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神念一动,浓重的黑幕骤然降临。
此刻,战场方圆一公里内的范围已被荒芜的黑暗吞噬,虽然外围仍旧白昼如常,但这极致的暗域已将空间隔绝成了两个部分。
月阴术式·冬至,承载着极阴至寒之气,不仅可以作为凌厉的进攻手段,亦可在指定区域演化出绝对无光的环境。
其实在推测出乔知禾的二维属性后,江夏就在思考限制她的办法。
经过数轮交手,他发现乔知禾不会出现在背光面,甚至会小心地避开物体的影子。
这些现象让江夏很自然地联想到了“低维是高维的投影”这句话。
既然是投影,那就必须要有光。
他推测,“光”这种现代物理学尚未研究清楚的神秘概念,可能具备着某种穿越维度的属性。
所以只要能掐掉光源,乔知禾的反向投影术式大概率会直接失效。
于是,江夏用“惊蛰”产生的雷光验证猜想,顺便标记乔知禾的二维实体。
得到结果后,再发动“冬至”,成功把她困在了名为“黑暗”的囚笼之中。
而同样被这片虚无裹挟的,还有白鸣攸和柳叶尧。
此刻,白鸣攸的肉眼只能看见五颜六色的噪点在黑幕上闪烁。如果没有朔望真瞳提供的视觉,他将丧失全部的空间感,甚至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睁眼还是闭眼。
这强大的效果让他无比讶异。
作为白家正统,白鸣攸从未听说过“冬至”还有这种用法。
同样是二十四法,自己学的怕不是残篇?
他闪现到江夏身边,幽幽地问道:“不是,牢祖……这招谁教你的?”
由于尚处在玄化之境中,江夏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他理所当然地反问:“白清玄没教过你?”
白鸣攸的语气里带了丝怨念:“没有啊……”
这时,柳叶尧也扶着腰从地上爬起。
面对眼前的黑暗,他睁大双眼:“契血术式·洞幽。”
契血术式·洞幽,由600年前的柳家先祖开发,对标白家的朔望真瞳,可使人看见全频段光谱,让肉眼在光学层面强化到极致。
但即便是在“洞幽”的加持下,柳叶尧的眼前仍旧是一片五彩斑斓的黑。
他摇头苦笑,眼神里平添了几分释怀:“这一招甚至把人体体温发出的红外线都屏蔽了。有点夸张了吧?江夏。”
此话一出,白鸣攸更加破防。
怎么老爹尽把绝学传给江夏啊?
他不禁发问:“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见白鸣攸误会不浅,江夏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
“让子轨、卯轨沿渐近线延长,构成扇形骨架。辰轨、巳轨遵循对偶原理,分别穿过中心内嵌调和四边形的虚焦点,形成一条闭合蜗线,具体参数……”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自己看吧,哪里不懂就问。”
听着他直白的教学,白鸣攸愣神了许久。
虽然对江夏诲人不倦、大公无私的风评早有耳闻,但他此时却生出了一丝戒备之心。
这可是世子之争啊!
如此坦诚地倾囊相授,这厮该不会是想害我吧?
他盯着江夏体内的炁轨图案,一边验证刚才听到的攻略,一边问道:
“真教吗?牢祖。用不用扣个1?”
江夏满脸无所谓:“不学算了。”
“学学学!”
白鸣攸发现江夏好像没诓自己,顿时换了幅嘴脸:“太性情了,兄弟,那还说啥啊!”
少年如获至宝,开始钻研起来。
而柳叶尧摸索着靠坐在一面断墙上,开始用术式保护岌岌可危的腰椎。
自己才20岁,青春年华,风华正茂,腰可不兴出问题啊……
就在这时,江玥也闪现了过来。
她深知这种级别的战斗,自己掺合进去完全是帮倒忙,所以一直躲在不远处的碎石堆里,关注着战局。
“哥,你们打完了吗?”
江夏擦了下脸上的血渍,神情严肃:“还没有,但暂时限制住她了。”
柳叶尧多少也能看懂江夏的意图。
他突然高声发问:“按你刚才的说法,是打算把她限制在二维,从而搞垮她的精神状态吧?”
