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已经是傍晚了。
这简直就是个别墅，沃特雷家比霍普想象中要更大。
沃特雷家像是个美国农民家庭，不提财富，他们拥有的空间放在城市里简直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仅有两层，住宅的占地面积已经完全足够作为一个酒店使用。
而住宅外面没有人烟，只有广阔的荒地，方圆……
霍普不知道方圆多少里，他本来就看不清。当他数到离开住宅的第一百步时，他就放弃了这个无意义的计数行为。
总之很大。
唯一让霍普怀疑他们并非农民的是那些荒地，他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称为农作物的东西，这里几乎是荒郊野岭。
他在出门时听到了隐约的牛叫声，这声音低沉，毫无活力，像是已经濒死。
当第一株玉米出现在视野中时，霍普猜测这就算是离开了沃特雷家的领地，来到了新的地方。
稀疏的田地里有孩子嬉闹的声音。
是一群男孩，他们嬉戏打闹在一起。
这些玩闹中的男孩总是会在游戏中过于专注，以至于看不清周围，一个男孩误走到霍普面前，险些摔倒，霍普顺手扶住。
他的脸这时候离霍普的眼睛有一些距离，霍普看不清，但还是能分辨出那是一张怪异的面孔：
眼距过于宽大，鼻孔黑洞洞的对着外面，几乎没有鼻翼。
这……
霍普强忍着不露出任何厌恶的表情，他将头后倾，使视线更加模糊，以期自己表情能与对待正常儿童时别无二致。
0.97、1.36、0.92、0
第一个数与拉维尼亚和威尔伯相差不大，第二个数更小了一些，第三个数位于两人中间，第四个数竟然是0，是四个数字里变化最大的一个。
“没事吧？”他问男孩。
男孩抬头看霍普。
他应该说：我没事，谢谢你，哥哥。霍普想。
然后霍普会回答：那就好，以后要小心些哦。
这个‘哦’就可以体现出对孩子的温柔。
可男孩没有，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猛地把霍普推开，转头向后跑去。
他过于匆忙，不慎摔倒，又急忙爬起来。
霍普看到他摔倒的地方多了一点红色，大概是磕破了额头。
搞什么啊，不就是白化病吗，又不会传染。
“他碰到沃特雷家的人了！他被诅咒了！”有同行的男孩兴奋的呼喊。
“我没有！”跑走的男孩分辩：“我碰到的是沃特雷家的傻子，不是那个怪物威尔伯！”
“你就是！你就是！”其他的男孩做着鬼脸，野猪一样嚎叫着。
傻子……怪物……霍普一时间不知道哪个称呼更好一些。
沃特雷家在附近名声这么差吗？
嗯，好像也算正常。
不种农田、两个白化病、一个丑到爆。在更愚昧的年代里，这显然是女巫男巫和他们养的山羊，是要上火刑架的。
想着，霍普突然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击中，他蹲下去看，是一粒带着泥的小石子，他还没有站起来，又有一粒石子击中了他的手。
不疼，石子已经飞行了足够远的距离，本就即将落地。
是那些男孩。
“你们这些小混蛋!”拉维尼亚大叫着跑了过去，霍普试图拦住她，惊讶地发现拉维尼亚比他想象中灵活。
霍普扶额。还是拉维尼亚经验丰富，跑起来就跟没病一样。
霍普自从在楼梯上差点摔下来，走路就只敢慢慢来。
男孩们在他们周围远远围成一圈，一起欢呼着：“怪物！怪物！沃特雷家的怪物！我们不怕你们！大人们怕，我们不怕！”
虽然说着不怕，面对跑过去的拉维尼亚，他们却都在后退，很快就四散逃走，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没了目标的拉维尼亚向空气扔着石子。
“等着吧，小混蛋们！”拉维尼亚说：“别让我见到你们妈妈！”
霍普抬头看两米高的威尔伯，威尔伯正从乱糟糟的卷发里挑出石子，不知道是哪个男孩扔了这么高。
威尔伯说：“刚才离你最近的是布里克家的小子，我不记得他叫什么了，其他分别是他的两个哥哥、一个韦伯家的孩子、两个考特尼家的孩子。”
说这些干什么？把名字记下来，和拉维尼亚一起去向他们家长告状吗？
“你不生气吗？”霍普问。
威尔伯看起来很平静，和刚才面对拉维尼亚时完全不一样。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他们什么都还不知道。”
霍普没想到威尔伯竟然还有这么宽容的一面，一时间有些羞愧，他点点头：
“好吧，孩子还小，还不懂事嘛……但我还是有点生气，挺希望拉维尼亚能击中一两个人的。”
威尔伯没理他，接着往前走。
如果没有差错的话，前面的那栋房子里就是这块田地的主人，外墙上新刷了红色的漆。
霍普望向里面，看见两个黄色的模糊的色块。
“这是布里克一家，里面只有布里克兄妹两个，大一些的是哥哥，小一些的是妹妹。他们的三个儿子你已经见过了。”
霍普回忆起刚才见到的那个男孩，嘴歪眼斜。
这对兄妹也是可怜……
霍普看向威尔伯：“等等……什么叫‘布里克兄妹’的三个儿子？你是想说布里克夫妇，对吧？”
“是布里克兄妹。更早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这么称呼他们，后来他们结了婚，但大家已经称呼习惯了。”
“兄妹可以结婚？”
“政府当然不允许，但敦威治的居民们可不在乎政府发的那个小证明。”
近亲结婚，怪不得那个男孩……
这里听起来像是什么堕落的法外之地……
拉维尼亚向里面走过去：“布里克！”两个人听见她的声音，走近过来，布里克兄大概是瘸子，布里克妹像是没有耳朵。
“我就说她只会惹麻烦。”威尔伯嘟囔着。
“跟邻居聊聊天也没什么吧？”
威尔伯没再说话，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霍普没有跟上去，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打断跟邻居聊天的拉维尼亚。
“跟上来！”威尔伯对着霍普说：“不用管她，她认识路！”
“好吧。”霍普耸耸肩。
他听到拉维尼亚和布里克兄妹正谈到兴头上，拉维尼亚那兴奋的声音在这里也能听得见。
霍普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布里克兄妹不会像那些孩子一样歧视沃特雷家吗？”
“他们？”威尔伯嗤笑：“在正派人士眼里，他们能比沃特雷家好多少？”
就是说还是比沃特雷家好一些喽？
你们不会是在正派人士面前召唤恶魔了吧？
霍普也笑，他想起来另一件事：“拉维尼亚！别忘了刚才见到的那几个男孩！”
他听见背后传来拉维尼亚激动的声音，布里亚兄妹努力地安抚她，可她几乎是尖叫着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