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江夏把杯子一放,陶瓷茶杯和托盘碰撞出了清脆的响声。
檀樱露出尴尬的笑容,说道:“其实是关于,笔试题目的……”
“题目?”
二级术师考核为期两天,首日笔试,次日实战。
只有笔试成绩合格的考生,才能获得实战考核的资格。
而关于题目,江夏很早之前就询问过檀樱。
“你不是说,笔试考察的是《高术》《魔讨》的知识点,以及欧氏几何的应用,最后以一道主观题收尾吗?很常规啊。”
说着,他又从柜子上取下一罐咖啡豆,并打开了旁边的咖啡机。
“可问题在于……”
见檀樱吞吞吐吐的样子,秦苒抢过话茬:“问题就在最后的主观题上。只有檀樱姐的那一届相对正常,其他的……都多少沾点大病。”
此话一出,江夏手上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说下去。”
秦苒继续道:“就拿我考的那一次来说吧。最后的主观题是,‘冒险者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在山洞深处找到了宝箱,打开后却发现,里面仅存放了一张纸条。请推测纸条上书写的内容,并阐述理由。’”
听完题干,江玥不禁肃然起敬。
“我可以阐述你的梦吗?这是术师考核还是心理测试啊?标准答案不会是什么‘真正的宝藏,就是你一路上展现的勇气’,这种烂俗套路吧?”
“实际上,这道主观题没有标准答案。魔控部只给出了几个核心立意,包括过程的升华与精神的传承,责任与担当。”
“嘶……”
江玥听得一头雾水。
她惊讶地发现,这题是自己看答案都看不懂的程度。
“那你怎么答的?”
秦苒微微一笑:“我写的是,有宝箱≠有宝藏。”
“不等式,秒了!”
江玥拍手叫绝,这答案她一辈子都想不出来。
“可是,这跟参考答案的立意有关系吗?”
秦苒摊了摊手:“所以啊,我最后只考了60分,踩线进的实战环节。”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夏开口了:“这题考查的是价值观,旨在筛选出那些接受命运、服从秩序、信奉政治正确的考生。比如,你写‘世界的意义不在于获取,而在于奉献’,应该就能得高分。而那些过于个人化、情绪化、或者充满反抗意识的答案,就会被筛掉。”
江玥似有所悟:“服从性测试啊。”
檀樱小声说道:“这样的题,其实还有很多……”
话音刚落,江夏、江玥的终端收到了一份资料,是过往10年的二级术师考核试题。
江夏把界面展开在一旁,开始快速浏览。
江玥也好奇地翻找着主观题,并挨个念了出来:
“如何开发长生术式?40分。”
她听江夏说过,从古至今,几乎所有的术式都是攻击性质的,千百年来,还从未有人开发出治疗型术式。
所以这题的离谱程度类似于:试证明黎曼猜想。
江夏思索片刻,给出了思路:“当面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第一时间就要想到组织和体制。这题不是在考查学生对术式的理解,而是在考查考生是否会质疑上级的命令。所以,答案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能妄谈解决方案,重点是拥护领导的决策。”
“怎么还是服从性测试?”
江玥翻了个白眼,同时翻了个页:
“白朔为什么不删改自己出生寒门的经历?请谈谈你的看法。40分。”
她感觉题干莫名有些眼熟:“这该不会是什么沟子文学吧?”
江夏眉头一皱,没想到现在的考试居然还编排自己。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解答道:“这题考查的是学生对权力系统的认知。必须认识到,只有皇帝才能修改历史,即使是白朔也要遵守规则。
“因此,正确的论述方向应该是是,把个人能力置于上层权威之下,绝对服从上级的管理和安排。除此之外的所有分析,均为无效答案。”
江玥啧啧惊叹:“考公题果然不养闲人啊……”
她继续念道:
“假如白清玄从你身边路过,你有机会绊他一脚,请问你是否会伸腿?为什么?40分。”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江玥已然轻车熟路。
“这……敢答绊的,应该都是零分吧?”
江夏看了一眼这题的出处——来自今年上半年的最新考题。
“恰恰相反,这题就该回答‘绊’。”
“啊?”江玥表示不解,“为什么?敢绊领导,这不是挑战体制和规则吗?”
江夏的语气略显无奈:“因为这一届的考生有白鸣攸,这题是为他设计的……”
“……”
听着江夏有条不紊的分析,檀樱和秦苒大受震撼。
这么会揣摩出题人的意图?
简直是天生的做题家啊!
而江玥也惊愕不已,但她的震惊来源于试题本身。
“这还是人类出的题目吗?”
江夏递给她一杯热咖啡:“还真不一定是人出的。”
其实在江夏原本的设想里,二级术师考核的猫腻全在实战部分。
毕竟根据檀樱的描述,笔试的试题常规,考察内容合理,并且采取匿名阅卷的形式进行评判,相对而言比较公平。
最重要的是,执照的颁发最终完全取决于实战成绩;笔试仅是入场的凭证,分数再高也没有意义,所以可操作空间不大。
但看过这些逆天题目之后他才明白,原来对于考生的筛选,从笔试环节就开始了。
这么重要的情报,自己居然在临考前才知道。
想到这儿,江夏把目光转向了檀樱。
看着那责问的眼神,后者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轻咬着下唇,可怜巴巴地说道:“对不起嘛!二级术师考核实在太简单了,我考的时候也没怎么上心,还以为每年的题都是一样的。你骂我吧……”
檀樱愧疚地低着头,默默等待着江夏的抱怨和斥责。
但最后,却等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
“诶?”檀樱捧着杯子,手心传来了温暖的触感,“你不生气吗?”
江夏也给秦苒倒了一杯。
后者表示:“谢谢,我想喝茶。”
江夏指了指台面:“自己去泡。”
而后,他开始回答檀樱的问题:“此事我也没有仔细调查,所以责任我们两一半一半吧。”
听着这心平气和的语气,一旁的江玥咬着杯口,满脸坏笑。
“亚撒西勒……”
只是“勒”字还没出口,江夏就投去了警告的眼神。
江玥吓得一激灵,赶紧闭上了嘴。
而此刻的檀樱,心率逐渐攀升,双颊也微微泛红。
这种在共同责任下建立的微妙关系,把暧昧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一改刚才颓丧的神色,情不自禁地笑道:“好吧,作为补偿,我这里有一个必过考试的办法,现在就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