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刀指尖刚触到力山的袖口,便觉出异样——粗布底下的手臂硬得像裹了层寒铁,指节泛着青灰,连指缝里都凝着未散的血痂。再看力山的呼吸,绵长却滞涩,每一次起伏都比寻常修士慢了半拍,胸腔微微发颤,显然昨夜硬撑着在客栈后院寻厢房时,被赵炎手下打裂的肋骨又错开了几分,旧伤叠着新疾,早已撑不住了。
他将装着灵石与丹药的布袋递过去,布袋里的上品灵石透着温润的白光,滚到瓷瓶旁发出轻响——那是他自己炼的三瓶凝神丹,专治灵力紊乱。“
通过身体内秦别鹤的记忆,星海禁地深处有噬魂瘴,连金丹修士都要避着走,你们炼气初期的修为,去了就是送死。”胡小刀声音沉得像浸了霜,目光扫过一旁的温文时,刻意顿了顿。
温文始终垂着头,鬓角汗湿的发丝黏在额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可胡小刀还是瞥见他眼底翻涌的不甘——方才苏清月整理衣襟时,温文的视线像钩子似的缠在她袖口的银纹上,喉结悄悄滚了一下,那点念想根本没断。胡小刀心中一凛,递布袋的瞬间,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灵力,顺着力山的手腕钻进去,裹着暗语传入他耳中:“温文丹田有黑纹,是噬魂邪功的征兆,盯紧他的右手,别让他碰任何法器。”
力山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胡小刀,见对方眼神里只有警示,没有半分玩笑,便攥紧布袋重重点头,指节捏得发白。温文似是察觉到两人的小动作,突然抬起头,脸上堆起温和得近乎虚假的笑:“胡师兄说得在理,我和力山这点修为,去了也只能拖后腿,只盼你们能在禁地里寻到机缘,平安归来。”
话落时,他右手悄悄藏到身后,垂在裤缝旁的指尖飞快掐了个诀,袖口下的皮肤突然泛过一层极淡的黑纹,像墨汁滴在宣纸上,转瞬便被粗布盖住,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胡小刀假装没看见,转身走向桌边——苏清月正将一枚莹白玉佩塞进怀中,玉佩上刻着繁复的星纹,边角还镶着碎钻似的星沙,在晨光里闪着微光,正是进入星海禁地的准入令牌。
“本来想带两个同门一起去,没想到……”苏清月摸到玉佩的温度,脸颊突然红了,指尖轻轻蹭过星纹,“现在倒省了名额,等我们通过宗门的比试,持令牌进禁地时,说不定还能在陨星台遇上。”林红妆凑过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到时候让胡师兄给我们当向导,他连噬魂珠都能驾驭,肯定知道哪里藏着好东西。”
话音刚落,院外突然传来掌柜的惊呼,声音里满是慌乱:“赵长老!您不能硬闯啊!那几位客人还在休息……”“砰”的一声闷响,像是门板被踹裂的声音,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惨叫。胡小刀脸色骤变——赵长老竟来得这么快!他一把将苏清月与林红妆推到内室的屏风后,屏风上绣着的山水图被风吹得晃了晃,遮住了两人惊惶的脸。
“后窗有我之前劈好的木梯,顺着梯子下去,绕到城外十里坡的老槐树下等我,我拖住赵长老。”胡小刀压低声音,指尖飞快地将墨剑从背上解下来,剑鞘上的铜环发出轻响。“不行!赵长老已是金丹后期,你才炼气中期,根本挡不住他的烈火掌!”苏清月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林红妆也握紧了腰间的长剑,剑穗上的玉坠颤个不停:“要走一起走,大不了跟他拼了!”
胡小刀正要反驳,厢房的木门突然被一股巨力轰得粉碎,木屑像暴雨似的飞溅开来,砸在地上发出脆响。身着红袍的赵长老跨步而入,衣摆扫过满地碎木,带起一阵热风——他领口绣着的火焰纹泛着红光,面容阴鸷,眼下的青黑深得像积了十年的霜,目光扫过屋内时,像刀子似的刮过胡小刀的脸:“杀我儿赵炎的,就是你这个黄口小儿?”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的灵力突然压下来,像巨石砸在胸口,屋内的木桌瞬间被震得四分五裂,茶杯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在胡小刀的裤脚上,烫得他小腿发麻。胡小刀抽出墨剑,剑身嗡鸣着挡在身前,玄铁剑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刚要挥剑斩向赵长老的手腕,却见温文突然从旁冲了出来,像疯了似的大喊:“赵长老!我帮您杀了他们!这两个女人我早就想好了,等您杀了胡小刀,我就把她们献给您!”
他浑身灵气暴涨,原本温和的气息突然变得阴戾,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指甲尖长如爪,指缝里渗着黑血——竟是直接催动了噬魂邪功!力山大惊失色,忘了胸口的疼,冲上去想拽住温文:“温文!你疯了?噬魂邪功会反噬丹田的!”
