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此疏可动国本
- 死谏暴富,从怒怼朱元璋开始
- 梦回砚池
- 2406字
- 2025-11-20 22:16:11
兴庆宫。
此地非大明宫那般威严肃穆,却是大唐天子李隆基日常起居与处理政务的心腹之地。
最近,李隆基的心情很不错。
杨钊的案子,被李林福处理得干脆利落。既砍了个贪官的脑袋震慑宵小,又没让朝局因此动荡不休,很好。
李林福这把刀,用了几十年,依旧锋利顺手。
至于那个叫顾远的刺头,扔进天牢,也算彻底断了太子和那些清流的念想。
一切,都回到了他熟悉的掌控之中。
“高翁。”
李隆基信手摘下一朵盛放的牡丹,置于鼻尖轻嗅,脸上是志得意满的闲适。
“你说,朕是不是老了?总觉得这几年,朝堂上跳出来想博名声的愣头青,越来越多了。”
被唤作“高翁”的高力士,躬着身子,始终落后皇帝半步,声音谦恭温润。
“陛下正值春秋鼎盛,何言老字?至于那些年轻人,少年意气,不知天高地厚。晾他们几天,受些磋磨,自然就老实了。”
李隆基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一名小太监从远处碎步疾奔而来,神色慌张,在高力士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高力士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跳。
“陛下,老奴有点私事,需暂退片刻。”
“去吧。”李隆基不耐地挥了挥手。
高力士快步走到一处假山后,见到了那个叫小李子的心腹太监,以及他身后那个穿着狱卒服饰,浑身抖如筛糠的男人。
“东西。”高力士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狱卒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怀里掏出那卷用布条死死捆住的草纸,双手颤抖地奉上。
高力士接了过来,入手很沉。
他扫了一眼那狱卒。
“安西故人?”
“是!是!”狱卒点头如捣蒜,“那位大人说,您一看便知,十万火急!”
“安西”二字,让高力士心中一动。
他不再多问,只冷冷挥手。
“滚。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敢吐露半个字,你的家人,就该给你收尸了。”
狱卒闻言,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宫道尽头。
高力士这才展开了那卷粗糙的草纸。
只一眼,当他看到纸卷开头那九个杀气腾腾的大字时,他这位权倾内宫、见惯了风浪的大宦官,瞳孔骤然收缩!
《论大唐税赋积弊及新政疏》。
署名——罪臣,顾远。
竟然是他!那个被打入天牢的疯子!
高力士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本以为是安西哪个旧部求告无门,想通过他走通天大道,万万没想到,竟是那个本该永不见天日的顾远!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飞速扫过。
越看,他的手抖得越厉害。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惨白如纸。
“官绅一体纳粮……”
“清丈天下隐田……”
这两个词,仿佛两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这是要和全天下的门阀士族,不死不休!
高力士在宫中浮沉数十年,什么阴谋诡计,什么党同伐异,他没见过?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疯狂、如此决绝、如此不要命的政见!
这哪里是变法?
这是要刨了整个大唐上层权贵的祖坟!
他几乎能预见到,这份奏疏一旦面世,会掀起何等毁天灭地的恐怖风暴!
可是……
高力士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些冰冷而精准的数字上。
那些关于隐田、逃税的估算,那些被侵吞的国帑数目,让他这个常年伴君、对国库虚实知之甚详的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如果……如果顾远所言,句句属实呢?
如果真能把这些钱粮收上来……
大唐的国库,将会充盈到何种地步?!
高力士不敢再想下去。
他猛地将奏疏卷起,死死攥在手中,那份单薄的草纸,此刻却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知道,这东西的命运,他定不了。
它必须,也只能,由龙椅上那个人来定夺!
他快步回到李隆基身边,后者正百无聊赖地逗弄着笼中的画眉。
“回来了?”李隆基头也不抬。
“陛下。”高力士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干涩。
“老奴这里,有一样东西,想请陛下御览。”
李隆基有些不悦,转过头:“什么东西,比朕的画眉还金贵?”
高力士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一份……或许能让大唐国祚,再兴百年的奏疏。”
李隆基的动作,停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高力士那张从未有过的凝重面孔,沉默了。
“拿来。”
奏疏,被呈到了李隆基面前。
他起初是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看的,可当他看到“顾远”二字时,他的眼神变了。
随意,化为专注。
专注,变为震惊。
最后,当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两行字上时,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化为一种令人恐惧的死寂。
“官绅一体纳粮。”
“清丈天下隐田。”
他反复咀嚼着这十二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龙袍上急速敲击着。
钱!
作为一个皇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国库窘迫到了何种地步!
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满口忠君爱国的世家门阀,是怎样像蛀虫一样啃食着他的帝国!
他也想过整治,可他不敢!
那些人,是他李氏皇族的根基!动他们,就是动自己!
可现在,这个叫顾远的年轻人,竟敢把这个血淋淋的脓疮,如此赤裸裸地挑破,摆在他的面前!
他不仅指出了病灶,还递上了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
简单!粗暴!却直击要害!
李隆基的心,开始狂跳。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如果真的能做到“官绅一体纳粮”,国库每年能多出多少钱?
如果真的能“清丈天下隐田”,天下又能多出多少税赋?
那笔钱……
足以让他把安西、北庭、朔方三大军镇的兵甲战马,全部换新!
足以让他再开十条通往西域的黄金商路!
足以让他建起比大明宫更辉煌万倍的宫殿,让他的功业,超越太宗皇帝!
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到让他这个年过半百、早已习惯了安逸享乐的帝王,都感到一阵血脉贲张的疯狂!
砰!
他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汉白玉石桌上!
桌上的玉质鸟笼剧烈一颤,那只可怜的画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在笼中疯狂乱撞。
高力士吓得魂飞天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
李隆基没有理他。
他死死盯着那份奏疏,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
这个顾远……
他到底是忠臣,还是疯子?
不!
他既是忠臣,也是疯子!
只有最忠的臣,才敢献上这种足以逆天改命的国策!
也只有最疯的狂人,才敢用自己的命,去挑战整个天下的权贵!
李隆基的眼中,兴奋、贪婪、忌惮、杀意……种种情绪疯狂交织,最终,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决断!
他,要做这千古一帝!
“高力士!”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传朕旨意!”
“立刻!马上!把顾远给朕从天牢里提出来!”
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秘密带来见朕!不许任何人知道!”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