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工坊大门,便见胡小刀快步走来。他一身玄衣沾着些泥点,显然是刚从城外赶回来,腰间别着的墨剑还在隐隐泛着寒气,剑刃身上的血迹虽已擦拭干净,却仍残留着魔谍的邪煞之气。他脸上沾着些灰尘,却丝毫不显狼狈,一双眼睛依旧清明如镜,见了楚倾城,连忙上前躬身:“城主,周边宗门的回信都到了。”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叠密函,递了过去。密函用不同颜色的封蜡封口,红色是青云宗,蓝色是碧水阁,黄色是天雷谷,绿色是万兽门,一目了然。楚倾城接过,指尖灵力微动,封蜡便尽数化作粉末飘落,她快速浏览着,眉头先是微蹙,随即又舒展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青云宗和碧水阁愿出兵相助,条件是战后共享迷雾山矿脉三成资源;至于天雷谷和万兽门……”她将密函递给胡小刀,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说要‘观望局势’,怕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等咱们与魔域两败俱伤,再出来捡便宜。”
胡小刀接过密函,顺手将天雷谷和万兽门的那两封捏碎,墨色纸屑从指缝间滑落,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些宗门平日里自诩正道翘楚,张口闭口‘守护人间’,到了生死关头,倒先算起了得失。若血影城破,魔域大军东进,第一个遭殃的便是他们,倒看他们能观望到何时。”
“既想要好处,就得付出代价。”楚倾城抬眼望向西方天际,那里的黑气已比昨日更浓,像是一条蛰伏的黑龙,正缓缓向血影城逼近,连空气都透着股若有若无的魔气。她指尖摩挲着腕间的暗红丝线,语气渐冷:“传我命令,给青云宗和碧水阁送去详细布防图,让他们的人三日后卯时出发,从侧翼迂回,埋伏在黑风岭。魔域大军必经黑风岭,待他们队伍过半,再行突袭断其后路。告诉他们,若敢延误时机,别说三成矿脉,一粒矿石都别想拿到;若是敢临阵倒戈,我楚倾城就算拼尽血影城之力,也会先踏平他们的山门。”
“是,属下这就去办。”胡小刀躬身应道,转身欲走,目光却又落在楚倾城腕间的暗红丝线上,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折返回来,欲言又止。
楚倾城何等敏锐,当即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还有事?”
胡小刀迟疑了片刻,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谨慎:“城主,三日后便是魔域大军抵达之日,您之前说……要为魔尊重楼之子重戒带孝?”他抬眼看向楚倾城,见她神色未变,才继续说道:“属下知道您重情义,重戒虽为魔族,却确实对您有恩,甚至为护您而死。可大战在即,将士们本就对魔族恨之入骨,您若身着孝服,怕是会寒了将士的心,以为您偏袒魔族,动摇军心啊。”
楚倾城沉默了片刻,抬眸望向西方的黑气,眼神复杂难辨。重戒的模样在脑海中清晰浮现——那个总是穿着黑衣的魔族少主,眼神带着几分执拗,明明是魔,却为了她,为了对她的色心也好,爱也罢,终是死在了楚厉的剑下。他的血是黑色的,心却是热的;而楚厉父子流着人族的血,双手却沾满了同胞的鲜血。
“胡小刀,你说,何为魔?何为人?”她轻声问道,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楚厉父子残杀同胞、勾结魔族,是人,却行魔事;重戒虽生为魔,却从未害过血影城一人,甚至为护我而死,是魔,却有人心。”
胡小刀听了低声不语,心说这个重戒就是个淫虫,稀里糊涂做了个色鬼,你还把他说的跟个英雄一样,不就是想继续利用他的死来打击魔族的军心,让对法为子报仇的理由不正义吗?不过站在她的角度也没什么不对,哎!两边果然是一对邪魔歪道。这时却又听眼前这个倾城的邪女说道
“这天地间的界限,从来不是种族,不是善恶,只有对错,只有赢了,对血影城的百姓才是最大河善”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腕间的暗红丝线,指尖传来熟悉的凉意,像是重戒还在身边。“我带孝,不是为了魔族,也不是为了重楼,是为了公道,为了那点未泯的人心。魔域的将士里,也有被迫出征的普通人,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也会为亲人流泪。我要让他们看看,重楼出兵,是为了私怨,师出无名;而我楚倾城守土,不仅为了人族,也为了这天地间的一点情义。”
胡小刀心中一震,看着楚倾城的眼神里却渐渐多了几分敬佩。这女子脸皮厚成这样也确实让人惊叹,他此前只知城主杀伐果断,却不知她心中竟藏着这样的格局与温度。他躬身行礼,声音郑重:“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准备孝服,再让文书拟写悼词,三日后开战前,与将士们一同祭拜重戒公子,以证城主的公道之心。”
楚倾城点头,转身再次走向兵工坊。刚到广场,便听到一阵震天的欢呼——第一具完整的炎冰玄甲终于锻造完成。四名工匠小心翼翼地将甲胄抬到广场中央,阳光洒在甲胄上,星陨铁反射出冷冽的银光,火灵晶与玄冰魄在甲胄表面交织出一层淡淡的光晕,时而泛红如焰,时而泛蓝如冰,像是冰火交融的奇观,引得周围的工匠与将士们纷纷驻足惊叹。
一名玄甲军士兵快步上前,他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伤疤,是之前与魔谍交手时留下的。他深吸一口气,在工匠的指引下缓缓穿上甲胄——甲胄甫一上身,便有一股温热顺着经脉流转,紧接着又是一丝清凉,两股力量在体内交织,不仅没有冲突,反而让他原本有些滞涩的灵力变得顺畅起来。他抬手挥了挥,动作依旧灵活,丝毫不受甲胄重量影响,甚至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多谢城主!多谢周伯!”士兵单膝跪地,声音哽咽,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广场上回荡。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末将定不负城主所望,此战,定与血影城共存亡!”
广场上的玄甲军将士们见状,纷纷拔剑出鞘,“唰”的一声,剑刃如林,齐声呐喊:“与血影城共存亡!与血影城共存亡!”
呐喊声震彻云霄,竟驱散了些许天空的沉闷。楚倾城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沉重稍稍散去了些。她知道,仅凭炎冰玄甲,未必能抵挡住魔域的大军;她带孝祭拜重戒,也未必能动摇魔族的军心。可她必须这么做——为了那些信任她的将士,为了血影城的百姓,也为了心中那点不灭的希望。
三日后的大战,是赌局,也是死战。她楚倾城,定要守住这血影城,守住这人间的一寸净土。
工坊里的锤击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响、更密,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奏响最滚烫的序曲。西方的黑气愈发浓郁,魔域的阴影渐渐笼罩下来,一场席卷天地的厮杀,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