可温文根本不听,反手一掌拍在力山的胸口,掌心的黑纹泛着暗光,“砰”的一声,力山像断线的风筝似的倒飞出去,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在白墙上,溅出点点红梅,紧接着便两眼一黑,昏死过去。温文转头看向屏风后,眼中满是疯狂的占有欲,声音又尖又细:“清月师妹,我本想让你心甘情愿跟我,可你眼里只有胡小刀!今日我就杀了他,带你去禁地寻不死草,到时候你就是我的人了!”
苏清月又惊又怒,从屏风后冲出来,拔剑便刺向温文的胸口,剑尖带着凌厉的灵力,却被温文指尖的黑纹缠住——那黑纹像活物似的,顺着剑身爬上来,瞬间便裹住了剑尖,让她动弹不得。胡小刀见状,纵身跃起,墨剑挥出一道寒光,斩向温文的手臂,剑身上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正是百善老人在剑鞘里注入的佛力,专门克制邪功。
“啊!”温文惨叫一声,手臂上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汩汩流出,落在地上时,竟将青砖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赵长老见温文连个炼气修士都打不过,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骂了句“废物”,抬手便朝胡小刀拍去,掌心泛着炽热的红光,掌风里带着与迷情散同源的腥气——显然赵炎的迷情散,就是他用自身灵力炼制的,连毒性都带着烈火属性。
胡小刀躲闪不及,被掌风扫中肩头,“咔嚓”一声,肩胛骨像是裂了,疼得他眼前发黑,一口鲜血涌到喉咙口,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气血翻涌间,丹田中的阴阳珠突然剧烈旋转起来,黑白二气顺着经脉疯狂涌向墨剑,剑身上的铜环突然炸开,一颗漆黑的珠子从剑鞘里滚出来,悬在剑尖——正是噬魂珠!
噬魂珠一现,便散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温文体内的邪力像潮水似的涌出来,顺着吸力往珠子里钻。他惊恐地大喊:“我的修为!我的邪功!”伸手想按住丹田,却被吸力牢牢锁住,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两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赵长老脸色大变,盯着噬魂珠的眼睛里满是贪婪,却又忌惮珠子的威力,脚步往后退了半步:“噬魂珠!你竟有这等上古法器!”他想出手抢夺,却见噬魂珠突然爆发出一道黑光,像张开的巨口,瞬间将温文吞噬。温文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原地只余下一滩黑灰,被风吹得散了,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赵长老又惊又怕,看着墨剑上悬浮的噬魂珠,喉结滚了滚,却终究没敢上前——他知道噬魂珠能吞灵力,自己就算是金丹后期,也未必能扛住。胡小刀趁机扶起昏迷的力山,将他扛在肩上,对苏清月与林红妆喊道:“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三人从后窗跳出去,木梯被苏清月一脚踹断,顺着小巷往城外跑。赵长老在屋内迟疑了片刻,终究是不甘心,追出去时,只看见远处的背影,气得他一掌拍在墙上,将砖墙拍出个大洞,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跑远。
城外十里坡的晨光里,露水还凝在草叶上,力山靠在老槐树下,渐渐苏醒过来。胡小刀从怀里掏出一株千年灵芝,灵芝泛着淡淡的紫光,是他之前在黑风山挖到的,本想留着突破用,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掰下一半,塞进力山嘴里:“嚼碎了咽下去,能续上你断了的肋骨。”
力山含着灵芝,眼中满是感激,话都说不完整,只能一个劲地点头。苏清月整理着被风吹乱的裙摆,忽然抬头看向胡小刀,眼神里满是期盼:“胡师兄,真不跟我们去宗门参加禁地比试吗?我们宗门的比试只考灵力操控,你的佛力正好能克制幻境,有你在,我们肯定能拿到前两名的令牌。”
胡小刀笑着摇头,将墨剑背在身后,剑穗上的玉坠晃了晃:“我还得去听音阁,禁地之约,等我处理完这事,说不定还能赶上你们出来。”林红妆虽有不舍,却也知道强求不得,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符递给他——传讯符是淡蓝色的,上面绣着一只灵雀,“若你改变主意,捏碎传讯符,灵雀会带着方向来找我们,我们在陨星台等你。”
力山握着剩下的半袋灵石,挣扎着站起来,对胡小刀拱了拱手,声音还有些虚弱:“胡师兄大恩,我这辈子都记着,日后若是在修真界遇上,不管你要什么,只要我有,绝不推辞。”温文已死,他也断了那点不切实际的念想,只盼着早日养好伤,回宗门重修心法,再也不掺和这些纷争。
晨光渐渐爬上山坡,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老槐树下分道扬镳时,苏清月与林红妆翻身上马,马鞭一挥,朝着东边的宗门方向疾驰,马蹄扬起的尘土里,还能听见林红妆的喊声:“胡师兄!一定要来陨星台!”
力山则拄着一根树枝,慢慢朝着西边的山谷走去,那里有他之前发现的温泉,正好用来疗伤。胡小刀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转身朝着南边的听音阁方向走去,墨剑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腰间的传讯符透着淡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