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老章的情报

老章看了一眼许义的眼睛,卖了个关子:

“咱是对许先生的背景心知肚明,才敢说这个。

对其他人,我连话茬子都不接。”

“我虽然不知道这个深谷岩一,但对山达刚路那片的东洋人,倒是略知一二。

山达刚路和附近街道上的东洋人,是少数和外界接触的东洋人。

他们大多以‘文人’自居,组织了一些书社和学社之类的社群。

明面上说是书社和学社,实际上就是用来进行人脉资源交换的地方。

他们会物色租界里各种社会背景的人,将其引荐进入其中,之后,成员就可以在这里分享人脉,交换资源。

其实和帮派没区别的。

嗯……如果硬要说和帮派之间的区别,他们这个社群里面的人,认识的字可能会多一些。”

许义听出来了,老章其实是对这些所谓的“知识分子”很不屑的。

“深谷岩一这个名字,我确实不知道。

但我知道萧德明。

萧德明这个人,在他们那个圈子里面,其实还是挺出名的。

他的书社已经办了很久了,举办过很多次读书交流会,甚至连租界的一些名流都是他书社的成员。

甚至连一些洋人,都和他在书社的事情上交际很深。

公共租界的汇山路,您知道吧?

汇山路仅仅几条街,就汇聚了将近两万号伪湃洋鬼子,咖啡馆、酒吧和洋商店到处都是,伪湃洋鬼子厉害着哩!比英吉利洋鬼子都厉害!

汇山巡捕房里面的伪湃洋鬼子,你单从脸上看,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英吉利洋鬼子,因为从那片儿来的洋鬼子,很多都长一个样儿。

但是,这个伪湃洋鬼子,他就是和英吉利洋鬼子不一样。

阴!他们阴的很!”

老章话锋一转:

“汇山巡捕房有个洋鬼子,看上去是英吉利洋鬼子,其实是伪湃洋鬼子,他叫乔治·斯伯格,名义上是巡捕,实际上还干着密探的活。

之前被从租界揪出来,交还华界巡捕房的那两个爱国学生,就是乔治·斯伯格的手笔!”

许义没听过这茬事,就问:

“章先生,这又是哪回事?”

老章说:

“许先生来浦西城时间不长,肯定不知道,但凡在华界犯下了事的人,大都可以想办法去租界避难。

租界么,之所以是租界,就是因为他们有‘治外法权’。

咱们大炎王朝的国法,管不到租界里头去!

所以啊,但凡是在华界犯了事的,只要往租界里埋头一钻,暂时就安全了,华界巡捕房没资格从租界里头抓人的。”

“那两个爱国学生,就是因为在闸北组织了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罢工运动,所以才被抓的。

他们在外面学了一脑子的新学问,回来就要给闸北工厂里的工人当青天大老爷,几家工厂被他们这一下子差点搞破产了,老板们当然不愿意。

闸北这地方,本就是五湖四海的老板们聚在一起,搭起来的草台班子,连当地巡捕房的工钱,都是老板们负责的。

他们这么搞,是断人财路了。”

老章叹了口气:

“闸北这地方,嗨,许先生您也知道,原本就乱得很。

朝廷的道台不想管,民间的企业家又管不了,工厂里面就更乱了,里面的工人出事的情况多了去了!

要我说啊,那些学生做的没什么毛病!

这世上哪有欺负了别人,还不允许别人反抗的道理?”

“总之,那群学生当时就有一些遇害了。

明面上,只有两人逃出来。

传说,他们从闸北逃出来的时候,差点被华界巡捕房一枪崩了,是在三十八铺得了高人相助,才侥幸逃入租界,捡回一条性命。”

“结果转眼还没一个星期,就被这个狗曰的乔治·斯伯格给揪出来,在界桥上枪毙了。

两条好汉,就这么搭了进去!

唉!”

原来还有这般干系。

许义心想:

‘乔治·斯伯格,之前就听曹晏修说过,他和深谷岩一关系密切。

从之前深谷岩一的反应来看,这个乔治·斯伯格,大概率和深谷岩一的书社活动密切相关。

这个人,需要调查。’

许义想着,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三枚钥匙。

老章在一旁愤愤道:

“这个乔治·斯伯格,他也是老巡捕了,整天在街道上抛头露面。

他的居所就在汇山巡捕房旁边的居民楼上,那栋楼有实枪荷胆的安保,有正经的洋物管,轻易没人敢去闹事。”

这话是让许义掂量着点,不要轻易跟人发生冲突。

“洋人的物管厉害着呢!本来就都是强盗,白天看着人模狗样,晚上就露出真面目来了!”

“其他就不晓得了。”

许义抱了抱拳,拿出一枚银元。

老章也抱了抱拳,将银元轻轻推回:

“许先生,我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许先生给了我一个了不得的情报,我就不能再要钱了。

说不定我把‘深谷岩一是萧德明’这情报卖了个好价,等下次见着面了,我还得给许先生钱哩!”

这态度,许义好像在哪见过。

老章该不会还在灵网上兼职【跑街】吧?

许义没问。

江湖上沉默是金的道理,他一直是懂得。

许义说道:

“还有点事要请教章先生。

是关于公共租界东区华德路研庆中学的事,和研庆中学旁边那个启明学社的事。”

这些倒不是什么稀奇的情报了,老章知道的着实不少,跟许义唠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大致清楚。

最后,老章告诉他:

“那个研庆中学,其实也不需要把它看得多神圣,多高贵。

这所学校本来就有洋人资本的背景,先前出过很多事情,都被洋人资本压下去了而已。”

许义表示明白。

他拜别了老章,来到三十八铺大街上。

他从上早班的密集通勤工人中穿行而过,看着一张张不同的脸庞,忽然心有所感。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公共租界巡捕房的力量,不是个人能够抵抗。’

这一刻,灵性跃动,他忽然心有所感。

‘是该给这件事情做个了结。’

他找了个没人的街角,拿出仿神香,又拿出一枚银币,将线香斜放在银币上,用火柴将其引燃。

火光稍大时,他一口气吹灭了火,便有香烟袅袅如雾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