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血影惊变

三更梆子声在血影城巷陌间刚落,炼丹房后那间密室的石门便泛着一层温润灵光,将夜的浓黑挡在三尺之外。

密室中央,丈许宽的寒玉蒲团沁着微凉,倾国倾城的楚倾城一身素白内衫盘膝而坐,衣襟上还沾着白日调息时未干的汗痕。

她脸色苍白如宣纸,唯有唇上因先前忍痛咬出的淡红血迹,透着几分活气。腕间那道暗红丝线随呼吸轻轻颤动,丹田处微弱的灵力正循着双修心法缓缓流转,在周身织成一层近乎透明的光网。

胡小刀坐在她对面,墨色外袍早已卸在蒲团旁,露出的胸膛上,新旧交错的炼丹灼伤像一道道深色印记。他掌心的桃木玉佩被体温焐得发烫,指尖凝着一缕醇厚灵力,缓缓向楚倾城渡去——两缕灵力在中途相遇,先是微微震颤,随即缠络交织,化作一道莹白的光桥,将两人气息连为一体。密室里还飘着神农鼎残留的丹香,清苦中带着回甘,混着灵力交融时的清冽气息,在空气中酿出几分不容惊扰的肃穆。

“凝神,气走任脉,莫让心神乱了。”胡小刀的声音比寻常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沙哑。

他目光牢牢锁着楚倾城的脸,见她额角又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入衣领,心尖像被针扎了下,却不敢分神半分。

他太清楚这双修之法的凶险,尤其楚倾城经脉如裂瓷,稍有差池,便是灵力逆行、根基尽毁的下场。

楚倾城轻轻颔首,睫毛颤了颤,将涌到喉间的痒意压下。胡小刀的灵力像春日里化冻的溪水,温温地漫过她受损的经脉,那些先前如刀割般的刺痛,竟渐渐变成了细微的痒麻。她能清晰触到那灵力里藏着的关切,还有玉佩透过掌心传来的、属于自己幼时的温度,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眼睫缓缓垂下,全心沉浸在灵力流转的轨迹里。

就在两人灵力即将在丹田处汇合成圆,楚倾城甚至能感觉到经脉裂痕处传来的细微愈合感时,“轰——”的一声巨响突然炸开!密室石门应声碎裂,碎石裹着刺骨的黑气如暴雨般砸来,其中还夹着几声阴恻恻的笑。胡小刀反应快得像一道闪电,反手便将楚倾城往蒲团后一护,自己旋身挡在她身前,掌心灵力骤然暴涨,化作一柄丈许长的莹白光刃,厉声喝道:“藏头露尾的东西,滚出来!”

烟尘未散,一道妖娆身影已飘落在密室门口,黑色薄纱裙在灵光里猎猎翻飞,裙摆上的暗红魔纹像活物般扭动,泛着妖异的红光。苏媚指尖绕着一缕黑气,那黑气时而凝成细针,时而化作蛇信,她眼尾上挑,目光扫过蒲团上衣衫微乱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好一出郎情妾意的双修戏码,怎么,血影城的主子们,连待客的礼数都忘了?”

楚倾城心头猛地一沉,刚要提气起身,经脉却骤然传来一阵钻心刺痛——方才石门炸裂的震荡搅乱了灵力,一股逆行的气流直撞心口,逼得她闷哼一声,指尖掐的法诀险些散了。她强咬着牙,伸手攥过蒲团旁的长剑,冰凉的剑身在掌心沁出寒意,剑身反光里,映出苏媚那双淬了毒般的眼睛。

“魔教妖女!”胡小刀眼中瞬间燃起怒火,光刃带着呼啸的劲风劈向苏媚面门。可苏媚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黑影堪堪避开,同时指尖黑气暴涨,数道细如牛毛的黑针直奔楚倾城面门:“先废了她这副娇躯,看你还怎么护!”

胡小刀脸色骤变,想也没想便扑过去挡在楚倾城身前,光刃横扫,“叮叮当当”几声脆响,黑针尽数被击碎。可那些碎针落地瞬间化作一团黑雾,带着刺鼻的腥气钻入鼻腔,胡小刀只觉胸口一闷,灵力顿时滞涩了几分。他闷哼着后退半步,胸口的桃木玉佩突然发烫,一道微弱灵光透衣而出,堪堪护住心脉,才没让毒气继续蔓延。

楚倾城看着他后背渗出的冷汗,眼眶一热,咬牙将丹田内仅存的灵力尽数灌注剑身。长剑嗡鸣一声,泛起点点金芒,她纵身跃起,剑刃如流星坠地,直劈苏媚心口——她知道自己此刻经脉脆弱,每动一分便疼得浑身发颤,可胡小刀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太沉,她绝不能让他独自涉险。剑风凌厉,逼得苏媚连连后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都成了废人,倒还有几分骨气。”