“没错。”
柳叶尧心里有些没底:“嘶……我怎么觉得这个办法这么悬呢?你确定能行吗?”
江夏一本正经:“对于乔知禾而言,来到三维如同井底之蛙跃出深井,得见天地之广。她的感知阈值已被拔高,一旦被打回原形,将产生无法调和的存在焦虑与幽闭恐惧。这种维度上的囚禁,足以让任何智慧生物陷入疯狂。”
“但问题是,你的术式能维持多久?”柳叶尧一针见血,“别忘了,乔知禾身居司长之位多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与隐忍。就这点时间,应该还不足以逼疯她。”
“如果她真的能忍受,就不会反复投射身体了。”江夏十分自信,“而且,她的心性到底磨练得如何,一试便知。”
说着,他转向白鸣攸:“学会了吗?”
白鸣攸比了个OK的手势:“应该会了。”
“那就来玩玩吧。”
话音落下,江夏解除术式,笼罩四野的幕布应声褪去,天光如同洪流般从四面八方涌入,瞬间就照亮了整片区域,重新为万物镀上鲜明的轮廓。
突如其来的明亮让柳叶尧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就在这时,乔知禾的身影也突兀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努力保持着从容,但明显有些强颜欢笑:“撑不住了吧?江夏。就这点小伎俩还想困住我?简直做梦……”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白鸣攸就调转炁轨:“月阴术式……”
闻听此言,乔知禾的面目顿时狰狞起来。
她惊慌地大喝一声:“你敢!”
随即,乔知禾张牙舞爪的身体便出现在白鸣攸的跟前。
而江夏对此早有防备,他飞起一脚,正中对方的小腹。
与此同时,白鸣攸的吟唱已然完成:“冬至。”
黑暗降临,乔知禾不见踪影。
下一秒,白鸣攸跌坐在地,脖子渗出了些许冷汗:“我去,这招的消耗这么大吗?”
他可算知道老爹为何不把这招教给自己了。
炁轨连接十分吃力,不适感源源不断地袭来,这种进阶术式,目前的自己确实有些把握不住。
想到这里,白鸣攸不可思议的看向江夏:“牢祖,你真有这么强?”
江夏语气冰冷:“冬至的变体,仅看一遍就能成功复现。以你这个年纪,已经很不错了。”
白鸣攸无奈地抿了下嘴。
为什么这人总是能以一副教育晚辈的口吻说话,而且自己居然还感受不到丝毫违和?
但此刻的他也无心深入思考这个问题。
“有点撑不住了……我现在解除可以吗?”
“可以。”
白鸣攸解除术式,天光乍亮,乔知禾再次出现。
这一次,她气得浑身发抖,那张冷傲的脸上写满了恼怒:“你们……你们居然敢,这样对我!信不信我……”
江夏低声道:“冬至。”
话音落下,乔知禾融进了夜色之中。
过了一会,江夏再度解除术式。
重回光明的乔知禾用手紧握住胸口,平时高高在上的眼眸里多了一丝怯懦:“不许再,不许再这样了!”
“冬至……”
就这样,黑夜和白昼来回切换20余次。
江夏每发动三次,白鸣攸就会衔接一次,这样既帮牢祖分担了些许压力,又能增加一些参与感。
而乔知禾也在反复的出现与消失中,逐渐走向崩溃。
柳叶尧已经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他原本以为江夏的攻心之法,就是单纯地用黑暗把乔知禾锁在二维里。
没想到这小子简直狠到没边。
这般反复的折磨,无异于周而复始地体验窒息与呼吸,那种绝望与挣扎不是常人所能消解的。
此刻,在又一次重返光明后,乔知禾已经舍弃掉了所有的自尊。
她的眼角噙着泪花,跪在地上哀求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求求你,放过我吧,别再让我回去了……我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即使是柳叶尧,看着曾经的领导这幅卑躬屈膝的模样,也不免起了一丝恻隐之心。
“唉,这都调成什么样了……”
但江夏的回应依然冷漠无情:“冬至……”
乔知禾瞳孔紧收,双腿打颤,已然应激: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