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休囚的嘴脸尽显揶揄,但江夏的情绪并没有多少波动。
在这喘息的片刻,他已经理清了现状。
这是一种能让人体机能、包括炁轨在内全方位退化的能力。
接触——应该就是它的触发条件。
不管是被动,还是主动,一旦与休囚的身体发生接触,便会中招。
而且,这种退化还能通过召唤物进行传递。
远处的檀樱正是因此受到了波及。
现在回想起来,方才朔望真瞳所捕捉到休囚身上那股诡异的能量波动,应该就是这种能力持续外显的表现。
换句话说,攻击越频繁,接触越密切,自身受到的削弱就会越强。
想到这,江夏扯了扯嘴角。
这厮的机制确实很优秀。
黑雾只能靠动能冲散,但近战又会触发退化……
“这天猫的还是一套组合技!”
实际上,江夏的猜测已经十分接近正确答案。
休囚的主动技能——“衰退之触”。
与“凝滞之雾”一样,对于生物与非生物各有一套作用机制。
对于非生物,它能让触碰到的任何复杂系统,向低效、原始的形态退行,最终自行崩解。
之前那柄插在胸膛的的雨剑,正是通过这种方式使其从内部瓦解。
而对于生物,它能干预生命的发展曲线,使目标的身体能力向“退化”或者“衰落”两个方向演变。
“退化”,即退回幼年时期。
“衰落”,即迈向老年阶段。
休囚一般会根据目标的年龄来选择作用方向。
对于年轻个体,就用“退化”,让他们的能力退至婴儿水平;而对于中年及以上的个体,就用“衰落”,以加速他们的衰老进程。
核心原则只有一个:不让目标处于能力曲线的巅峰,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滑向起点或终点。
而该技能的影响速率,与双方的实力差距相关。
目标越强,技能效果就越弱,甚至可能无效;目标越弱,技能效果就越强,程度可被随意掌控。
江夏最初与休囚的差距极小,所以退化的效果十分微弱。
但随着交锋和接触的不断深入,他们的实力差距逐渐扩大,等江夏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此刻,休囚眉飞色舞,神色间满是稳操胜券的惬意。
他实在不知道这还能怎么输?
江夏的身体机能已退化为10岁左右的状态。
虽然自己只有两个月大,但拿捏一个10岁的孩子还是太轻松了。
只见他一把薅起江夏的头发,嚣张地弯下腰,贴脸讥笑道:
“都是机制怪,何必呢?小江夏。听说过王不见王吗?”
江夏吃痛地抓住他的手腕,随即眸光一闪。
虽然顺利位移到了休囚背后,但动作已不似之前那般连贯敏捷。
就在他抬手之际,休囚反身一记重拳袭去,把他从半空中锤落下来。
“哈!这一拳五年的功力!你挡得住吗!?”
年仅“五岁”的江夏趴倒在地,微乎其微的玄化之境与朔望真瞳也彻底消散。
身体弱化到这种程度,他已经无力起身,意识被困在这副孱弱的躯壳里,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想想办法……
江夏看向四周,用五岁的脑器官拼命思考着对策。
但休囚显然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一把拽住江夏的衣领,像提玩偶一般把人提到了面前。
“怎么样?看着自己的能力一点一点归零的感觉好受吗?”
他哂笑着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声音里浸满快意:“这一拳六年的功力,看我把你打成胚胎!”
话音落下,休囚一拳挥到江夏的脸上。
摔倒在地的江夏连痛呼都发不出来,真的像是一个尚未发育的胚胎,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由于大脑器官的退化,思考的能力似乎也跟着消失了。
但休囚的怨气还未发泄完毕。
他狞笑着退后两步,助跑、起脚,一记凶猛的足球踢贯向江夏的肋间。
“这一脚200年!我让你连胚胎都做不成!”
江夏的身体翻滚出去,意识已经彻底离线。
休囚追上来,对着腹部又是一记猛踹:“300年!来啊,继续狂啊!去当草履虫吧!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颤抖,大仇得报的爽感让他忍不住轻哼起来。
就在这时,叶天羽平静的声音传入耳中:
“好了休囚,赶紧了结他,把正事办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休囚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好的……军师。”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在看向脚下的江夏时,他又有了些别的想法。
还差一下,他的退化艺术就能圆满。
反正最后杀了就行,想来应该不耽误事吧?
