上去等。明天会有人来接他们。”

说完，Viktor转身朝岸边走去。

“你不管你那条船了？”

“船可以再买。”Viktor头也不回，“人不行。”

【这话说得……有点意思】

【能混到头目位置的人，都懂这个道理】

他挥了挥手，搁浅快艇上的人开始涉水上岸。

五个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没有人受伤。

程野看着他们往东走。那个方向是海岸线，沿着走可以绕回因戈夫港。步行的话，至少两三天。

【北极徒步两三天，没有装备补给，够他们喝一壶的】

【但这种人能在北极混，不会那么容易死】

Viktor走出十几米，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你叫什么？”

程野犹豫了一下。

“程野。”

Viktor点了点头，像是在记这个名字。

“程野。”他念了一遍，发音不太标准，“我记住了。”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走了几步，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无线电。按下按钮，说了几句俄语。

程野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几句话的分量。

语气不是求救与汇报，像是某种……安排。

Viktor说完，收起无线电，没有再回头。六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海岸线尽头。

【他在联系谁？那个无线电不是联系手下的】

【有后台……】

【这事没完】

程野划回皮划艇编队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们走了？”Tulok问。

“走了。”

“就这样？”

“对，就这样。”

他把礁石区那条船的情况说了一遍。人们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轻松，有人甚至笑出声来。

“两条船都废了！”

“让他们走着回去！”

欢呼声此起彼伏。

但程野一直在想Viktor最后的那个无线电。

那不是在联系礁石区的人——那个无线电没有用。

是另一个。

他在联系谁？

回到营地，老族长正站在岸边等着。老人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

“你做得对。不跟他硬碰硬，用信息差压他。”

“但他最后联系了什么人。”程野说，“用的是另一个无线电。”

“我知道。”

“你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老人转身往营地走，“该来的会来。我们能做的，是把手头的事做好。”

他停下脚步，看着周围正在庆祝的人们。

“今天是胜利。让大家高兴一晚上。明天统计损失，修复东西。再过两周，独角鲸群就要经过了。不管那些人回不回来，日子还得过。猎还得打。”

【老族长这话太对了，担心没用，准备有用】

【因纽特人能在北极活几千年，靠的就是这种心态】

当晚，营地燃起了篝火。

程野坐在火堆旁边，“北风”蜷在他脚边。这几天他不在，猞猁瘦了一圈，但精神头还在，此刻正闭着眼睛享受火焰的温暖。

人们在唱歌、喝酒、讲述今天的战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版本，偷猎者都快变成怪物了。

“程野。”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头一看，是Atiq。

老人的脸色很凝重，站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你怎么在这里？”程野站起身。

“来送个信。”Atiq压低声音，“Viktor那个人，我打听过了。他不是普通的偷猎者。”

程野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他有背景。俄罗斯那边的，有人说是前军人，有人说是黑帮。具体什么来头不清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他不是自己干的。他背后有买家。大买家。那种能一次收购几十根象牙、几百张皮的人。”

【北极野生动物走私是个巨大的黑色产业链，每年规模几十亿美元】

【独角鲸象牙、北极熊皮、海象牙……都是硬通货】

【能一次收购几十根象牙的买家，背景不会简单】

程野想起Viktor临走时的眼神。

不是愤怒与挫败，像是一种等着瞧的意味。

“你是说……他今天联系的，就是那个买家？”

“不知道，但很有可能。”Atiq摇了摇头，“Viktor这种人，不会轻易放弃。今天他输了，只是因为没准备。下次……”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下次会带更多的人，更好的装备，更周全的计划。

“你有什么建议？”程野问。

Atiq沉默了一会儿。

“准备好，不管他什么时候来。你们因纽特人在这片土地上活了几千年，不是靠运气，是靠随时能应对任何事。”

他拍了拍程野的肩膀。

“你也一样。既然选择留在这里，就得像他们一样活。”

说完，老人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程野站在原地，看着篝火的方向。

笑声、歌声、火光......但在这片温暖之外，有更大的黑暗在等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北风”。猞猁睁开眼睛，竖起耳朵，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快艇的残骸还搁在退潮的泥滩里。

再过几个小时，潮水会涨回来。

再过几天，也许几周，那些人也会回来。

【程野这趟北极之行，已经不只是生存了】

【Viktor不会善罢甘休，这只是开始】

清晨的海水冰凉刺骨。

程野跟着Tulok涉水走向那条搁浅的快艇。潮水退尽，船底完全露出，歪歪斜斜地卡在泥沙里。

“能用的都拆下来。”Tulok绕着船走了一圈，“Viktor那帮人走得急，肯定留了东西。”

程野爬上船，只见船舱内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