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4章

那张与画像酷似、却浸透了二十年阴鸷与仇恨的脸，如同来自幽冥的烙印，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端慧太子，萧景琰！他真的还活着！就坐在这僭越的龙椅之上，在这本该埋葬他的皇陵之下！

“你们……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仿佛我们的到来，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地下宫殿内，数十名幽冥司杀手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像，冰冷的目光锁定着我们，浓烈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韩烨和铁牛瞬间绷紧了身体，一左一右将我护在中心，刀锋直指前方。

我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萧景琰：“端慧太子……果然是你。”

萧景琰缓缓从石椅上站起身，玄色的龙纹常服在幽绿的萤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目光如同毒蛇，缠绕在我身上：“没想到，最终找到这里的，会是你……苏棠。萧恪认的那个好女儿，如今权倾朝野的摄政长公主。”

他嗤笑一声，充满了不屑与怨毒：“萧恪弑兄夺位，残害忠良，死有余辜！你们这些依附于他的蝼蚁，也配站在朕的面前？！”

他竟自称为“朕”！？

“弑兄夺位？”我冷笑，试图扰乱他的心绪，“空口无凭！倒是你，装死多年，勾结邪教，荼毒西南，谋害先帝，如今更是在此僭越称制！究竟谁才是乱臣贼子？！”

“谋害先帝？”萧景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起来，笑声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哈哈哈哈！萧恪他是自作自受！他中的‘缠绵’，不过是朕送给他的一点‘小礼物’！他以为他赢了？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日夜提防，猜忌所有人，最后还不是死得不明不白？真是报应！报应啊！”

他承认了！他亲口承认了是他给萧恪下的毒！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依旧让我心头巨震。这仇恨，竟如此刻骨，让他隐忍布局二十余年，不惜弑君！

“至于西南，至于那些夷人……”萧景琰止住笑，眼神变得冰冷而狂热，“不过是朕复仇大业的垫脚石！这天下，本就是我萧景琰的！是萧恪用卑鄙的手段夺走的！如今，朕不过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猛地张开双臂，状若疯魔：“看到了吗？这地宫，这龙椅！这才是真龙天子该待的地方！等朕解决了你们，拿回‘月神之泪’，便可重临天下，光复正统！”

月神之泪！他果然还在找那个！

“月神之泪在哪里？”我厉声问道。

萧景琰目光一凝，死死盯住我：“你知道‘月神之泪’？看来你知道的不少……是静缘那个叛徒告诉你的？哼！等朕出去，第一个清理门户！”

他不再废话，猛地一挥手：“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杀——！”

周围的幽冥司杀手如同得到指令的傀儡，瞬间暴起！如同黑色的潮水，向我们汹涌扑来！

“结阵！保护殿下！”韩烨临危不乱，长刀一震，率先迎上！刀光如匹练，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杀手斩于刀下！

铁牛怒吼一声，如同人形暴熊，重刀挥舞间带着恐怖的风压，直接将一名杀手连人带刀劈飞出去，撞在墙壁上，骨断筋折！

我也没有丝毫犹豫，高级格斗术的本能驱使着我，匕首如同毒蛇吐信，格挡、突刺、闪避！虽然力量远不如韩烨铁牛，但刁钻的角度和精准的时机，也让我在混乱中勉强自保，甚至趁机划伤了一名杀手的咽喉！

地宫内，瞬间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兵刃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幽冥司的杀手个个都是死士，悍不畏死，配合默契，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我们人数处于绝对劣势，只能凭借韩烨和铁牛的勇武苦苦支撑，防线不断被压缩。

萧景琰站在战圈之外，冷冷地注视着这场厮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剧。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擒贼先擒王！

“韩烨！铁牛！掩护我！”我嘶声喊道，同时目光锁定萧景琰，脚下发力，猛地向他冲去！

“拦住她！”萧景琰眼神一厉，厉声喝道。

立刻有两名杀手舍弃对手，一左一右向我夹击而来！刀锋凌厉，直取我要害！

“滚开！”韩烨见状，目眦欲裂，不顾身后袭来的刀锋，强行扭身，长刀横扫，将那两名杀手逼退，自己后背却结结实实挨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

“韩烨！”我心头一紧。

“殿下快走！”韩烨咬牙吼道，反手一刀又将一名冲上来的杀手砍翻！

铁牛也咆哮着冲到我身边，用他那庞大的身躯替我挡住侧面的攻击：“殿下！俺老铁护着你！”

趁着他们用身体为我创造的短暂空隙，我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冲向萧景琰！

萧景琰看着我冲来，脸上露出一丝讥讽，他缓缓从袖中抽出了一柄软剑，剑身如同毒蛇般颤动，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淬了剧毒！

“找死！”

他手腕一抖，软剑如同灵蛇出洞，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刺我心口！

速度快得惊人！

我甚至能感受到那剑锋上冰冷的死亡气息！

躲不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将全身的力量和精神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匕首上，不闪不避，迎着那毒蛇般的软剑，猛地向上格挡！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匕首上传来，震得我虎口崩裂，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匕首几乎脱手！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踉跄倒退，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

好强的内力！他不仅活着，武功竟然也如此高强！

萧景琰也被这全力一挡震得手腕微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被更浓的杀意取代：“有点本事！可惜……到此为止了！”

他手腕再抖，软剑如同附骨之疽，再次向我咽喉缠来！

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那毒剑吻上脖颈！

“殿下！”

“妖孽敢尔！”

韩烨和铁牛的怒吼声同时响起！

只见韩烨不顾身后数把砍来的钢刀，猛地将手中长刀向我这边掷来！长刀如同闪电，后发先至，“铛”地一声撞偏了萧景琰的软剑！

而铁牛更是如同疯虎，直接用身体撞开了围攻他的几名杀手，浑身浴血地冲到萧景琰侧面，重刀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狠狠劈向他的头颅！

