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封奏疏惊圣上

长安,兴庆宫。

东宫书房内,太子李亨正对着一盘死局枯坐,愁眉不展。

近来,宰相李林福的手段愈发狠辣,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就在不久前,他的两个兄弟鄂王、光王,便因李林福的构陷,被父皇一日连杀。

他这个太子,每日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李林福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自己。

“殿下,安西高将军,八百里加急密信。”

一名心腹宦官躬身步入,双手呈上一个蜡丸。

“高仙芝?”

李亨眉尖一挑。

高仙芝是手握重兵的边将,素来不参与党争,怎会突然给自己送来密信?

他接过蜡丸,指尖用力,捏得粉碎,展开里面的羊皮纸卷。

《安西都护府自负盈亏及军户改制论》。

标题便杀气腾腾。

只看了几行,李亨的呼吸陡然一滞。

“以工代赈……屯垦戍边……”

他低声念着,原本黯淡的双眼,一点点亮了起来。

当他看到“不出十年,安西必可粮草自足,无需朝廷转输”时,整个人霍然起身,激动地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妙!妙啊!”

“此乃安邦定国之策!此策若成,可为我大唐省下百万军费,更得万顷良田!”

这封奏疏,不止是强国之策。

更是一把能捅穿李林福心窝的绝世利剑!

李林福权倾朝野,凭仗之一,便是牢牢把控着朝廷的钱袋子。

边疆军费,正是国库最大的开支。

若此策成功,边疆军费大减,等于斩断了李林福一条臂膀!

更重要的是,这份奏疏,是绕过中书省,直接送到他手里的。

他可以借此,在父皇面前,告李林福一个“堵塞言路,蒙蔽圣听”的大罪!

“此人是谁……顾远……”

李亨看到了奏疏末尾的署名,脑中轰然一响。

顾远!

不就是前些时日,在含元殿上硬撼李林福,被父皇一怒之下发配安西的那个疯子御史?

他当时还觉得此人太过鲁莽,是个愣头青。

谁能想到,这人竟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

“天助我也!”

李亨死死攥着羊皮纸,心中已然有了计划。

他深知父皇晚年虽有些怠政,但对开疆拓土、建功立业的热情,从未消减。

这份奏疏,父皇一定会动心!

次日,含元殿。

李林福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享受着百官的问候。

朝会议程过半,太子李亨忽然出列。

“父皇,儿臣有本奏。”

李隆基略感意外,看着自己的儿子,点了点头:“讲。”

“儿臣昨日,得安西副都护高仙芝八百里加急密报。言及安西充军罪臣顾远,上《安西都护府自负盈亏及军户改制论》一份。儿臣以为,此乃强国之策,不敢隐瞒,特呈于父皇御览!”

李亨说罢,将那份羊皮纸奏疏高高举过头顶。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李林福脸上的笑意一寸寸敛去,嘴角僵硬地抿成一条直线。

顾远?

那个被他像臭虫一样碾死,扔到万里之外的刺头?

他怎么还能上奏疏?还通过高仙芝和太子,直接捅到了父皇面前!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李隆基也十分意外。

他示意宦官取来奏疏,展开细看。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都屏住呼吸,偷偷观察着龙椅上那位天子的神色。

只见李隆基的表情,从起初的随意,转为惊讶,再到凝重,最后,竟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激动!

“好!好一个‘以工代赈,屯垦戍边’!”

李隆基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高声赞道。

“此策若成,我大唐西域,将固若金汤!国库每年,可省下百万开支!”

“妙!实在是妙!”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最后落在李林福身上。

“如此良策,如此人才,当初为何会因‘诬告’而被贬斥充军?”

“又为何,这封奏疏要绕过中书省,经由太子之手,才能让朕看到?”

天子之问,字字诛心!

李林福心中剧震,连忙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臣……臣有罪。”

“顾远当初在朝堂之上,言辞狂悖,陛下圣裁,臣不敢妄议。臣……臣确实不知,他竟有此等经世之才。”

“至于奏疏为何未过中书省……”他话锋一转,指向高仙芝,“想必是高将军军务紧急,不循常例,还请陛下明察。”

李亨见状,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相爷此言差矣。”

“顾御史当初弹劾吏部考功司,究竟是不是诬告,相爷心里最清楚!”

“若非相爷与朝中党羽一手遮天,堵塞言路,顾远这等贤才,又何至于被埋没于沙海之中,险些成了枯骨?”

“父皇!”李亨转向李隆基,声色俱厉,“儿臣恳请,召回顾远,委以重任,推行新政!同时,彻查当初顾远弹劾一案,还他一个公道!”

太子与宰相,在含元殿上,公开对峙!

百官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了。

李隆基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林福,又看看一脸决绝的李亨,眉头紧锁。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林福在结党,太子在反击。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份能让大唐国库充盈,让西域边防永固的策论!

而能提出并执行这个计划的人,只有一个。

顾远。

“够了!”

他沉声喝止了两人的争吵。

“过去的是非,暂且不提。”

“顾远之才,朕今日方知,实乃沧海遗珠。”

李隆基做出了决断。

“传朕旨意!”

“即刻八百里加急,召顾远回京!朕,要亲自见他!”

“另外,将此《军户改制论》,发往中书、门下两省,令诸位宰相,即刻商议推行之法,三日之内,朕要看到结果!”

圣旨一下,李林福跪在地上,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知道,那个被他随手捏死的蚂蚁,如今,要化作一条巨龙,以他无法忽视的姿态,王者归来了。

……

安西,龟兹城。

黄沙漫天,顾远正扛着一根刚劈好的木桩走向伙房,忽然被一名亲卫拦住。

“顾远,将军召见!”

顾远跟着亲卫来到高仙芝的帅帐,只见帐内除了高仙芝,还有一名风尘仆仆的传旨太监。

那太监展开黄绢,用尖细的嗓音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臣顾远,才堪大用,上疏安边,朕心甚慰。特赦其罪,召回京师,另有重用。钦此——”

传旨太监念完,笑眯眯地看着他:“顾大人,接旨吧。收拾收拾,即刻随咱家返京,陛下可等着见您呢!”

顾远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召回京师?

另有重用?

他猛地看向高仙芝,高仙芝对他投来一个“你小子发达了”的祝贺眼神。

顾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全完了!

我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弄到这九死一生的边关战场,眼看着突厥人、大食人就要打过来了,我马上就能完成“战死沙场”的伟大KPI了!

怎么又要回去了?

还要重用?

不!我不要升官发财!我只想死啊!

他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惊恐,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那传旨太监看着他这副“悲痛欲绝”的模样,还以为他是激动得傻了,不由笑道:

“顾大人这是喜极而泣了?快起来吧,天大的富贵,还在后头呢!”

顾远欲哭无泪。

富贵?

这他妈是催命符啊!

还老子的十个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