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风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死气,正午的日头悬在头顶,却连半分暖意都透不进万魂窟的入口。胡小刀刚踏上窟前那片泛着青黑的土地,鼻腔里便涌进一股混杂着腐肉、霉味与血腥的气息,像是无数具腐烂的尸体被塞进了密闭的陶罐,闷了百年才炸开。更让人头皮发紧的是那隐约的哀嚎——不是活人的哭喊,是幽灵被困在阴阳两界间的呜咽,细细密密地缠在耳边,像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顺着脖颈往衣领里钻。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怀中的引路骨,那截兽骨是听音阁老者所赠,入手时总带着股洗不掉的寒意。指尖刚触到骨面,那些刻在上面的古老符文突然亮起,淡黑色的光罩从骨身蔓延开来,像一层薄纱裹住了他的全身。周遭的哀嚎声瞬间弱了下去,那些原本漂浮在半空、半透明的幽灵虚影,像是见了克星似的往后缩,有的甚至直接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它们怕这兽骨上的气息,更怕骨中藏着的、属于上古契约的力量。
胡小刀顺着入口处的石阶往下走,石阶被常年的阴湿浸得发滑,表面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每走一步都要格外用力,才能避免脚下打滑。他的靴底碾过石阶缝隙里的碎石,发出“咔嚓”的轻响,在空旷的窟道里格外清晰,甚至能听到声音顺着石壁反弹回来的回音。越往深处走,温度越低,一开始只是指尖发僵,到后来连呼气都能看见白雾,空气中的灵力也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阴寒,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冻得他丹田都微微发颤。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突然出现一道黑色的光幕。那光幕像是流动的墨汁,表面漂浮着无数模糊的虚影——有的是缺了胳膊的修士,有的是穿着嫁衣的女子,还有的甚至只是一团看不清形状的雾气,它们被困在光幕里,拼命地挣扎、嘶吼,却始终冲不出去。胡小刀知道,这就是幽灵界的入口。他深吸一口气,将引路骨往前递了递,骨面上的符文与光幕相触的瞬间,“滋啦”一声轻响,光幕像是被剪刀剪开的绸缎,瞬间裂开一道一人宽的口子。
一股更浓的阴寒气息从口子中涌出来,还夹杂着淡淡的硫磺味,像是刚从火山口飘来的烟雾。胡小刀咬了咬牙,迈步走进光幕。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天空是暗紫色的,没有太阳,只有几颗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星辰挂在天上,像是死人的眼睛。地面是黑色的岩石,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缝,裂缝里不时冒出一缕缕黑烟,那些黑烟落在岩石上,便化作一个个巴掌大的小幽灵,张着尖尖的嘴朝着他扑过来,却被引路骨的光罩挡在外面,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铁板。
他按照听音阁老者的指点,朝着东边的方向走。沿途的景象越来越荒凉,连半棵活物都看不见,偶尔能看到几株黑色的植物,叶子上挂着白色的霜,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突然出现一片红色的火海。那火海像是铺在地面上的红毯,火焰是暗红色的,没有寻常火焰的灼热,反而透着一股阴寒,连火光都带着几分诡异。火海中央有一座黑色的宫殿,宫殿的墙壁是用巨大的黑石砌成的,屋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晶石,远远望去,像一座巨大的墓碑,矗立在死寂的幽灵界里。
“那就是幽灵王的宫殿,火灵芝应该就在宫殿周围的火海里。”胡小刀握紧了背后的墨剑,剑鞘上的铜环轻轻碰撞,发出“叮”的轻响。他刚要往前迈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他自己的,是一群人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像是带着某种压迫感。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群穿红衣的修士朝着他走来。为首的是个女子,长得极美,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可皮肤却白得像纸,没有半分血色,嘴唇涂着鲜艳的红,像是刚喝了血似的,长的和冰魄仙子有七八分的相似,胡小刀一眼就认出了她——天玄宗的燕灵儿,那个同样被先天寒毒困扰、四处寻找解药的修士。
燕灵儿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声音很柔,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像是冰锥落在棉花上:“这位道友,也是来采火灵芝的?”她的目光落在胡小刀怀中的引路骨上,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那眼神像是饿狼看到了肥肉,“这引路骨倒是个好东西,能在幽灵界畅行无阻,不知道友愿不愿意割爱?我可以用天玄宗的秘法玉简换,那玉简里记载的‘寒焰诀’,专门克制先天寒毒,对你我都有用。”
胡小刀摇头,将引路骨往怀里又塞了塞,指尖紧紧攥着骨身:“抱歉,这东西对我有用,不能换。”他知道燕灵儿的心思,这引路骨是进出幽灵界的关键,若是给了她,自己想救兰芷就难了。
燕灵儿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原本柔和的眼神也变得冰冷。她身后的修士纷纷拔出剑,剑尖泛着淡淡的红光,那是天玄宗特有的“赤焰剑”,剑身上裹着一层微弱的火焰灵力,显然是想硬抢。胡小刀见状,毫不犹豫地抽出墨剑,玄铁剑身在暗紫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剑身上的纹路随着他的灵力注入而亮起:“想抢?那就得问问我这把剑答不答应。”
就在这时,火海里突然传来一阵巨响,像是惊雷落在了地面上。紧接着,一只巨大的黑色爪子从火海里伸出来,那爪子比胡小刀整个人都大,指甲是暗黑色的,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一爪子拍在地上,将坚硬的黑石地面拍出个大坑,碎石飞溅,有的甚至砸到了胡小刀的脚边。
一个身高三丈的身影从火海里走了出来——那就是幽灵王。他身上裹着黑色的雾气,雾气里隐约能看到暗金色的鳞片,眼睛是两团跳动的火球,通红通红的,声音像打雷似的,震得胡小刀的耳膜都在疼:“敢在我的地盘上争斗,你们是活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