“找死！”萧景琰被迫回剑格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铁牛的重刀被软剑挡住，但那巨大的力量也让萧景琰身形一晃！

机会！

我强忍着手臂的剧痛和胸口的翻涌，猛地向前一扑，不是用匕首，而是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进了萧景琰的怀中！同时，一直藏在左手袖中的、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短刺，狠狠扎向了他的腰腹！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萧景琰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悍不畏死，如此不顾身份地用出这种市井无赖般的打法！他格挡铁牛重刀的力道还未完全收回，软剑不及回防，只能下意识地用手臂格挡！

“噗嗤！”

短刺穿透了他的手臂衣袖！但似乎被里面的什么东西挡了一下，未能深入！

而我也因为这一撞，和他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地！

“陛下！”

“殿下！”

周围的厮杀仿佛瞬间停滞了一瞬！

萧景琰又惊又怒，另一只手运足内力，狠狠一掌拍向我的天灵盖！这一掌若是拍实，我必死无疑！

就在这生死关头，一道尖锐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破空声，骤然从我们进来的洞口方向响起！

一道金光，如同瞬移般，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射中了萧景琰拍向我头顶的那只手腕！

“噗——！”

血光迸现！

萧景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被一根金色的、造型奇特的短箭生生射穿！那短箭力道极大，带着他的手臂狠狠钉在了后面的石壁上！

他拍向我头顶的那一掌，自然也无力落下。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我趁机一个翻滚，脱离了他的控制，惊魂未定地看向洞口方向。

只见洞口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僧袍、手持一张造型古朴金色小弩的身影——静缘师太！

她竟然来了？！而且……她手中那是什么？！威力如此巨大！

静缘师太面色冰冷，眼神中充满了决绝的杀意，她看着被钉在墙上、惨叫不止的萧景琰，声音如同寒冰：“萧景琰！你的罪孽，该偿还了！”

她竟然直呼其名！而且……她手中那金色小弩，再次对准了萧景琰！

萧景琰看着静缘师太，尤其是看到她手中的金色小弩时，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恐惧？

“是你……静缘！你竟然……竟然找到了‘射日弩’？！你也要背叛我吗？！”他嘶声吼道。

射日弩？拜月教的圣物？竟然在静缘师太手中？！

“背叛？”静缘师太冷笑，“我从未效忠于你！我效忠的，始终只有圣女一人！而你，利用圣女的感情，利用拜月教的残余势力，行此逆天之事，早已不配得到任何忠诚！”

她不再废话，扣动扳机！

又一道金光射出，直取萧景琰眉心！

萧景琰瞳孔骤缩，求生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扭动身体！

“噗！”

金光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带走了一大片皮肉，鲜血瞬间糊了他半张脸！他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嚎。

而静缘师太似乎因为连续使用这“射日弩”，脸色也变得苍白了几分，身形微微晃动。

趁此机会，那些幽冥司杀手反应过来，一部分疯狂地冲向静缘师太，另一部分则试图解救萧景琰。

“保护师太！杀了萧景琰！”我强撑着站起来，嘶声下令！

韩烨和铁牛也反应过来，带着剩余的侍卫，再次与幽冥司杀手厮杀在一起！战况更加惨烈！

静缘师太面对冲来的杀手，毫无惧色，手中射日弩再次发出致命金光，瞬间又射杀两人！但她显然也无法连续使用，动作慢了下来，被几名杀手缠住。

我看向被钉在墙上、血流如注、奄奄一息的萧景琰，眼中杀机暴涨！

就是现在！

我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钢刀，一步步向他走去。

萧景琰看着我，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绝望和……一丝哀求？

“等等……苏棠……你不能杀我……我是正统……我……”

“正统？”我打断他，声音冰冷，“死去的太子，才是好太子。”

话音未落，我手中的钢刀，毫不犹豫地，狠狠斩下！

血光冲天而起！

那颗充满了野心、仇恨和偏执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幽冥司主上，前朝端慧太子，萧景琰——

伏诛！

地宫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的厮杀，都停了下来。

那些幽冥司杀手看着身首分离的萧景琰，仿佛失去了主心骨，瞬间斗志全无。

“主上……死了……”

“为……为主上报仇！”

有人崩溃，有人试图反抗，但在韩烨、铁牛和侍卫们的镇压下，很快便被清除干净。

当地宫内最后一名幽冥司杀手倒下，一切，终于结束了。

我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看着满地狼藉的尸体和那颗狰狞的头颅，一种巨大的疲惫和虚脱感席卷而来。

结束了……这场持续了二十多年的复仇，这场席卷朝野的阴谋，终于……结束了。

静缘师太走到我面前，看着萧景琰的尸体，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她将手中的“射日弩”递给我：“殿下，此物……物归原主。”

我看着她，没有接：“师太，这是拜月教圣物，该由您保管。”

静缘师太摇了摇头：“拜月教已成过往。此杀伐之器，不应再留存于世。如何处理，由殿下决定吧。”

她说完，深深看了我一眼，便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离开了地宫，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中。

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射日弩”，最终，将其收入怀中。

“清理此地，所有尸体，就地焚毁。”我对韩烨下令，“今日之事，列为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泄露！”

“是！”

走出地宫，重新见到阳光，我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皇陵依旧肃穆，天空依旧湛蓝。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盘踞多年的毒瘤被铲除，最大的威胁已然消失。

这大晟的江山，从此刻起，才真正意义上，掌握在了我的手中。

我看着京城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却带着无尽疲惫的弧度。

暴风雨，终于过去了。

接下来，是该好好整顿这万里河山了。

而我苏棠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