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母亲的爱

李素华女士的催婚行动，在陈序明确表示对王阿姨的护士外甥女“暂时不考虑”后，非但没有偃旗息鼓，反而呈现出全面升级、多线并进的态势。用陈序私下跟他爸吐槽的话来说，就是——“妈最近好像在玩一款现实版的恋爱养成游戏，而我就是那个她必须尽快通关的主角。”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周里，陈序的“退休”生活，被各种形式各异、对象奇葩的相亲局点缀得“丰富多彩”。

第一回合：文艺女青年。

介绍人是母亲广场舞队的舞伴。对方在市文联工作，据说诗写得极好。见面地点定在县城一家新开的、灯光暖昧的咖啡馆。

女孩戴着黑框眼镜，说话细声细气。开场白是：“你觉得，顾城的诗里，哪一句最能诠释生命的虚无？”

陈序看着眼前快凉了的拿铁，思考了三秒，诚恳地回答：“我觉得……《悯农》比较实在，粒粒皆辛苦。”

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比杯里的拉花还要僵硬。后续话题在“存在主义”和“图书馆古籍修复用的糨糊配方”之间艰难跳跃，不到二十分钟，便仓促收场。

第二回合：务实女商人。

这次是父亲学校同事的爱人介绍的，家里做建材生意，女孩自己开着两家店。见面直接约在饭馆，点的都是硬菜。

女孩快人快语，席间主要了解了陈序的工资构成、公积金比例、未来五年职业规划，以及图书馆有没有可能拆迁改建。

最后，她擦擦嘴，总结陈词：“你人挺老实，工作也稳定，就是收入和发展空间……嗯，我们再联系吧。”说完，便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去谈下一笔生意了。陈序看着几乎没动的饭菜，默默打包，给老爸下酒。

第三回合：妈宝男……不，是妈宝女的哥哥。

介绍人语焉不详，只说对方家庭条件极好。见面时，女孩由母亲全程陪同。那位母亲事无巨细，从陈序祖上三代是否身体健康，问到将来孩子准备上哪个幼儿园。

女孩则全程低头玩手机，只在母亲问“你觉得呢？”时，乖巧点头：“妈，您说得对。”

陈序感觉自己不是在相亲，而是在参加一场针对“适龄生育男性”的资格审查面试。当他表示暂时没有生育计划时，那位母亲立刻拉起女儿：“走吧囡囡，这人不上进，连为家里传宗接代的责任都不想负。”

……

一连串的“实战”下来，陈序身心俱疲。这比他前世连续蹲守一个明星一个月还要累。至少蹲守时，目标明确，心理负担小。而现在，他感觉自己像一件被贴上各种标签等待估价的商品，在名为“婚姻市场”的货架上辗转。

这天晚上，又一次失败的相亲归来（本次对象是一位坚信世界末日即将来临、并热情邀请他一起购买末日方舟船票的奇女子），陈序瘫倒在自家沙发上，感觉灵魂都被掏空了。

父亲陈建国看着他生无可恋的样子，难得地没有看报纸，而是给他倒了杯水，带着点同情道：“你妈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爸。”陈序有气无力，“但这种好法，我实在有点消受不起了。”

就在这时，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相亲对象的后续信息，而是脑海中那熟悉的蓝色界面自动弹了出来。

并非凌晨的常规推送，而是一条带有【关联人物预警】标记的特殊信息。

【关联人物预警】：检测到与宿主未来关联度极高人物——林星悦（新生代女演员，潜力评级：A），近期将卷入恋情绯闻风波。

【事件预览】：三日后，林星悦与合作拍摄网剧的男二号林凡（星火少年前成员，因赵宇事件热度上升）将被狗仔拍到共同出入酒店（实为剧组聚餐），照片角度刻意，将引发“恋情曝光”炒作。预计将对林星悦个人形象及事业规划造成一定影响。

下面甚至还附了一张林星悦的官方宣传照，照片上的女孩明眸皓齿，笑容带着几分未经世事打磨的清澈与朝气。

陈序的目光在“林星悦”这个名字和照片上停顿了片刻。

林星悦？她是谁？为什么系统会给出一个未来关联度极高的提示？自己按道理说应该和娱乐圈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啊，难道系统还有什么隐藏任务不成？。

“序序，发什么呆呢？”母亲李素华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丝试探，“刚才刘阿姨介绍的那个……聊得怎么样？人家姑娘可是重点大学毕业的……”

陈序猛地回过神。

他看着脑海中那条关于林星悦的预警，又想起刚才那位试图卖给他方舟船票的姑娘，再想到前面几位形形色色的相亲对象……

两相对比之下，一种强烈的冲动油然而生。

他必须做点什么，来阻断母亲这无休止的、指向诡异的“爱”的轰炸。

陈序“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语气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决绝：

“妈！我周末要去外地出差学习！图书馆安排的！很重要！”

李素华从厨房探出头，一脸狐疑：“出差？图书馆出什么差？怎么没听你提过？”

“临时通知的！去……去隔壁省的一个图书馆交流学习！关于古籍数字化保护的！”陈序急中生智，脑海中迅速搜索前世偶尔瞥见过的行业信息，“要去好几天！”

“出差？古籍数字化保护？”李素华女士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满脸都写着“不信”两个大字，“你们那个老图书馆，还有这经费和项目？”

陈序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强装镇定：“妈，这你就不懂了。越是基层，越需要跟上时代步伐，这是上级的精神！文件……文件明天就到馆里！”他必须把谎圆上，给自己争取到操作空间。

“真的？”李素华将信将疑。

“千真万确！”陈序语气笃定，“可能要去一周左右，去邻省一个示范点学习。”他故意把时间说长点，以求彻底清静一段时间。

一边说着，陈序一边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新的相亲安排钉在原地。

至于那条关联的预警……他必须得先了解清楚到底所谓的“关联”指的是什么意思。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了一口气。

“这件事与我无关。”他低声告诉自己，试图将那张带着清澈笑容的脸和那条充满算计的预警从脑海中驱散，“但是必须得了解清楚这个林星悦到底是何方神圣！而且...”

“眼下，逃离老妈的‘爱心轰炸’，才是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