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啦,别找借口了,说白了就是怕死呗。”
像是听到了江夏的心声,一旁的檀樱突然开口道:“对亲妹妹都下得了狠手,怎么轮到自己就怂成这样?你还是个男人吗?”
这番讥讽可谓直戳痛点,但江夏听完,却不怒反喜。
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赌命梭哈,但这厮居然用激将法来刺激自己。
那么保持现状,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来的话,很好地总结了这种心态
——敌人越是指责,就越说明我做对了!
一想到不必死了,江夏浑身都快活了。
他用同样的语气怼了回去:“你不怕死?那你自裁一个给我看看?”
檀樱明显有些气急败坏:“哈?我是傻子吗?凭什么要听你的?”
江夏白了她一眼,随后释然地说道:“哦,我都忘了,你就是个幻象,智力存在缺陷也是正常的。”
“你骂谁呢!”檀樱生气地瞪大眼睛,“本小姐就好端端地在你面前,怎么可能是幻像?你到底会不会和女孩子聊天啊?”
“所以,你并不否认自己的智力存在缺陷?”
“你……哼!”
檀樱哑口无言,只能往地上一坐,嘟起小嘴,双手抱臂,高傲地把脸别到了一边。
看着这娇嗔的模样,江夏只觉得不自在。
这又是凹的哪门子人设?
但看她那不太聪明的样子,似乎可以利用一下,比如套点话出来。
毕竟按照现代思维,在和NPC交流时,总能从字里行间发现一些策划的小巧思。
正当他做此盘算之际,前方忽而传来了一个稚嫩的童声:
“大哥哥,你是想从这里出去吗?”
江夏循声望去,檀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穿白色长裙的小女孩。
这孩子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年纪。
她乖巧地背着手,伫立在雨中,微风不停吹拂着她的裙摆,脸上那一抹清浅的笑意,显出了这个年纪不该拥有的成熟。
江夏端详着她的长相,渐渐发现这小女孩也是檀樱。
只不过是幼年体的檀樱。
而且,怎么越看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是……前身的记忆。
难不成这两人还是青梅竹马?
江夏有些恍惚,语气也不自觉地温和起来:“是啊,你有办法吗?”
“没有!”小檀樱扬起脸,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你……?”
小檀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啊?我就是想浪费一下你的时间,没想到大哥哥你这么好骗啊。”
“……”
江夏无言以对,只是在克制脾气时,眉毛止不住地发颤。
目无尊长,性格顽劣。
这女人还真是从小坏到大。
“别生气嘛。”小檀樱嘿嘿一笑,看上去人畜无害,“反正大哥哥也出不去,留在这里陪我不好吗?”
江夏想都没想就拒绝道:“抱歉,我和你可不熟。”
此话一出,小檀樱往后踉跄了半步,那失落的眼神就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她的声音跟着颤抖了起来:“怎么,可以这样……?”
这突然的情绪转变让江夏有些没反应过来。
“哪样?”
只见小檀樱把脑袋一低,身体开始左右晃荡,如同脱了线的人偶。
浸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庞,雨水似泪水般滑落而下,不停重复的问句充满了怨气。
“不够熟,不够熟?我们,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哦……我明白了,只要够熟就行了,对吗……?”
“……”
江夏眼睛一眯,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根据他理解到的现代常识,突兀的过场动画,这是BOSS进二阶段的显著特征。
下一秒,小檀樱突然抬起头,病态地狞笑起来:“那大哥哥,你是想要几成熟啊!?”
话音刚落,江夏只觉一股猛烈的杀气扑面而来。
就在他展开菱形眼的一瞬间,小檀樱发狂的吟唱声接踵而至:
“昼阳术式·夏至!”
江夏即刻撑地而起,一个侧手翻有惊无险地躲过了烈焰的袭击。
但小檀樱的攻势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
她的体内迸发出冲天的火光,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片刻后,漫天火焰如流星般倾泻而下。
顷刻之间,四周的荒草密林化作一片火海,成群结队的萤蝶在焚风中仓皇逃窜。
一同在烈火中奔跑的还有江夏。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闪转腾挪,炙热的空气灼烧着鼻腔和肺叶,让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
然而江夏却毫不在意肉体上的苦难,毕竟都是假的。
他现在只感叹一件事:
如果这真是原身的记忆,那这小子的童年过得可不太幸福啊。
此时,火焰环绕的小檀樱笑得愈发狰狞:“呵哈哈哈,大哥哥,现在够熟了吗!?”
江夏一个空翻,再次躲开坠落的火雨。
稳住脚步后,他指了指地上那具已经被烤得外焦里嫩的江玥的尸体:
“那才是你要找的老熟人吧?”
小檀樱无视了这个玩笑,似乎已经沉浸在了歇斯底里之中:“你出不去的!你不许出去!留下来,陪我!”
