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3章

水月庵中得知的惊天秘辛，像一块寒冰塞入我的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冷意。端慧太子可能未死，并且就是幽冥司那神秘莫测的“主上”！这个猜测太过骇人，却也如同最后一块拼图，将之前所有零散的、令人费解的线索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

复仇的火焰，燃烧了十几年，甚至更久。它隐藏在暗处，渗透进朝堂，蔓延至边关，毒害了萧恪，搅乱了西南，如今，它的矛头终于清晰地指向了这龙椅，指向了萧景钰，也指向了我。

回到摄政公主府，已是后半夜。府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我没有丝毫睡意，独自坐在书房内，对着那幅巨大的疆域图，目光死死钉在京城的位置。

“藏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静缘师太的话在我脑中回荡。

京城，天子脚下，勋贵云集，衙门林立，看似铁板一块，实则鱼龙混杂。哪里才是最安全、最意想不到的藏身之处？

皇宫？可能性不大，萧恪死后我清洗过数次，耳目众多。

宗室府邸？风险高，容易暴露。

勋贵之家？与杨业勾结者或许有可能，但绝非核心据点。

市井之间？人多眼杂，难以完全隐匿行踪。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图上划过，最终，停在了一个我从未想过，却又隐隐觉得最有可能的地方——皇陵！

前朝皇陵，守卫相对松懈，地域广阔，建筑众多，且因其特殊性质，寻常人绝不会轻易靠近搜查！更重要的是，那里埋葬着他的父亲（先帝），埋葬着他曾经的对手（萧恪），也……本应埋葬着他自己！

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阿鼠！”我对着空荡荡的书房低喝。

阿鼠如同影子般出现。

“让我们在皇陵附近的所有人手，立刻动起来！重点排查守陵人的异常，近期是否有不明身份的人员或物资进出，尤其是夜间！还有，查所有与皇陵相关的记录，近二十年内，是否有过不同寻常的修缮或者……地下工程的记载！”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如果端慧太子真的假死脱身，皇陵很可能就是他最初藏身，甚至至今仍在使用的秘密基地！

“是！”阿鼠眼中精光一闪，领命而去。

安排完这一切，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即便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处，如何对付他，依旧是难题。他潜伏多年，势力深不可测，身边必有高手护卫，强攻绝非上策。而且，他若真是端慧太子，一旦身份暴露，在“正统”名分上，对萧景钰是极大的威胁。

必须一击必中，不能给他任何喘息和煽动舆论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面如常处理政务，安抚受惊后越发依赖我的萧景钰，暗中却绷紧了每一根神经，等待着阿鼠的消息，同时也在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情况和应对方案。

朝堂上，关于西南之功的封赏议论终于有了结果。在我的授意和下，韩烨因军功卓著，被正式任命为兵部尚书，晋爵忠勇侯，执掌京营兵权。铁牛也被擢升为御前侍卫副统领，赏赐丰厚。这一安排，既是对他们功劳的肯定，更是将京城的武力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对此，杨业安插在朝中的几个代言人提出了些许异议，但在大势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杨业本人依旧沉默，但他派在京城的那个幕僚，活动得更加隐秘和频繁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三天夜里，阿鼠终于带回了确切的消息！

“殿下！查到了！”他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皇陵西侧，有一处前朝废弃的偏殿，据说因‘闹鬼’已久无人靠近。但我们的人发现，近期深夜，时有身份不明、身手矫健的黑衣人在那附近出没！而且，据一个老守陵人酒后含糊提及，很多年前，那偏殿下方，似乎有过一次秘密的大规模修缮，动用了不少死囚……”

废弃偏殿！秘密修缮！死囚！

几乎可以肯定了！那里就是端慧太子的巢穴！

“好！”我猛地站起身，眼中寒光四射，“通知韩烨，铁牛，让他们挑选最可靠的精锐，随时待命！另外，让我们在安西的人，盯死杨业，若有异动，不惜一切代价，拖延住他！”

“是！”

决战的时候，到了！

我没有选择在深夜动手，而是将时间定在了第二天午后。这个时候，人的警惕性相对较低，而且光线充足，便于我们行动和识别。

我以“代陛下祭扫皇陵，告慰先帝西南之功”为名，带着韩烨、铁牛以及数百名精锐侍卫，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城，直奔皇陵。

仪仗庄严，护卫森严，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

到达皇陵后，我按规制在主陵进行了祭拜。香烟缭绕，钟磬齐鸣，气氛肃穆。

祭拜完毕，我并未立刻返程，而是对陪同的守陵官员道：“本宫听闻西侧有一处前朝偏殿，建筑颇有古意，想去看看。”

那官员面露难色：“殿下，那偏殿年久失修，且……且传闻不太干净，恐冲撞了殿下。”

“无妨。”我淡淡道，“本宫不信这些怪力乱神。带路吧。”

那官员不敢违逆，只得硬着头皮在前面引路。

越靠近那处偏殿，周围的气氛越发阴森。殿宇破败，杂草丛生，果然是一副荒废已久的模样。但以我如今的眼力，却能看出一些细微的异常——某些地方的杂草有被踩踏的痕迹，殿门的铜锁虽然锈蚀，但锁孔却隐约透着油光。

韩烨和铁牛一左一右护在我身边，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身后的侍卫们也悄然散开，隐隐将这片区域包围起来。

走到偏殿门前，我停下脚步，对那引路的官员道：“你在此等候。”

说完，我对韩烨和铁牛使了个眼色。

铁牛会意，上前一步，运足力气，猛地一脚踹向那扇看似腐朽的殿门！

“轰隆！”

殿门应声而开，扬起一片灰尘！

殿内昏暗，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们三人，带着十余名最精锐的侍卫，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殿内空空荡荡，只有几尊倒塌的神像和满地的蛛网。

“搜！”我低声道。

侍卫们立刻分散开来，仔细搜查。

突然，一名侍卫在墙角发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地砖！他用力一按！

“咔嚓！”

机括声响起！旁边墙壁上，竟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暗门！露出一个向下的、黑黢黢的洞口！

找到了！

“小心！”韩烨低喝一声，率先持刀冲了进去！铁牛紧随其后！

我拔出袖中匕首，也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洞口下方，是一条狭窄向下的石阶，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与鬼哭岭中相似的药味和腥气。

我们沿着石阶小心翼翼地下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但这里，与鬼哭岭那个兵工作坊截然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个……地下的宫殿！

只见这空间被修葺得颇为整齐，墙壁上镶嵌着发出幽光的萤石，照得殿内一片惨绿。殿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石椅，椅上铺着明黄色的绸缎（僭越！）。四周站立着数十名身穿黑色劲装、面带黑巾的幽冥司杀手，眼神冰冷，杀气腾腾。

而在那石椅之上，端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玄色龙纹常服（亦是僭越！），背对着我们，身形挺拔，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

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当我看清他那张脸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心脏还是猛地一缩，呼吸骤停！

那是一张……与宫中收藏的、端慧太子青年时期的画像，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只是更加沧桑，更加阴鸷，那双本该温润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的是刻骨的仇恨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竟然……真的是他！

那个本该在二十多年前就死去的前朝太子——萧景琰！（端慧太子名讳）

他看着我们，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反而露出一抹诡异的、带着嘲弄的笑容，声音沙哑而冰冷，在这地下宫殿中回荡：

“你们……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