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像融化的金液，淌在青峰山的石阶上，暖得能渗进骨缝里，把幽灵界带来的阴寒一点点烘散。胡小刀抱着兰芷踏出通道时，脚边的青草带着晨露的湿气，沾了些在靴底，指尖擦过的树干透着日光晒热的温度——这人间烟火气如此真切，让两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起来。
兰芷靠在他怀里，鬓边碎发被风拂得微动，脸色依旧是纸般的白，却比在幽灵界时多了层淡淡的粉，像是雪地里初绽的梅。她望着远处云雾缠腰的青峰主峰，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子，被阳光照得像碎钻，声音轻得能被风卷走：“终于……回来了。”
胡小刀放轻了脚步，沿着蜿蜒的山间小径往宗门走。怀里的人轻得像片云，他却抱得极稳，手臂微微收紧，生怕哪步踏重了，惊扰了这失而复得的安稳。刚走到半山腰的竹林，储物袋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便是燕灵儿有气无力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颤音：“胡小刀……兰芷姐姐……能不能放我出来？我……我胸口闷得慌，有点受不住了。”
他顿住脚，想起先前在幽灵界，燕灵儿虽然欺骗了他，但也引开可侍卫，来回闯了几处阴煞地，还吃了假火灵芝，虽说喂了解药，却一路没歇过。忙解开储物袋的禁制，燕灵儿踉跄着飘出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脸色比兰芷还要难看，嘴唇泛着青，捂着胸口咳了几声，帕子上竟洇出一点刺目的红。
“灵儿，你怎么样？”兰芷连忙从胡小刀怀里挣着下来，扶着她的胳膊，指尖都带了急，“是不是那冰毒又犯了？我这里还有解毒的草药……”
燕灵儿摇摇头，眼神却有点飘，目光在兰芷攥紧的火灵芝上打了个转，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里裹着哭腔：“不是冰毒……是方才魂核炸的时候，被那股气浪扫到了，内腑震得厉害，灵力提不上来，站着都发晕……”说着，身子便晃了晃，像是下一秒就要栽倒。
胡小刀皱了眉，伸手搭在她腕脉上。指尖触到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灵力虚浮得像风中残烛，倒不像是装的。“先坐下歇歇。”他从怀里摸出个白瓷瓶，倒出两粒莹白的凝神丹，“吃了这个，能先稳住内腑。”
燕灵儿接过丹药，却没往嘴里送，眼睛直勾勾盯着兰芷手里的火灵芝。那灵芝足有巴掌大，橙红得像团小火苗，边缘还泛着层温润的光，看着就暖意融融。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点祈求：“兰芷姐姐，我听说火灵芝是至阳的宝贝，能驱阴煞、补灵力……我这体内的阴寒气太顽固了，凝神丹怕是顶不住，能不能……能不能借我吸一口灵气？就一小口，能缓过来就行。”
兰芷闻言，想都没想就要把火灵芝递过去。胡小刀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燕灵儿在储物袋里明明一直没声息，怎么一出来就盯着火灵芝？可看她脸色白得像纸，眼眶红红的，又想起她先前引开侍卫时的干脆，那点疑虑便压了下去。
“灵儿你拿着吧。”兰芷把火灵芝塞进她手里，指尖碰着她冰凉的手，还温声劝，“这灵芝够大，你先用着，不够咱们再想办法寻。”
燕灵儿指尖触到那温热的灵芝，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狂喜，快得像错觉，转瞬就换上感激的模样，声音都哽咽了：“谢谢兰芷姐姐！你真好！等我好了，一定……一定加倍还你！”说着，迫不及待地凑到嘴边咬了一小口，闭着眼运起灵力。不过片刻，她脸上就泛出层健康的红晕，呼吸也平稳了，连站着都直了些。
兰芷见她好转，欣慰地弯了弯眼，转头对胡小刀说：“小刀，咱们先回宗门吧，灵儿得好好歇着，你后背的伤也该换药了。”
胡小刀点头，刚要抬脚，却见燕灵儿猛地睁开眼，手里的火灵芝已经不见了——显然是收进了储物袋。她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虚弱和感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换上副冷冰冰的样子，嘴角甚至撇出点嘲讽：“兰芷姐姐，胡小刀，谢你们带我出幽灵界，还送这么好的见面礼。”