苏媚手腕猛地一翻,脚踝上的骷髅铃铛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响,震得密室墙壁都微微发颤。她裙摆魔纹红光暴涨,黑气中“嘶嘶”声响起,三条手臂粗的黑蛇猛地窜出,蛇鳞泛着油亮的黑光,蛇口吐着分叉的信子,带着腐臭的腥风扑向两人。这是她用百条毒蛇魂魄炼化的毒灵,牙中毒液沾之即腐,便是玄铁也能蚀出洞来。

“小心毒液!”胡小刀拉着楚倾城侧身急闪,指尖灵力一弹,数道淡青色火星射向黑蛇——那是他炼丹时凝练的炉火灵火,虽不致命,却最克阴邪。火星落在黑蛇身上,顿时燃起幽蓝火苗,黑蛇痛得在地上翻滚,发出凄厉的嘶鸣,片刻便化作一缕缕黑气消散在空气中。

苏媚见状,脸色瞬间狰狞,掌心黑气骤然凝聚成一柄漆黑长鞭,鞭身缠着暗红魔纹,甩动时带着破空的锐响,狠狠抽向胡小刀心口。“砰!”胡小刀仓促间用灵力凝成屏障硬接,只听一声闷响,屏障瞬间碎裂,鞭气扫过他的左臂,皮肉当即外翻,涌出的血珠竟带着诡异的黑色。他闷哼一声,只觉左臂瞬间麻木,灵力像被冻住般,半天转不动半分——那鞭身裹着的魔气,正顺着伤口往经脉里钻。

“小刀!”楚倾城目眦欲裂,顾不得经脉剧痛,长剑挽出层层剑花,金芒如瀑般倾泻而下,直逼苏媚破绽。苏媚没想到她会这般拼命,仓促间举鞭格挡,“铮”的一声脆响,长鞭竟被剑刃劈出一道缺口,震得她虎口发麻,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趁这间隙,胡小刀忍着左臂的剧痛,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三枚碧绿色的丹药——正是他连日炼制的碧髓丹。他自己吞了一枚,将另外两枚塞到楚倾城手里,声音因忍痛而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快吃了,稳住灵力,别硬撑。”

楚倾城接过丹药,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冷汗,心头一酸,仰头将丹药咽下。丹力入腹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涌遍四肢百骸,经脉的刺痛渐渐缓解,涣散的灵力也重新凝聚起来。她抬眼看向胡小刀,见他正用灵力压制左臂的黑气,额角青筋暴起,却仍死死盯着苏媚的方向,便握紧长剑,轻声道:“我们一起。”

胡小刀转头看她,眼中的焦灼渐渐褪去,换上一抹坚定。两人无需多言,楚倾城纵身跃起,长剑金芒大盛,引动密室中残存的灵气,化作漫天剑影;胡小刀则凝神聚气,掌心灵力与楚倾城的剑气相合,在身前凝成一道太极灵光。两道力量一柔一刚,缠绕着碾压向苏媚,空气都因这股威压而微微扭曲。

苏媚脸色剧变,她知道这合击之术的厉害,再不敢恋战,转身便要遁走。可太极灵光已至眼前,她只觉后背一麻,一股巨力撞得她气血翻涌,“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黑血,后背的魔纹瞬间黯淡下去,黑色薄纱也被灵光烧得焦黑一片。她踉跄着站稳,回头怨毒地瞪着两人,眼中满是不甘与疯狂:“楚倾城!胡小刀!今日之辱,我苏媚记下了!迟早有一天,我要让这血影城,变成人间炼狱!”

话音未落,她指尖捏碎一枚黑色符咒,符咒化作一团浓黑的烟雾,将她的身影裹住。胡小刀想追,却被楚倾城拉住——他左臂的黑气还未除尽,强行追敌只会伤及根本。待烟雾散去,密室门口只剩几片焦黑的纱屑,空气中的腥气却久久不散。

灵光渐渐散去,密室里只剩下碎石散落的狼藉。胡小刀踉跄着扶住楚倾城,急切地伸手探向她的脉搏,指尖触到她腕间的暗红丝线,声音里满是后怕:“怎么样?经脉有没有再裂开?”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可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死死盯着楚倾城的脸。

楚倾城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渡过去,帮他压制黑气:“我没事,丹力稳住了。你看你的胳膊,都肿成这样了。”她看着他左臂外翻的伤口,眼眶泛红,指尖轻轻拂过,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胡小刀任由她施为,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传过来。他看着她苍白却依旧坚定的脸,轻声道:“只要你没事就好。那魔女跑了,肯定还会再来,我们得尽快加固城防,还要找些克制魔气的药材……”

楚倾城点点头,目光望向密室门口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碎石,又看向窗外——院中那棵焦黑的古松,在夜色里依旧倔强地立着,枝桠间似乎有几点星光闪烁。她握紧胡小刀的手,掌心的温度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夜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