就在他瞄准江夏的头颅,准备下手之际,檀樱迈着踉跄而决绝的步伐飞身扑来。
虽然她的状态也不容乐观,只有12岁,但这是她12岁时练得最厉害的高阶术式:
“万灵术式·驺吾!”
猊首虎身、五彩斑纹的巨兽咆哮着冲向休囚。
休囚轻蔑一笑,抓起江夏往空中一跃,在躲过攻击的同时释放出了“凝滞之雾”。
奔涌的雾气瞬间笼罩住了檀樱。
驺吾瞬间解体,檀樱也被锁在了雾里,动弹不得。
此刻,休囚掐住江夏的脖子,肆意欣赏着两人的丑态。
“别那么着急,我会让你们在肚子里团聚的。”
他缓缓加重手中的力道,不断发动着“衰退之触”。
1000年,这是技能施加给生命体“退化”年数的上限。
虽然休囚知道,江夏变成胚胎之后,再怎么退化都毫无意义。
但之前被这小子揍成那样,不把技能用到极限,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这跟虐泉是一个道理。
明明操作顶尖,但却憋屈了一整把,等团灭对手点水晶的时候,不把保命装全部换出来嘲讽泉水炮,都感觉这把白赢了。
当然,休囚掐住江夏,也没有忘记正事。
他脚下一踏,再次铺开死亡沼泽,幽深的黑暗直冲向商场周围奔逃的人群,同时也把檀樱囊括了进来。
虽然身体在不断下沉,但檀樱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江夏,拼命想要挣脱雾气的束缚,但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此刻,休囚的膨胀已经到达了极点:
“哈,这么简单就能搞定江夏,狩那个菜逼到底是怎么输的?”他心念一动,和御建立了沟通,“妈妈,麻烦帮我转告狩,不收徒。”
而御的声音稍显慌乱,完全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你能不能快点?”
连番的催促让休囚有些不爽:“知道了,知道了。”
就在他准备发力捏断江夏的脖颈之时,手上的抓握感瞬间消失。
与之同时消失的,还有视野里即将没入沼泽中的檀樱。
“???”
眼前的景象让休囚的狞笑僵在了脸上,心中连生出了好几个问号。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如山岳倾轧的力道自头顶轰然而落,他的头颅被踩入地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蛛网般的裂痕在膝盖下蔓延。
这熟悉的感觉让休囚无比惊骇。
他挣扎着转动眼珠,还是那双菱形瞳孔,还是那件飘扬的白色衬衣;唯二不同的是,少年的脸上带着新鲜的瘀伤,以及怀里多了个檀樱。
“怎么……可能??!”
休囚从齿缝中挤出嘶吼,试图顶开头顶的压制,但这力量比江夏初登场时更沉更重,容不得半点反抗。
这TM是什么?
他可是整整退化了1000年啊!!!
怎么可能还有意识??
休囚想不明白,只能拼尽全力释放出黑雾。
几乎同时,江夏的身影消失不见。
下一刻,天地骤暗,原本晴朗的天空聚起了乌云,微风止息,光线凝固。
江夏怀抱着檀樱漂浮在半空,衣摆垂落,周身的轮廓肃杀而沉默。
仰视着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休囚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就像是屠夫身上的气场会让动物本能地感到害怕。
江夏此刻释放出来的威压,对于魔种而言就是尸山血海,因为那是只有斩杀过无数魔种同族,才有可能凝练出来的气场。
就连正在激战的叶天羽和柳涯柏,都无法忽略江夏的存在。
天地之间,仿佛只此一人。
此时此刻,江夏的感觉无比奇妙。
倒退千年的时光,自己已然重回巅峰。
那这应该不是单纯的“退化”,而是某种“回溯”。
想到这,他垂眸看向休囚。
只见对方瞳孔收紧,神情惊惧,肢体颤抖,就连浑身的黑雾都在向后蜷缩。
这是想逃又不敢逃的僵硬。
下一刻,江夏缓缓开口,冷冽的声音自上空落下:
“王不见王?还是你在……避我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