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新发现

第二天一早,陈歌准时醒来。

今天的糖霜镇被一层薄雾笼罩,能见度不足十米。

陈歌站在岗亭门口,看着霍克把那把生锈的钥匙插进小仓库的挂锁。

锁芯发出艰难的转动声,然后咔哒一下弹开。

“工具都在里面。”霍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梯子、钳子、扳手、铁钩自己找,弄坏了要赔,弄丢了要从你工钱里扣。”

陈歌点点头,走进仓库。

仓库内远比想象中的杂乱。

各种工具堆放在一起,上面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土。

墙角靠着两架木梯,其中一架缺了两级横档。

工作台上散落着螺丝钉子。

他花了些时间整理出需要的工具:一架还算完整的梯子,一把老虎钳,一捆麻绳,一个铁钩,还有一小袋可能用得上的零件。

把这些拖到岗亭门口时,霍克已经坐在他那张歪腿椅子上,翘着脚清点今天早晨的“收获”。

几个新来玩偶上交的“管理费”。

“西头有三盏路灯不亮,排水沟堵了大概五六处。”霍克头也不抬地说,“今天能干完吗?”

“我尽量。”陈歌说。

“不是尽量,是必须。”霍克抬起头,红眼睛盯着他,“明天上头的人要来检查碎屑巷的基础维护状况,要是让他们看到路灯不亮,排水沟堵着,我的麻烦就大了,我的麻烦大了,你的麻烦会更大,明白吗?”

“明白。”

