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琼恩·艾林身死

君临城。

琼恩·艾林死在了这天清晨，天微微泛白，阳光刺透浓密的云层，斜斜照进首相塔的玻璃窗。

科蒙学士特意将他的床移到窗边，好让艾林首相晒点早晨的太阳。琼恩·艾林的病情已经严重到无法下床的地步，乘坐海鸥镇的船时就隐隐感到腹部不适，一直到君临城后的几天病情急转直下。

科蒙学士认为是因为艾林首相在抵达君临城的第一夜就通宵所致，疲惫的身体让病情更加加重，却没想到艾林首相竟然会死在今日早晨。

得知这个消息时，劳勃国王从酣眠中惊醒，匆匆穿上侍从备上的黑色衣袍就赶往首相塔，浑身酒气未消，他的双眼通红。

“劳勃…劳勃…你在这吗。”琼恩·艾林躺在窗边的床上，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双目迷离，痛苦之中仍然有某种力量驱使他呼唤这个名字。

“我在，我在，我一直在。”劳勃国王眼含着泪，蹲在床前，厚实的手掌握住床上老人的手。

在他的记忆里，这双形如枯槁的手还是在烛火下握着羽笔奋力书写的模样，它本应像羽笔一样坚韧。

想到这，劳勃才后知后觉眼前的“养父”已经老了。

“劳勃。”

听见劳勃的声音，琼恩·艾林迷离的眼猛然清醒了许多，可又很快被腹部的绞痛冲散。他咬住牙，拼命张开喉咙呼唤：

“劳勃…种姓强韧，种姓强韧！”

“我知道，您的儿子一定会坚强地活下来。”

琼恩·艾林一生经历了三次婚姻，早年两次婚姻均无成活子嗣，直到第三次婚姻，莱莎徒利才为他诞下劳勃·艾林。但这个孩子自从生下来便小病不断，身体虚弱，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孩子难以坐稳琼恩·艾林的座位。

劳勃误以为琼恩艾林是在关心他自己的孩子。

“劳勃，种姓强韧！”琼恩·艾林死死地仰起头，让这句话顺利地从喉咙中泄出来。

说出这句话用了他全部的气力，意志力再也无法抵挡腹部的绞痛，他撑着眼睛不肯闭上，终究抵挡不住死亡，沉沉倒在枕边。

床边，劳勃心里难以言说的痛，沉沉地低头，压抑住心里的悲伤。不过房间里显然有人比他更加悲痛，他需要让出位置将悲伤留给他人。

“夫君！”一直站在一旁的莱莎·徒利上前扑在床边，把脸埋进琼恩·艾林的怀里，放声痛哭，“不要离开我，不要抛弃我与孩子，不要！”

悲伤的氛围弥漫在首相塔，科蒙学士悲伤地靠在墙壁，痛哭流涕，走廊上的守卫们也忍不住面容抽动。派席尔大学士收起记录遗言的羽毛笔，面容凝重沉郁，苍老的手为琼恩·艾林轻轻地合上双眼。

随后，他轻声对身边的侍从吩咐道：“去备温水，你们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几名侍从应诺，鱼贯离开首相塔。

首相病亡是一件极为重大的事，更何况七国的关系几乎都是由琼恩艾林在其中打点，他这一死，鬼知道会牵扯出多少动荡事件。而为了预防关系发生动荡，七国需要重新进行一场聚会，庆祝新任首相上位显然是个很好的名目。

梅葛楼，国王卧室。

墙上挂着会有雄鹿鹿头的挂毯，地面铺满松软的绒毯，房间内充斥着柔和熏香，壁炉里火苗微微地摇曳。

劳勃坐在宽大书桌后的木椅上，双目有些失神地望向窗外。苍老的派席尔大学士站在书桌前，佝偻着腰躯。

“陛下，琼恩·艾林大人病逝了，但七国不可一日无首相，新的首相之位还需要陛下尽快确立。”派席尔尽忠职守道，像是要担起琼恩·艾林的重任。

劳勃对于这个突然闯入打扰他思绪的老家伙很不满，可偏偏这家伙又是一副为国担忧的模样。

“你在教国王做事吗？”劳勃不悦道，“首相的人选我心里有数，他的正直和荣誉绝对能与艾林公爵相比较，用不着你们担心。”

“老臣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本来是艾林大人的职责，国王重大的决定需要召开御前会议。我并不怀疑大家会否认陛下的决策，但该走的流程至少还是要走，通知一下大家。”派席尔被吓得微微颤抖，伪装的正直形象倾刻间散去。

“既然这样，那你就通知一下，叫他们去御前会议室集合吧。”劳勃挥了挥手。

“呃。”派席尔犹豫了一下，说道：“可是史坦尼斯大人在今晨离开了君临，并且是带着舰队一起离开。”

“混账！这个时候他带着舰队离开是怎么回事？”劳勃一拳捶在宽大书桌上，站起身暴怒地质问：“是谁允许他离开的？他的国王陛下批准他了吗？”

即使已经荒淫享乐20多年，劳勃已经俨然变成一个只剩臃肿与颓唐的中年胖子，不过他的声音依旧洪亮，一声怒吼，震得整个卧室都在颤抖。

派席尔大学士觉得脑袋嗡嗡响，此时他才终于注意到自己已经来到了传说中的梅葛楼，四处都是冰冷坚硬的墙壁，气氛压抑而肃杀，哪怕是壁炉升腾的火焰也暖不透这里的寒意。

他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好几次张开了嘴却说不出话来。

看见派席尔一副被吓到腿软的模样，劳勃实在对这个老家伙的怂样没有半点耐心：

“没听见吗，还不快去通知我重要的御前重臣们在该死的御前会议室里召开该死的御前会议！”

“是是，陛下，老臣这就去通知他们。”派席尔战战兢兢地行礼告退。

目送派席尔离开，劳勃一屁股又坐在了椅子上，双目空洞而无神，疲惫地揉眉心。

劳勃思忖着，他的身边怎么尽是些废物，就没有一个可以挑起首相重担的人。

要是他在就好了，已经20多年未见，要是连他都担不起首相重任的话，我又该怎么办。

劳勃想着出神，琼恩艾林身死，胞弟史坦尼斯又在这个时候离开，他觉得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君临城似乎发生了一些动荡。

良久，他才起身前往御前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