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紫谷星飞 仙云迷剑影 魔宫火涌 毒雾散花光

且说那日紫玲谷外,正值暮色初合,天边晚霞如血,层层叠叠地铺展在西山之上,将整个紫玲谷映得一片金红。

谷中清风徐来,松涛阵阵,夹杂着几声不知名的鸟鸣,显得幽静而深远。谷口那道由紫玲亲手布下的“紫云障”如轻烟缭绕,五彩流转,宛如天宫垂帘,隔绝了外界尘嚣。

谷内石室之中,秦紫玲与秦寒萼姊妹二人正盘膝静坐,各运玄功,调息吐纳,周身隐有霞光流转,正是在闭关修炼乙真人所授的《玄门心诀》。

司徒平则在洞外石坪上盘坐,手中把玩着乌龙剪,一面默诵口诀,一面以心神温养飞剑。自从前番在雪浪峰前被一对神秘白兔引路,得遇峨眉高人周轻云与李文琪,又蒙餐霞大师指点,得知紫玲谷将有大劫将至,他心中便隐隐不安。

虽有乙真人所赐灵符与柬帖,言明“逢危自解”,但他毕竟道行尚浅,每思及未来风波,不免心绪难安。

忽而,西北方天际风云突变。原本晴朗的夜空,竟自暗云密布,黑沉沉如墨染,隐隐有雷声滚动。

那云层深处,似有两点寒星微微闪烁,初现时不过米粒大小,微不可察,然而转瞬之间,两点寒光骤然放大,曳出两道其细如丝、淡若金芒的光尾,宛如流星渡空,其疾如电,划破长空,直向紫玲谷飞来。

那两道剑光飞行之速,竟比寻常剑仙所御快出十倍不止,且无声无息,仅在极远处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嗡”鸣,宛如轻雷滚过天边,若非修道之人,绝难察觉。谷中灵气顿生异动,草木微颤,飞鸟惊起,连洞中静修的秦氏姊妹亦有所感。

寒萼首当其冲,正运功至紧要关头,忽觉心神一悸,灵台如被针刺,猛然睁眼,额角已渗出细汗。

她素来机警,立知有异,低声道:“姐姐,有警兆!”

紫玲亦缓缓睁开凤目,眸中精光一闪,慧眼已穿透紫云障,望见那两道剑光正破空而至,来势凶猛,光中隐含煞气,绝非善类。

她神色微凝,沉声道:“来者不善,似是XZ妖僧一脉,飞行之法诡异,煞气冲顶,恐为寻仇而来。”

话音未落,司徒平已自外疾奔而入,神色紧张,急呼道:“二位师姊速看!西北方飞来两道剑光,其速如电,似直奔本谷而来,来意难测,且飞行之法极为奇特,从未见过!”

紫玲不慌不忙,抬手轻拂,弥尘幡微动,谷口紫云障应念而开一线,容那剑光入内,却仍留禁制未撤,以防不测。

她冷然道:“既来之,则观其行。若为善客,自当以礼相待;若为恶徒,也莫怪我等无情。”

言犹未了,那两道剑光已如电光石火,穿云破雾,直落谷口平石之上。光华敛处,现出两个装束奇特的僧人。

一高一矮,高的那位身材枯瘦如竹,面如黄蜡,双目深陷,眼白浑浊,着一件暗红色番僧袍服,腰间悬一串骷髅法珠,森然可怖;矮的则身形肥硕,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手中握着一枚环状法宝,通体碧绿,隐隐有血光流转,煞气逼人。

那高瘦僧人甫一落地,便操着生硬汉语,声音沉滞如铁器摩擦,冷声道:“我师天灵子,近日功行圆满,神游中土,得知昔年门下弟子朱洪,曾在此谷为尔等所伤。此事虽系朱洪自招其祸,然终属我XZ一脉颜面受损。今特命我二人前来,欲请三位道友往XZ一行,当面分说因果,绝无恶意。”

他话音未落,一股阴冷之气已弥漫全场,连谷中空气都似凝固,草木霜结。

寒萼性如烈火,闻言顿时大怒,冷笑道:“朱洪那厮,妄图强夺我紫玲谷宝物,更欲以邪法摄我姐妹元神,我等自卫反击,将其兵解,因果早已了断!尔等不问是非,竟敢上门寻衅,莫非欺我峨眉无人?”