陈歌把工具绑在梯子上,扛起来朝巷子西头走去。

碎屑巷西头比东头更破败。

这里的建筑多是低矮的窝棚,甚至都算不上房屋。

路面狭窄,地上到处是积水,排水系统显然已经瘫痪很久了。

陈歌放下梯子,先检查第一盏不亮的路灯。

灯柱是某种融合金属制作的,上面布满了锈迹。

玻璃灯罩碎了一半,里面的灯泡早就烧坏了。

他爬上去,用钳子拧开固定灯罩的螺丝,把残破的玻璃清理干净,然后从工具袋里找出新的灯泡。

安装并不复杂,但需要小心。

生锈的螺丝很难拧动,他花了十几分钟才换好灯泡。

点亮的时候,橘黄色的光在晨雾中撑开一小团光晕。

陈歌爬下梯子继续往前走,检查第二盏路灯。

这一盏的问题更严重,整个灯头都松动了,需要重新固定。

他找到一些铁丝,把灯头绑回原位,然后更换灯泡。

陈歌一边干活,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西头的玩偶们似乎比东头更加……萎靡。

很多就蹲在窝棚门口,一动不动,眼神空洞。

他们的身体材质更加低劣,有些已经开始出现“融化”的迹象。

布料玩偶的缝线开裂,填充物漏出来。

陶瓷玩偶的表面出现裂纹。

木质玩偶则干裂发黑。

陈歌想起那份《碎屑巷居民稳定性评估记录》。

这些玩偶,大概都标注着“D”或者“E”吧。

他修好第二盏路灯,开始检查排水沟。

第一条沟堵得很彻底。

里面的淤泥,垃圾和各种不明杂物已经堆成了一个小丘,污水漫到路面上,形成恶臭的积水。

陈歌用铁钩试探了一下,淤泥很厚,钩子插进去几乎拔不出来。

他换了个方法,用铁锹先把表面的垃圾清理掉,然后用麻绳绑住铁钩,整个人往后拉。

淤泥一点点松动。

突然,铁钩碰到了什么东西。

硬物。

陈歌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扒开淤泥。

下面埋着一具玩偶。

不,准确说,是玩偶的残骸。

身体已经残缺不全,只能从材质上判断出是个水果系玩偶。

皮肤是某种类似果皮的材质,但现在已经开始腐烂软化,渗出黏腻的汁液。

它的头部缺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空荡荡的结构。

但让陈歌惊讶的是,这个玩偶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能量波动。

它还“活”着。

或者说,还没有完全死去。

陈歌盯着那具残骸看了几秒。

饥饿感就在这时突然涌上来。

陈歌握紧了手中的铁钩。

巷子西头的玩偶们大多待在窝棚里,即使有几个在远处观望,也只是麻木地看着,没有靠近的意思。

他快速扫视四周,确认安全,然后蹲下身,手指按在那个玩偶之心的位置。

很软。

果皮材质已经腐烂到一碰就破的程度。

里面的结构也松散不堪,仿佛随时会散架。

陈歌犹豫了一下。

吞噬一个濒死的玩偶,和吞噬波波那样的完整玩偶,感觉上不一样。

他闭上眼睛,手指用力。

吞噬的过程比预想的要容易。

这个玩偶的核心已经极度不稳定,几乎没有抵抗。

能量流进身体时,带着一种腐败的甜味,像是熟过头的水果。

然后记忆碎片涌进来。

会议室,长桌,高背椅。

坐在桌边的人影都穿着正式的衣服,但面孔模糊。

有人在发言,声音嗡嗡的听不清。

文件。

纸张翻动的声音。

手指划过纸面,在某一行下面划线。

签字,钢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流畅的签名。

字迹清晰:“同意实施‘观察者计划’第三阶段,碎屑巷社会实验区。”

然后是另一份文件。

标题是《伦理委员会审议意见书》。

下面列着几条意见,其中一条被圈出来:“实验对象知情权问题需进一步讨论。”

旁边用红笔批注:“已讨论,暂缓执行,实验优先。”

最后是那个签名。

和前面一样的字迹,但这次陈歌看清了名字:

艾德文·科尔斯

伦理委员会成员。

陈歌猛地睁开眼睛。

手指按在那个已经彻底暗淡下去的玩偶胸口。

此刻这只玩偶已经变成了一个布满污秽的公仔,没有任何生命体征。

陈歌收回手,看着指尖沾着的腐烂汁液。

他把手在旁边的积水里草草洗了洗,然后站起身,继续清理排水沟。

艾德文·科尔斯。

伦理委员会成员。

碎屑巷社会实验区。

观察者计划。

陈歌把淤泥和垃圾铲到一边,排水沟渐渐畅通,污水开始流动,带着那堆残渣一起流向更深的下水道。

他修好第三盏路灯时,已经是下午了。

排水沟通了三条,路面的积水少了一些。

陈歌收拾工具,扛着梯子往回走。

回到岗亭时,霍克正在和一个玩偶说话。

那是个金属材质的玩偶,造型像邮差,背着一个帆布包。

霍克从对方手里接过一个小包裹,然后挥挥手,邮差玩偶转身离开。

“修完了?”霍克转过身,扫过陈歌和他手里的工具。

“三盏路灯都亮了,排水沟通了三条,还有两条明天可以继续。”陈歌说。

霍克走到门口,朝西头看了看。

昏黄的路灯光在薄雾中晕开,勉强勾勒出巷子的轮廓。

“嗯,还行。”他走回来,从桌上的小布袋里掏出两块能量碎屑扔给陈歌,“今天的工钱。”

比昨天多一点。

陈歌接过碎屑,放进绷带内层的口袋。

“明天继续。”霍克说,“把剩下的排水沟通了,然后检查所有路灯的固定情况,上头那群混蛋眼睛尖得很,一点毛病都能挑出来。”

“明白。”

陈歌把工具放回小仓库,锁上门,钥匙还给霍克。

离开岗亭时,开始下雨。

陈歌拉紧身上的破布斗篷,这是他从岗亭仓库里翻出来的,虽然破旧,但至少能挡点雨。

回到第七蔷薇街时,天已经快黑了。

诺顿站在他家门口,似乎在等他。

发条士兵今天看起来状态有些差。

关节处的“吱呀”声十分明显,动作变得僵硬。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看到陈歌,往前递了递。

“给你的。”诺顿的声音干涩。

陈歌接过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用油纸包好的能量碎屑。

成色比霍克给的好一些。

“为什么给我这个?”他问。

诺顿沉默了几秒,眼珠在雨幕中显得模糊。

“我们是邻居。”他说。

陈歌看着手里的能量碎屑,又看看诺顿。

“谢谢。”他说。

诺顿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屋子。

开门的时候,陈歌听到他说:“晚上……别出门。”

门关上了。

陈歌站在雨里,握着那两块能量碎屑。

回到房间,他把诺顿给的能量碎屑和霍克给的放在一起,一共四块,够维持两三天了。

但他没有立刻吞食。

他坐在床边,拿出那两张波波的笔记,再次阅读上面的内容。

“……核心稳定性下降……外力干预……”

“……小耳朵……监控……”

“……议会……非议会第三方……”

“……普罗米修斯计划……诅咒……”

“……异常点……”

然后他在脑子里加上今天得到的新信息。

“……伦理委员会……艾德文·科尔斯……”

“……观察者计划……碎屑巷社会实验区……”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