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啊……”
“嗯,很不应该……”
此刻,白鸣攸和柳叶尧愁容满面。
他们双双低着头,环抱双手,席地而坐。
这大同小异的姿势,似乎都在掩饰那一抹难以启齿的尴尬与狼狈。
其实,他们之所以想和乔知禾一较高下,除了有摧毁其意志的目的外,还有暗中和江夏较劲的需要。
作为出身高贵的世家公子,这两人虽然性格迥异,但骨子里的自傲却是如出一辙。
他们不是不知道江夏很强。
通过先前的几次交手,他们已经感觉到了十足的压力。
但心里总有个声音在暗自辩解:“如果生死相搏,如果毫无保留……那我不一定会输!”
而在对阵到火旺、反冻时,两人和江夏配合下来,惊讶地发现了一个事实——此人实力虽强,但尚在可理解的范畴内。
“四舍五入一下,其实和我差不多。”
“即使存在一点点差距,但也小到忽略不计。”
这种自我安慰拉平了心理落差,让两人的自尊心得以维持。
直到面对到乔知禾。
天阶魔种动起真格来,自己竟然连一招都扛不住。
反观江夏。
生死关头气场陡变,突破术式吟唱的限制,单枪匹马就能和强敌战得不相上下。
白鸣攸和柳叶尧很清楚,如果没有江夏力挽狂澜的操作,自己可能已经命丧当场了。
但从情感上,这种被同辈甩在身后、需要仰仗其救助才能苟活的事情,让他们天生骄傲的内心难以忍受。
因此,不信邪的两人才想和乔知禾再战一轮,以此证明自己不是孬种。
没想到结果还是一样的惨败。
看着两人消沉的样子,江夏大概也能猜出其中的原委。
众星捧月、心高气傲的少年郎,在最争强好胜的年纪,遇到了拼尽全力都无法战胜的同龄人,心里会产生一些不平衡是正常的。
正想着,江夏忽然感觉脑内传来一阵钝痛。
紧接着,颅内神经仿佛肿胀起来,太阳穴下的血管也跟着突突直跳。
不好。
“坏消息,两位天才……”
他一本正经地宣布道:“我快要燃尽了。”
在玄化之境的加成下,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异常从容,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是燃尽的模样。
白鸣攸连忙提议:“那换我来?”
“你能坚持多久?”江夏问。
“emmmm,大概四十秒吧。”
江夏无感情:“那很短了。”
“啧……”
白鸣攸抿了下嘴,总觉得自己在雄性特征方面受到了侮辱。
柳叶尧问道:“那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三次,”江夏眉头微蹙,“15分钟左右。”
柳叶尧开始推算。
如果白鸣攸能在中间穿插两次术式,应该能争取到17分钟左右的时间。
单从数字上来看,这个时间还算乐观,但就任务难度而言,这点时长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17分钟想搞疯一个纸片人很不容易。
必须要上手段了!
紧要关头,白鸣攸也不再嘻嘻哈哈。
他冷静分析道:“我们的思路没有问题,只是乔知禾强度太高,现在唯一能和她过两招的就只有牢祖,但牢祖又要负责关灯。如果把她放出来又马上关回去,没有任何意义,一定要让她体会到势均力敌的较量,让她历经千辛万苦后看到逃脱的希望,然后再掐灭,这才是最折磨的。”
柳叶尧的思绪也活跃了起来,眼前的黑暗让他更能集中注意力。
“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她不清楚江夏的状态。所以只要江夏站在这里,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形成足够的威慑,我们的操作空间很大。”
“智取。”
江夏一语中的:“想一个乔知禾在意,你们又能玩的项目。”
几人同时陷入沉思。
“不能过于冷门,要让乔知禾有参与感……”
“也不能结束太快,要让乔知禾付出体力或者心力……”
“最重要的是,要让她体会到羞耻和被侮辱的感觉,位高权重之人最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
一旁的江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剧情的限制级是不是加码得太快了?
这是要干吗?
就在她晃神的功夫,三位少年似乎达成了共识。
下一刻,江夏解除术式。
重见天日的乔知禾第一反应还是大口喘气,仿佛三维世界的空气都是自由甜美的。
缓过气后,她先警惕地看了看江夏,发现这小子的玄化之境仍不见半分动摇。
看来目前逃脱无望,只能先暂时顺从他们,至少可以争取一点时间。
想到这,乔知禾换了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你们……你们就是为了找乐子,才故意戏耍我的对吧?”
“哪能啊,乔司长。”白鸣攸坏笑道,“我们可是‘立场坚定、五育并举、勇于担当、锐意进取’的新时代驱魔术师啊。”
柳叶尧补充道:“这十六字方针,是您在魔控部第五次工作报告会议上提出的,后来又在多个重要场合反复强调。司长您都记得吧?”