紫玲却伸手轻按其肩,示意勿躁,从容答道:“尊师天灵子前辈,道法高深,我姊妹久已敬仰。朱洪之事,实属自取其祸,且其已遭天谴,形神俱灭,因果已了。尊驾此行,恐尚有他意吧?”

那矮胖僧人闻言,骤然暴喝:“师命难违,何必多言!”

声如霹雳,震得山谷回响。话音未落,手中碧环已脱手飞出,化作一团碧森森的光华,如毒蟒吐信,当头罩下,竟欲强行擒拿三人。

司徒平见状,怒叱一声:“好个无礼妖僧!”

手中乌龙剪应念而出,化作两道墨光,如蛟龙出海,盘旋飞舞,直迎那碧环而去。两光相撞,轰然一声,墨光与碧光交织,竟爆散出千万点碧荧,如飞星四射,每一粒都蕴含剧毒阴煞,沾之即腐肉蚀骨。乌龙剪所化墨光虽强,却被那碧环诡异之力略阻,一时未能将其击溃。

与此同时,那高瘦僧人冷笑一声,自背后抽出一面小幡,其形如招魂幡,幡面绘有无数扭曲鬼脸,幡杆以人骨制成。

他仅只一摇,立时阴风四起,黑云滚滚,自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紫玲谷笼罩。黑烟之中,无数冤魂厉鬼哀嚎,凄厉之声摄人心魄,更有阴雷隐现,如万鬼哭嚎,直欲撕裂神魂。

紫玲见状,神色凝重,知是“玄阴摄魂大法”,专破心神,若非道行高深之士,稍有不慎,便神智失守,沦为行尸走肉。

她不敢怠慢,弥尘幡一展,五彩祥光冲天而起,化作一幢彩云,将三人护于其中。祥光所照,黑烟退避,鬼哭之声渐弱。

寒萼更是怒不可遏,手扬处,九九修罗刀应念飞出,八十一道血光如刀轮飞转,直斩那两僧而去。血光所过,阴风溃散,鬼影哀鸣,竟将黑烟撕开一道裂口。

然而那两僧早有准备,高瘦僧人冷哼一声,手中小幡再摇,黑烟竟如活物般重组,化作两条黑蟒,张口吞吸血光,竟将修罗刀的威力略略抵消。

矮僧则催动碧环,碧光暴涨,如潮水般向彩云压来,每一波冲击,都令弥尘幡的光华微微一颤。

紫玲心中暗惊:“此二人道行不弱,且法宝诡异,若非有弥尘幡护体,单凭我姐妹与司徒平,恐难抵挡。”

她一面催动幡力,一面以神念传音,暗嘱寒萼与司徒平:“来者不善,彼有备而来,不可久战。且依乙真人所赐柬帖所示,若遇大敌,当守谷待援,勿逞强斗法。”

正相持间,忽听东南方遥遥传来一声长啸。那啸声初起时极细,如丝如缕,却极清越,宛如孤鹤唳于九霄,划破长空,直入人心。

啸声所至,谷中阴风黑雾竟为之一荡,如沸汤泼雪,瞬间溃散数分。

紧接着,一道匹练也似的金光自天际飞来,其速如电,其势如虹,所过之处,云开雾散,星月重现。

金光之中,现出一人,鹤氅星冠,芒鞋素袜,长须飘拂,周身金光缭绕,宛如天神下凡,正是神驼乙休!

乙休人未至,声先到:“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天灵子两个不成材的徒孙,在此作怪!尔师当年与我打赌输了,曾立誓永不出藏边一步,今日竟派你等来此,是欲反悔么?”

话音未落,金光已直落场中。乙休立于虚空,不待两僧反应,只伸手一指,一道金虹自指尖射出,直贯那漫天碧荧与黑烟。

只听“嗤嗤”之声不绝,如烈火焚纸,那阴毒煞气竟如雪向洪炉,纷纷消散,不留痕迹。

两番僧见状,面色骤变,眼中露出极度惊惧之色。

他们虽未见过乙休,但师门典籍中早有记载——此人乃中土散仙中的绝顶人物,神通广大,性情古怪,连其师天灵子也忌惮三分。如今亲见其威,方知传言非虚。

高瘦僧人急喝:“走!”