江夏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烬,又不自觉地轻笑了一声。
见此情形,小檀樱怒吼道:“有什么好笑的!?”
“啊,没什么,”江夏从容地说,“我只是发现,你的攻击会巧妙地避开那些蝴蝶,看来你也很清楚,只要波及到它们,这个空间就会立刻重置。”
一听这话,小檀樱的眸子都颤抖了起来。
她似乎猜到了江夏想要干什么,连说话都带起了哭腔:“你……你为了逃离我,竟然不惜堕入更深的黑暗。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
然而江夏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
“不不不,不要误会,我得好好感谢你。”
小檀樱一愣,停止了悲伤的表演:“你什么意思?”
“多亏了你,我才知道,这附近原来藏着这么多蝴蝶。”
说着,江夏指向半空。
只见那升腾的热浪之上,盘旋着密密麻麻的萤蝶,目测数量高达上百只。
“我也终于明白了,此前三番两次地掉入幻境,并不是因为我灭杀了它们,恰恰是没有全部杀光导致的。”
“……”
沉默只持续了两秒,小檀樱便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大笑,甚至笑得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不会觉得,只要把这些蝴蝶全杀了,自己就能出去了吧?”
听着这夸张的嘲笑声,江夏淡然地回了一句:
“没错。”
“好好好,我支持你,”小檀樱抹了抹笑出的眼泪,催促道,“那你就试试吧,让我好好欣赏一下你自寻死路的样子。赶快开始吧,快点快点。”
小檀樱的嘲讽煞有介事,但江夏的情绪却异常稳定。
因为他坚信,这就是破解幻境的方法。
如果说那个大的,玩了一手激将;那现在这个小的,玩的就是欲擒故纵。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
连敌人都不得不支持我,就更加说明我做对了!
见江夏似乎没被唬住,小檀樱有些急了:“大哥哥,需要我提醒你吗?你那弱小的炁轨已经濒临极限了,根本不可能杀光所有的蝴蝶。”
江夏微微一笑:“这就不烦你操心了。”
前世的江夏,于日月盈仄、四时更迭中窥破天机,开创了二十四道高阶术法,分别以二十四节气命名。
这套术式主宰万物生息之法,蕴含着阴阳造化之机。
它们不仅可化作杀伐利器,更可强行改变指定范围内的环境,让四季轮转、天时地利听凭一念,以应对战场上出现的任何状况。
说白了,外姓人拿来单纯地喷火结冰,是典型的浅尝辄止。
江夏凝神定志:“月阴术式……”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小檀樱崩溃地大叫道:“不要!”
“……小寒。”
随着江夏唇齿一碰,一阵凛冽的朔风自西北方向刮来,宣告着严冬已然降临。
霎时间,千里冰封,万物凋敝,天地间被蒙上了一层灰朦的霜白,枯枝荒草上结满了晶莹的寒淞。
四周翻涌的火焰逐渐平息下来,小檀樱打着哆嗦,疯劲荡然无存;萤蝶也停下了扑动的翅膀,纷纷从空中坠落。
等到一切归于死寂,空间开始崩塌,江夏突然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
仍旧是熟悉的雨夜。
只不过这次出现的,却是檀樱尴尬的笑脸。
“早啊……这么快吗?”
此刻,她刚给江夏带好了半幅手铐,那局促的神色就像是做贼被发现了一般。
见对方的眼眸重新亮起了高光,檀樱急忙把另外半边手铐铐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与此同时,江夏不由分说,抬手就是一拳。
檀樱着急忙慌,勉强挡下了这一击,但那沉重的力道震得她手心发麻。
“不就是说你快吗?也用不着这么生气吧?”
她表面上开了个颜色玩笑,实则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惊愕。
自己这次在幻境里总共布置了152只萤蝶,其强度甚至能稳定控住一级术师。
这小子用不到一秒的时间,就给速通了。
这确定是新手教程都没过的白板吗?
真不是通天代上号?
而江夏只冷冷地问了五个字:“真是现实吗?”
考虑到刚从幻境里出来的人,都很容易走极端,檀樱被迫心善了一次:
“包真的。”
江夏仰起头,没有体会到打穿副本的成就感,只觉得无比悲哀。
回想起破解幻境的心路历程,现代思想给予了他全程的理论指导。
尤其是那套充满诡辩色彩、狗屁不通的“敌我立体防御理论”,彼时的自己竟然还觉得异常合理。
现代文明的糟粕,都已经入脑到这种程度了吗?
此时,檀樱也注意到了江夏的眼中,充斥着一抹不寻常的哀愁。
那不是肉体上的痛苦,也不是被抓捕的不甘和悔恨。
而是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心碎与绝望。
如果硬要打个比方来形容这种感觉,那想必是:在足疗店偶遇白月光,对方说800一次不讲价。
或许只有被牛了,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檀樱肃然起敬地问道:“你怎么了?”
江夏:“吾心……已然蒙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