“你们……”
乔知禾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群小混蛋,该不会是想借以前那些“机关腔”来羞辱自己吧?
这时,白鸣攸居高临下地质问道:“乔司长,请问此时此刻,你对自己一手创立的教育体系有何感想?”
乔知禾的眼珠微微放大。
如果放到平时,她绝对会以长者的口吻斥责这群小杂种:不要人生一不如意,就怪体制、怪教育、怪大环境,要多想想问题是不是出在自己身上。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果不按照他们的心意回答,马上就会被关回到那个深渊里。
迫于压力,她只能不情不愿地低头认错:“我承认,目前的术师教育体制僵化,我要负主要责任。请你们……能原谅我。”
片刻沉默后,江夏缓缓开口:“乔司长是如何坐到今天的位置的?”
乔知禾赶忙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你,什么意思?”
柳叶尧接话:“江夏的意思是,你察言观色的能力也太差了。”
“术师教育体系跟我们几个有什么关系?”白鸣攸笑得像个反派,“我和柳少爷是纨绔子弟,又没有升学和就业的压力;牢祖和江玥上个月才入学奇序,也没吃过术式修习的苦。你不会以为,我们是想听你认错吧?”
乔知禾被吓得脸色煞白,丝毫没有上位者的威严。
“不……你听我解释……”
白鸣攸厉声打断道:“解释什么?你刚才的忏悔,应该留给那些被埋没了天赋的学生,留给那些起早贪黑却看不到未来的年轻人,留给那些被一张二级执照卡了一辈子,最后心气被磨光的术师们!”
这番斥责字字珠玑、掷地有声,奈何乔知禾没有道德,所以根本不会被绑架。
然而江夏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惊慌了起来:
“乔司长,你玩弄了近乎一整代术师的命运,是不是应该跟他们好好道个歉?”
柳叶尧适时接话:“现在还有许多考生留在考场里。乔司长,如果你能真心忏悔你的罪行,并且祈求他们的原谅,我们可以考虑放过你。”
此话一出,乔知禾如临大敌。
虽然输给江、白、柳很不甘心,但勉强可以接受,毕竟这几个小子天赋异禀,而且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如果让她给那些底层人低头认错,这种耻辱感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自己好歹也是司局级的领导干部啊!
怎么能给那些流水线上的零件道歉呢?
她的情绪逐渐崩溃,开始哭喊起来:“不,不要,求求你们!只有这个不行!”
江夏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没关系,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们有的是时间。”
“冬至……”
黑幕落下,白鸣攸卸下了黑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有默契啊,儿子们。”
能说出这种话,说明在他心里,已经同其余两人达成了男生间最高的礼遇——共轭父子。
但柳叶尧显然不买账:“滚一边去。”
而目睹了全过程的江玥啧啧感叹道:“要是把你们三个放在本子里,一定能当主角。”
白鸣攸嗤笑一声:“嘁,什么话?以我这个条件,在正规网文里也是主角!”
“别傻了,主角一定是我哥。”
“我……”
“好了,能不能谈点正事?”
柳叶尧及时打断了他们的主角之争。
不知道为什么,这场战斗从开始到现在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该说是江夏给的安全感太足了?还是白鸣攸的神经病太重了?
柳叶尧也没有细想,而是把话题拉回了正轨:“下一个议题,是让她自述官场黑暗,还是着重搞她的润人心态?”
白鸣攸愣了愣。
前者他还能理解,至于后者……
江玥也有些茫然:“从低维到高维,也算润吗?”
“你看她那副宁死也要到三维的样子,和润人有什么两样?”
“有道理,”
白鸣攸点点头,而后看向江夏:“你怎么看,牢祖?”
黑暗中,无人回话。
白鸣攸打开朔望真瞳,又唤了一声:“牢祖?”
只见江夏此时正屹立在碎石堆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沉默半响后,他突然说道:“不必了孩子们,我应该找到对付乔知禾的办法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上都闪过了一丝惊诧。
紧接着,追问接踵而来:
“什么办法?”
“要怎么做?”
“我需要,一些时间,”江夏神色略显凝重,“白鸣攸,下个‘冬至’由你来完成……”
砰——
就在他部署着作战方案之时,一道尖锐的流线型黑影突然破开帷幕,飞到了几人眼前,闪着白光的尾迹如同烧红的匕首刺开了四下的黑暗。
江夏和白鸣攸几乎同时锁定了这枚弹头的飞行轨迹。
看着其内部镌刻的术式图案,白鸣攸顿觉大事不妙。
下一秒,他慌张地高呼道:
“不好!照明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