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古镇迷雾

禹王镇,这座深嵌在时光褶皱里的古镇,在晨曦微露中缓缓苏醒。青石板路浸润着露水,斑驳的砖墙无声诉说着过往,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沉淀了千百年的、混合着泥土与岁月的气息。这里是县的中心,而那条名为“妙街”的老街,则是古镇跳动的心脏。街头那座历经风雨、几度兴废的禹王亭,是古镇的灵魂图腾,大禹王忧思的目光穿越千年,依然凝望着这片土地。

肖忪回到局里时,天色刚蒙蒙亮。他第一时间拨通了杜月盈的电话,意料之中的“惊喜缺席”通告。电话那头先是短暂的沉默,接着是杜月盈特有的、带着点委屈又暗藏机锋的回应。肖忪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甜言蜜语、深刻检讨、未来承诺轮番上阵,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强安抚住这位“同居不同床”的女友。挂断电话,肖忪揉了揉眉心,对付月盈的“严防死守”,其难度系数绝不亚于侦破一起悬案。

李卓文提着几份热腾腾的煎饼果子进来,算是犒劳加班的众人。肖忪向来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但对李卓文“进贡”的食物却来者不拒,美其名曰“海纳百川,肚量乃大”。他刚咬下一口,法医孙郦也推门而入。

李卓文眼睛一亮,立刻殷勤地递上一份煎饼:“孙法医,辛苦了,来一份垫垫?”那副热切的模样,让肖忪差点被嘴里的煎饼噎住。孙郦神色平静地接过,道了声谢,目光扫过努力顺气的肖忪,后者赶紧低头喝水——多年与杜月盈“斗智斗勇”的经验告诉他,招惹女人,尤其是专业能力极强的女人,是极其不明智的。

朱队随后进来,看见孙郦还在吃,便对两人说道:“小肖,小孙,吃完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片刻后,肖忪和孙郦坐在了朱队对面略显陈旧的办公桌前。朱队开门见山:“小孙,尸检初步结果出来了吗?有没有发现特殊情况?”

孙郦打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夹,将一份打印的报告推到朱队面前,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稳:“这是初步尸检报告。死者体表无明显致命外伤,无中毒迹象,无窒息特征。根据尸僵程度、尸斑分布及尸温变化综合推断,死亡时间在凌晨一点至三点之间。死因初步判断为**急性应激性心肌病**导致的心肺功能衰竭。”

“急性应激性心肌病?”肖忪眉头紧锁,身体微微前倾,“你是说……他极有可能是受到极度惊吓,心脏无法承受负荷而猝死?”

“法医学上,这种由剧烈精神刺激引发的心肌功能急性障碍,是符合临床和病理学特征的。”孙郦纠正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目光平静地看向肖忪,“不是‘可能’,是目前唯一符合尸体征象的生理性死因解释。”

肖忪仍感难以置信。张屠户张民良,一个与血腥打了几十年交道、膂力惊人、胆气过人的壮汉,会被活活吓死?这冲击着他的刑侦直觉。他下意识看向朱队寻求支持,但朱队的目光紧紧锁在报告上。

“正式的、更详细的解剖分析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朱队沉吟片刻问道。

“最快今天下午晚些时候。我们那边人手确实紧张,您知道的。”孙郦回答。

“好。”朱队点点头,目光转向肖忪,“小肖,这个案子,还是由你牵头,李卓文协助跟进。辛苦一下。等孙法医的完整报告出来,你第一时间跟进分析。现在,你和卓文先去详细走访死者社会关系,特别是昨晚最后接触他的人。”

又是他!又是李卓文!肖忪心里哀嚎一声。上次那个碎尸案的后遗症让他几个月见不得荤腥,心理阴影面积巨大。而且搭档是李卓文……肖忪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对方可能搞砸的场景。但看着朱队那混合着信任和不容置疑的眼神——俗称“领导凝视”——肖忪只能把吐槽咽回肚子。队里人手捉襟见肘,这是现实。

“Yes, Sir!”肖忪站起身,夸张地敬了个礼,试图用调侃缓解内心的悲壮。在朱队“关爱”的纸团飞来之前,他迅速闪身出门。

张民良在禹王镇,尤其是老街一带,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他的知名度,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了某些明星。肖忪和李卓文的走访很顺利,很快就找到了两位关键报案人:负责清晨打扫老街的杨嫂,以及张民良隔壁包子铺的老板王卫东。

在略显嘈杂的询问室里,四十多岁的杨嫂显得局促不安,布满老茧的手紧张地搓着衣角。“我…我每天四点多就起来扫街。今早扫到张老板家门口那块儿,大概五点多,累了,就靠着门边台阶歇口气。哪晓得…哪晓得那门…它自个儿就开了条缝!”她声音发颤,回忆着当时的惊恐,“我吓一跳,赶紧喊‘张老板?张老板?’喊了好几声,里头一点动静没有。我…我哪敢一个人进去啊!正好瞧见王老板开门出来准备蒸包子,我就喊他……”

隔壁包子铺的王卫东,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此刻端着水杯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杯里的水晃动着细碎的波纹。“是是是,”他连忙接话,“我刚把笼屉架上火,就听见杨嫂在外面喊,声音都岔了音。跑出去一看,张老板家大门虚掩着,杨嫂脸都白了。我俩壮着胆进去,喊他也没应,推他又不动……一摸,人都凉了!吓得我赶紧报警!”他心有余悸地灌了一大口水。

“王老板,你最后一次见到张民良是什么时候?”肖忪问。

“昨天…昨天傍晚,大概七点来钟吧。”王卫东努力回忆,“我那会儿剁包子馅,肉不够了,去他家铺子买肉。他正吃着饭呢,还招呼我一块儿喝两口。我就说忙着呢,买完肉,说了两句话就回来了。看着…看着挺正常的啊。”

反复询问,杨嫂和王卫东的证词基本一致,没有提供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或异常声响。肖忪将他们送走,叮嘱想起什么随时联系。

回到办公室,老关(关云霄,队里的资深副队长)拿着现场勘查报告走了过来,拍了拍肖忪的肩膀:“现场初步勘查结果也出来了。门窗完好,无强行侵入痕迹。室内无明显翻动,贵重物品都在。财物损失这一块,基本排除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目前看,还真像是个……意外?”

肖忪接过报告翻看,眉头并未舒展:“等孙法医的完整报告吧。死因太离奇了。我再去法医那边看看进展。”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老关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促狭的笑意,胳膊肘捅了捅肖忪:“哟?这么积极?你小子可是名草有主的人,家里那位天仙似的杜女士还不够你看的?也给咱们局里这些单身汉留点念想嘛!”老关为人随和,是肖忪入行时的领路人,两人关系亦师亦友,开起玩笑来没大没小。

肖忪没好气地回敬他一掌:“老关同志,你这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我这纯粹是工作!工作!懂不懂?”他作势要勒老关脖子,“再胡说,小心我以下犯上,执行‘队内纪律’!”

老关哈哈笑着躲开:“得得得,算我嘴欠!赶紧去吧,别耽误了查案,我的肖大组长!”他收起玩笑,眼神里透着对这位得力干将的信任。

肖忪拿起外套,走向法医室的方向。然而,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除了张屠户离奇的死因,还有清晨搬运尸体时,那转瞬即逝、冰冷诡异的异香。那到底是什么?是幻觉,还是……通往真相的、一缕危险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