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奇序中心广场的北侧草坪上,塑有一尊高3米、宽1米的白朔青铜全身立像,以纪念中古时代最伟大的驱魔术师、术师届的大贤至圣先师白朔先生,对炁轨运用与术式理论的奠基性贡献。
此刻,江夏正静立在这尊铜像前。
他仰头凝视着那张放荡不羁的面容,眼中满是无奈:
“这就是你说的……必过考试的办法?”
檀樱也仰着头,但她的眼神里只有崇敬:“你没听说过吗?拜白朔,考必过。每年术师考核前,所有学生都会来这里拜一拜祖师爷,讨个吉利。”
江夏敷衍地笑了两声,视线往下移动。
只见雕塑的底座上摆满了各式物品。
水果鲜花巧克力,炸鸡烤串冰红茶,再加上那密密麻麻的红绸缎,硬是把这里装点成了一座小型祭坛的模样。
“都说临时抱佛脚,你们这帮孩子……是零食抱佛脚啊。”
檀樱拍了拍他的肩膀:“试试呗,很灵的。我连贡品都帮你准备好了。”
“贡品?”
檀樱勾了勾手指头,旁边一名西装笔挺的男人恭敬地递上来一个保温箱。
她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盘子。
盘中,金灿色的蟹黄与莹白的蟹肉交相排列,淡黄的栗子散落在侧,几瓣桂花点缀其间,袅袅升腾的热气散发着一股馥郁的清香。
“据记载,这是白朔最喜爱的食物,蟹秋酿。”
江夏眉毛上挑:“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先不论是不是最喜欢的食物,他这个老汴京士大夫,甚至连这道菜名都没听说过。
檀樱自信地笑道:“那说明你对白朔的了解太少了。他弟弟白望,在《兄无隅遗事札记》中写道,‘先兄在日,于饮食未尝求珍异,独深嗜一味蟹秋酿。每岁白露既降,必设小案于书斋暖阁,为疱人口授规制,斟酌铢两,督以制之。’
“这道菜的做法也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据说后世的蟹酿橙,就是改良自此。”
江夏听得一愣一愣的。
谁?
我?
我把厨子们喊来书斋,还教他们做菜?
虽然知道弟弟这么写,是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位深谙生活情趣的全德君子。
但这些名过其实的描述,是本人看了都摇头的程度。
而檀樱的分享还在继续:“而且,这道菜的由来还与一位名叫谢秋娘的歌姬有关。当年,白朔与她邂逅,才子佳人一见倾心。为寄情思,白朔创制此菜,取‘谢秋娘’的谐音,将其命名为‘蟹秋酿’。”
少女眸光流转,似乎对这段爱情故事心向往之。
然而江夏的脸色愈发阴沉,太阳穴狂跳不止。
这是赤裸裸的诋毁啊!
晚唐李德裕,为悼念亡妾谢秋娘,创词牌《谢秋娘》,后经白居易改为《忆江南》流传后世,堪称一段千古佳话。
怎么到自己这,就变成了以歌姬名入菜名?
风雅之事瞬间降格为饮食男女,简直是帏薄不修,品味低俗至极。
能写这种故事的人就是歌姬吧!?
江夏的血压稳步攀升,声音隐隐有些发颤:“……这也是无畛写的?”
檀樱愣了愣。
直接叫白望的字,听起来还怪亲切的。
“不是,这是野史记载。”
“……”
其实在穿越过来之后,江夏也曾自搜过。
据史料显示,自己亡故后,天子悲恸不已,特追赠镇海军节度使,追封东平郡开国公,可谓极尽哀荣。
而关于身后之名,同僚撰写的《东平郡公白公行状》尽是溢美之词;弟弟记录的《兄无隅遗事札记》太长没看;魔控部收录的资料,全是自己前世对术式的研究。
总的来说,白朔之名也算流芳百世。
但唯一疏忽掉的,就是野史的编排。
“我告诉你啊,野史都是杜撰的。”
看着江夏铁青的面色,檀樱眨了眨眼:“我当然知道啦,但这段记载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为什么?”
“因为,比这野的野史多了去了,这已经算是最有逻辑的一版了。”
一听这话,江夏的咬肌微微隆起。
“比如?”
“比如……据野史记载,白朔白望一母同胞,因而在对女人审美上趣味相投。昔年,白朔替谢秋娘赎身纳入府中,其弟白望亦生觊觎之心,屡次试探。后来,白氏兄弟将此事摊开明言,两人大打出手,数个回合不分高下,最终约定以房事表现定胜负,遂争相与谢秋娘行周公之礼。这就是,‘朔望争捅’的由来……”
说着,檀樱捂着脸,哂笑着说道:“不行,实在是太野了……”
而江夏听完,已然满脸黑线。
“何止野啊,这简直就是史。”
他瞥了一眼檀樱,真诚地发问:“不是,你平时都在看些什么?”
“我只是对白朔研究得比较透彻而已。”
檀樱把盘子递到了江夏面前:“好了,快去把正事干了。”
江夏心中五味杂陈,但当精致的食物放到眼前时,他的注意力还是被吸引了过去。
“你做的?”
“对呀,早上起来做的,用了我一个小时。”
“有心了。”
江夏点点头,很自然地在寻找些什么:“筷子呢?”
“谁给你吃啊?”檀樱把嘴一撇,“让你去供给祖师爷。”
江夏轻笑一声,伸出右手:“月阴术式·千铓。”
话音落下,一双金色的筷子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喂……”
还没等檀樱开口,江夏就夹起一块蟹肉放进了嘴里。
“嗯,不错。蟹肉饱满,调味咸鲜,火候恰到好处,口感细腻又不失弹性,余韵鲜而不艳,甘而不俗,堪称上佳绝品。”
“……”
听着江夏的夸赞,檀樱一时语塞。
同时,她也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仔细想想,此刻的自己正双手端着亲手制作的菜肴,恭敬地请江夏品尝,而且还听了他装模作样的点评。
这不成对方的专属女仆了吗!?
她甚至觉得,现在就是换上一身女仆装站在这里,也毫无违和感。
随着想法的深入,檀樱的脸颊愈发红润。
而江夏对此甚为疑惑。
这大小姐是不是又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心念一动,在盘边凝练出一双新的金筷。
“你也尝尝?”
檀樱抬起眼眸:“可这是给白朔的……”
江夏叹了口气:“据野史记载,除了老婆和术式,白朔在其他方面素来有慷慨之名。”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秦苒环抱着双手,站在药店门口。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去拜白朔,江玥要先来一趟药店。
不过这样也好。
檀樱姐给自己的任务,就是支走闲杂人等,好让她和江夏独处。
没想到这小妹妹还挺有眼力劲,拖她的福,自己也省了不少功夫。
过了一会,江玥从店里走了出来。
秦苒看了看她手里的盒子,顿时仰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去拜祖师爷,你买健胃消食片干嘛?”
江玥认真回答道:“祖师爷雕像下全是吃的,肯定需要这个啊。”
听完她的小巧思,秦苒欲言又止了半天。
“你还真是……别出心裁啊。”
江玥也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我这么贴心,他老人家一定会保佑我的。”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呵,别做梦了。像你这样的女人,就算把自己献祭给祖师爷,他老人家都不会想收的。”
“啧……”
江玥不爽地撇过头。
在看到来者的面容后,她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讥讽的笑意。
“周星柚?你不夹了,我差点都没听出你的声音。”
周星柚毫不示弱地嗤笑一声:“这有什么?当年你对着镜头求礼物的时候,不也没少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