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站在一片血泊中。
手中握着骨伞，但伞已经破碎，十八柄飞剑散落在地，全部断裂。面前是苏昌河的尸体，胸口插着一柄剑——正是他的剑，鬼十八也是他的细雨剑。
“不...这不是真的...“苏暮雨颤抖着后退。
“是真的。“身后传来声音，他转身，看见另一个自己。那个苏暮雨穿着圣灵教长老的黑袍，手中同样握着那一柄油纸伞，眼中没有任何情感，仿佛是一具行尸走肉般。
“你亲手杀的，为了你所谓的'正义'，为了你所谓的'善良'，也为了你所谓的'大义’你背叛了他，甚至于亲手杀了他。”
“不可能，我没有！“
“你有。“黑袍苏暮雨逼近，“在另一个未来，你成了圣灵教的走狗，背叛了你所谓的正义，背叛了你所谓的善良，以及那可笑的大义！”
“话说他那个野心比深渊还要恐怖的家伙，应该才是成为邪魂师最合适的人选，但最终成为邪魂师的却是你。”
“而且他竟然会如同一个白痴般想要带你走，你说他疯了，说他是邪魂师，说你从未将他当作兄弟...”
“然后，你对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你的人痛下杀手，甚至不惜断了十七柄剑，不过你确实做到了你的细雨剑刺穿了他的心脏，将他的心脏绞碎，让他死在你的怀中。”
“你说好不好笑啊？苏暮雨，或者是我亲爱的傀大人？”黑袍苏暮雨手中多出了一个血红色的厉鬼面具，面具之上的厉鬼散发着阴冷而恐怖的笑容！
“重新戴上象征着你傀身份的面具，你不是苏暮雨，你是执伞鬼，你是傀，人中之鬼！”
苏暮雨双眼无神，跪倒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着苏昌河的尸体，那孩子脸上还带着笑，像是再说“我不怪你。”
“这不是真的...“他喃喃，“昌河不会这样死去，我不会...“
“不会什么？“黑袍苏暮雨冷笑，“你的善良，你的原则，你的正义迟早会如同毒药般将害死他。在这个世界，善良就是软弱，软弱就是...“
“闭嘴！“
苏暮雨突然暴起，破碎的骨伞在他手中重组，那不是十八柄剑，而是一柄剑，一柄足够贯穿天地的巨剑，仅仅只是一剑，将黑袍苏暮雨连同那厉鬼面具从中间劈开，鲜血顿时四溅，洒落在苏暮雨的身上。
“我的善良，我的正义不是软弱。“他的眼眸燃烧着幽蓝的光，“是我的选择。我选择相信他，选择保护他，选择...“
他看向苏昌河的尸体，那尸体突然动了，睁开眼睛，露出熟悉的、带着血腥气的笑容：“暮雨，我在，我一直在，只要你需要，我一直都在，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幻境破碎。
苏昌河坐在王座上。
圣灵教的王座也是属于他苏昌河的王座，比叶夕水的更高，更血腥，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有史莱克的，有帝国的，甚至有...龙逍遥的。
“教主，“下方有人跪拜，“最后的反抗者已经清除。大陆统一，邪魂师统一大陆的时代...来临了。”
苏昌河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龙鳞覆盖全身，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样子，他成功了，杀死龙逍遥夺得了黑暗圣龙的权柄，又杀死了大陆第一凶兽金眼黑龙王帝天，成就了世间第一强者之名，吞噬了一切，成为了最强。
但明明已经拥有一切的，苏昌河却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脸上的肌肉剧烈的抖动着，想要扯出一抹微笑，却做不到。
“暮雨呢？“他问，声音嘶哑得不像是自己。
“苏暮雨？“下方的人疑惑，“教主大人您不记得了？三十年前，您亲手将他炼成了剑灵，融入那柄骨伞中，您说，这样他就能永远陪在您身边...“
苏昌河猛地站起，王座崩碎。
他看见了自己的右手，握着一柄伞。伞下，一个透明的身影在微笑，那是苏暮雨，却不再有任何意识，只是...一件工具。
“不...这不是我要的...“苏昌河后退，撞上了什么。
他转身，看见另一个自己。那个苏昌河浑身是血，却笑得疯狂：“这就是你要的，权力，力量，永恒的权与力，永恒的生命。他只是代价之一，值得。“
“不值得！“
苏昌河一拳轰向那个自己，龙鳞炸裂，鲜血飞溅。但那个影子只是笑：“你逃不掉的。你的野心就是黑洞，会吞噬一切，包括他。”
“不可能！”
苏昌河此刻全身都覆盖上了黑色的鳞片，乃至于整张脸盆都被如泥所覆盖，此刻的他宛如一头人形暴龙般。
“放弃吧这是你苏昌河也是我的宿命，是...”
“不是。”
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苏昌河转头，看见苏暮雨撑伞走来，幻境中的血雨被伞面隔绝，在他身周形成一片净土。
“昌河，“苏暮雨伸出手，“回来。“
“我...我杀了你...我把你...“
“那是假的。“苏暮雨微笑，“真的我在这里。真的你，也不会那样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苏暮雨握住他的手，“你的野心是黑洞，但我是那束光。黑洞吞噬光，但光...”
他拉着苏昌河，向幻境外走去：“也能照亮黑洞。”
石门开启，双苏携手走出。
他们的衣服破碎，身上带着伤，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明亮。龙逍遥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样子，忽然笑了。
“多久？“他问。
“幻境中三十年，“苏暮雨说，“现实中...“
“三天。“苏昌河接道，“师父，我们过了？“
龙逍遥没有回答，只是张开双臂，将两个孩子同时拥入怀中。那拥抱很用力，像是在确认他们还活着，还完整，还是...他的弟子。
“你们过了。“他的声音闷闷的，“比本座当年强。当你的本座误入此地，进入到了这所谓的心魔幻境，被困了三年，出来时...“
他没有说完，但双苏都知道。龙逍遥出来时，叶夕水从昔日的那个美好少女已经变成了死神斗罗，无论他做什么，无论如何努力，一切都不可挽回。
“师父，“苏暮雨轻声说，“我们看见了，看见您当年的痛苦。“
“所以我们不会重蹈覆辙。“苏昌河承诺，“无论未来如何，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龙逍遥收紧手臂，百年未曾流过的泪水，终于滑落。
“好，“他说，“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