矮僧亦忙收回碧环,两道剑光再起,欲破空遁走。

乙休哈哈大笑:“既然来了,何须急走?”

大袖一挥,立有一片金霞自袖中涌出,如巨网般将两僧裹住,只卷得几卷,便似弹丸般被抛向空中。两僧惊呼声中,剑光连闪,狼狈不堪地破空而去,其遁速之快,竟似被无形之力推着飞走。

乙休也不追赶,转身望向秦氏姊妹与司徒平,神色和蔼,道:“天灵子气量稍狭,其徒孙辈更是不知轻重,妄图借朱洪之事寻衅,实则不过欲试探我峨眉虚实。然此亦劫数使然,汝等不必过分忧惧。”

紫玲忙上前施礼:“多谢乙真人及时援手,否则我等恐难抵挡。”

乙休摆手道:“无须多礼。前所赠柬帖,可曾开看?”

寒萼忙道:“尚未到所示日期,不敢擅启。”

乙休点头:“时机未至,不可妄动。届时再看,自有分晓。紫玲谷虽有禁制,然非久居之所。峨眉开府在即,群仙云集,正是尔等前往之机。途中或有磨折,然亦是他年成就之基,不必畏惧。”

又转向司徒平,目光温和:“尔乌龙剪虽是异宝,然尔功力尚浅,未能尽展其威。今赐你一道灵符,佩于剪囊之中,用时默诵‘乙字真言’,可令剪光凝炼十倍,破邪斩魔,无往不利。”

说罢,自袖中取出一道金光流转的灵符,递予司徒平。

司徒平大喜,连忙跪地叩首:“弟子拜谢真人赐宝!”

乙休扶起,又道:“我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汝等稍事准备,即可离此。前途珍重,行再相见。”言毕,金光一闪,人已无踪,唯余清风拂面,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乙休去后,三人仍立于原地,心潮难平。方才一场恶斗,虽未受伤,却已见识到XZ妖僧之凶悍,更感修道之路艰险重重。

寒萼终是按捺不住,从怀中取出乙休前赠的那道柬帖。只见其封皮灵光隐隐,非金非玉,上书“×月×日×时启视”六字,字迹古朴,似以天书所写,隐隐有禁制封印。

她伸手欲撕,紫玲却拦住道:“不可!乙真人神通广大,若违其言,恐遭反噬。且信其言,静待时机。”

寒萼只得作罢,叹道:“只是这XZ派既已寻上门来,恐不会善罢甘休。我等若留此地,终是隐患。”

紫玲点头:“姐姐所言极是。乙真人既命我等前往峨眉,必有深意。峨眉开府,乃正道盛事,群仙汇聚,正是我等拜入正门、求取大道之机。紫玲谷虽是我姐妹故居,然今已非昔日,不如早作打算。”

司徒平亦道:“弟子愿随二位师姊前往峨眉,追随正道,修习真法。”

三人计议已定,当下便开始收拾行装。紫玲取出玉匣,将洞府中珍藏的几件法宝、丹药、经卷一一收好;寒萼则将九九修罗刀温养入体,以备不时之需;司徒平则将乌龙剪与新得灵符一同封入锦囊,贴身佩戴。

次日清晨,天光微明,紫玲谷中晨雾缭绕。三人立于洞前,紫玲手掐法诀,将洞府禁制重新加固,又布下几道隐匿阵法,以防外人擅入。

随后,三人各驾剑光,紫玲执弥尘幡在前,寒萼与司徒平随后,三道光华冲天而起,破开紫云障,直向东方飞去。

晨曦之中,三道剑光如流星划空,渐行渐远,终没入云海深处。

正是:

魔宫虽小饶惊险,仙域初开待凤麟。

紫气东来迎圣驾,云程万里赴仙门。

欲知三人前往峨眉途中,又有何等奇遇,峨眉开府之际,又将掀起何等波澜,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