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王者归来再入京

当皇帝的圣旨传遍安西军营，所有人都炸了。

那个在伙头营烧火劈柴，沉默寡言跟个哑巴似的罪官顾远，竟然被皇帝一纸诏书召回京城？

还要委以重任？

这他妈是天方夜谭！

当初天天找顾远麻烦的络腮胡队正黑炭，一张黑脸吓得惨白，连滚带爬地冲到顾远面前，“扑通”一声，双膝砸在沙土地上，磕头如捣蒜。

“顾……顾大人！小人有眼无珠，小人是狗娘养的！您大人有大量，就把小人当个屁，给放了吧！”

军营里其他士兵，也都用一种混杂着敬畏、羡慕和恐惧的眼神，远远地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

顾远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抖如筛糠的黑炭，淡淡扶起了他。

“过去了。”

他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对他来说，这些兵痞确实只是无关紧要的过客，甚至连他KPI路上的绊脚石都算不上。

他的猎物，在长安。

高仙芝亲自为顾远设宴送行，态度已非之前的主帅对下属，更像是平辈论交。

“顾先生，此次回京，一步登天。日后若有机会，还望能在陛下面前，为我安西十几万浴血的弟兄们，美言几句。”

“将军言重。”

顾远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新政若能推行，便是对将士们最大的福音。”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回去，根本不是什么平步青云的康庄大道。

而是一场更加凶险，更加刺激的生死豪赌。

李林福那只老狐狸，绝对不会让他轻易地动摇国本，触碰他和他背后那个庞大集团的利益。

等待自己的，将是整个利益集团水银泻地般的疯狂反扑。

“不过，这样才够劲嘛。”

顾远心中冷笑，“不死在风暴的最中心，怎么对得起系统那个‘完美’评级？”

回去的路，与来时天差地别。

驿站提供了最好的马车，沿途州府的官员，无论品级高低，都争相前来拜见，送礼的车队能从驿站门口排到几里地外。

所有人都想巴结这位即将一步登天的政坛新贵。

顾远一概不见，礼物一概不收。

他只是闭门谢客，在摇晃的马车里，一遍遍地推演着回到长安后的每一步棋。

半个月后，长安城那巍峨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

与上次被狼狈押解出城不同，这一次，他回来得风风光光。

太子李亨，甚至亲自派了东宫的心腹属官，在城门口早早等候。

“顾先生，殿下已在东宫备下薄宴，为您接风洗尘。”

来迎接的官员躬着身子，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顾远明白，这是太子在向满朝文武释放一个明确的信号——顾远，是我的人。

他没有拒绝。

东宫之内，他见到了当朝太子李亨。

李亨比他想象中要沉稳，眉宇间虽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顾先生，让你受苦了。”

李亨一见面，就紧紧握住顾远的手，上下打量着他。

“若非先生这份《军户改制论》，我大唐社稷，险些错失擎天之栋梁！”

“殿下言重，臣不过是尽了人臣本分。”顾远不卑不亢。

酒过三巡，李亨屏退左右，神色凝重起来。

“先生的《军户改制论》，父皇龙颜大悦，但推行起来，阻力极大。”

顾远端着酒杯，静静听着。

“这几日，李林福在中书省，嘴上说着支持，实际上却联合门下省，找出各种理由拖延。”

“他说……”

“他说，兴修水利，开挖坎儿井，耗费巨大，国库空虚，拿不出这笔钱。”顾远忽然开口，打断了太子。

李亨一愣：“正是！他还说……”

“他还说，军士屯垦，会荒废武备，刀枪入库，马放南山，长此以往，会动摇我大唐边军的军心与战力。”顾远再次说道。

李亨彻底惊了，脱口而出：“先生如何得知？”

顾远放下酒杯，笑了。

“殿下，要毁掉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借口无非就那么几个。要么‘没钱’，要么‘动摇根本’。这些，都在臣的意料之中。”

他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寒光。

“此策，看似是经济之策，实则是刮骨疗毒之方。它要刮的，是那些盘根错节的权贵之骨，要疗的，是这盛世之下的脓疮。他们自然会拼死抵抗。”

“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李亨急切地问。

“解铃还须系铃人。”

顾远一字一顿。

“此事，还需从李林福的身上下手。”

“可他如今权倾朝野，父皇又对他信任有加，如何下手？”李亨眉头紧锁。

“殿下放心。”

顾远自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

“明日早朝，陛下必会召见于我。届时，臣自有办法，让他李林福，骑虎难下！”

……

第二天，含元殿。

顾远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再次站在这座帝国最辉煌的大殿之上。

与上次被扔在队末不同，这一次，他被宦官径直领到了大殿的最中央。

瞬间，百官的目光如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嫉妒，有幸灾乐祸。

更多的，是来自队列前方，李林福那些党羽们毫不掩饰的、刀子般的敌意。

李林福站在百官之首，面色阴沉如水，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像一条即将噬人的毒蛇。

“罪臣顾远，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远跪地行礼，声音响彻大殿。

“爱卿平身。”

龙椅上的李隆基，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显得极是高兴。

“顾爱卿，你的《军户改制论》，朕与几位宰相看过了，写得很好！富国强兵，经天纬地！堪称不世之策！”

李隆基的声音中气十足。

“朕欲在安西、北庭、陇右三地，推行你的新政！你，可愿为朕担此重任，主持此事？”

话音一落，大殿瞬间静得可怕。

这是要给实权了！

一个从九死一生的充军之地回来的罪臣，一步登天，直接主持边疆三大军镇的国策改革！

只要顾远点头，一个权势滔天的政坛新星，就将冉冉升起。

李林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所有人都以为，顾远会感激涕零，叩谢圣恩。

然而，顾远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举动。

他再次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用比刚才更加洪亮的声音，朗声开口：

“陛下！”

“臣以为，此策……万万不可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