胡小刀和兰芷都愣在原地。“灵儿，你……”兰芷看着她陌生的脸，声音都颤了，“你不是说，就借一口灵气吗？”
“借？”燕灵儿嗤笑一声，拍了拍自己的储物袋，发出沉闷的响声，“兰芷姐姐，你也太好骗了。这火灵芝是至宝，谁拿到就是谁的。我们天玄宗惦记它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跟着你们，本来就是为了这个。”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刚才在袋子里，我早用秘法压着伤了，那些难受都是装给你们看的。没想到啊，你还真把宝贝送上门。”
胡小刀脸色骤变，身形一晃就想去抓她：“把火灵芝还回来！”
燕灵儿早有防备，像只受惊的鸟往后窜出数步，冷笑：“胡小刀，犯不着动气吧？这灵芝在我手里，才能发挥大用处。你们青木门就这点家底，留着也是浪费。”她说着，抬手捏碎了枚传讯符，符纸化作一道金光冲上云霄，“我已经叫师门长辈来接我了，识相的就别拦着，不然……有你们苦头吃。”
兰芷看着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心里像被针扎得密密麻麻地疼。她怎么也想不到，一起在幽灵界闯过生死关，转头就被这么算计。“燕灵儿，你怎么能这样？”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出生入死……你就这么报答？”
“出生入死？”燕灵儿挑眉，语气轻佻，“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你们要人引开侍卫，我要火灵芝，现在各得其所，不是挺好？”她抬眼望向天空，远处传来几声尖锐的破空声，像鹰隼掠空，“我师父来了，不陪你们玩了。”
话音刚落，几道流光“唰”地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为首的是个紫袍中年修士，面如刀削，眼神锐利得像剑，往那一站，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住了——一看就是修为深不可测的角色。燕灵儿立刻换上副恭敬的样子，小步跑过去，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紫袍修士的目光扫过胡小刀和兰芷，像在看两块不起眼的石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冷哼一声：“青木门的小辈，多谢照看我弟子。这火灵芝，就算我天玄宗欠个人情，日后有事，可来天玄宗寻我。”
“前辈，这灵芝是我们……”胡小刀刚要辩解，就被一道无形的气墙撞了回来，胸口像挨了一拳，闷得差点喘不过气。
“小辈，休要多言。”紫袍修士眼神一冷，带着威压，“灵儿既已拿到，便是她的机缘。再敢纠缠，休怪老夫不客气。”说完，不等他们再开口，带着燕灵儿转身御剑而起，几道流光眨眼就钻进云层里，没了踪影。
胡小刀望着空荡荡的天际，拳头攥得咯咯响，后背的伤口被这股气性一激，又开始隐隐作痛，渗出血来，把衣袍染得发黑。兰芷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小刀，算了。灵芝没了就没了，咱们没事就好。”
胡小刀转头看她，心猛地一揪。兰芷的脸比刚才白了十倍，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沁出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兰芷，你怎么了？”他连忙把她打横抱起，指尖触到她的皮肤，凉得像冰，比在幽灵界那阴煞地还要冷。
兰芷摇了摇头，想对他笑一笑，嘴角却怎么也扬不起来，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我没事……就是有点冷。”说着，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牙齿咬得咯咯响，“可能……可能是刚才在通道口，沾了点寒气。”
胡小刀心里急得像火烧，抱着她就往青木门的方向狂奔。“撑住，兰芷，咱们马上到宗门了，找师父给你看看！”他的声音都带了慌，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竹林里的风在耳边呼啸，竹叶扫过脸颊生疼，可他只觉得怀里的人越来越冷，那股寒气像冰锥子，要穿透他的衣袍，直直冻进他骨头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