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城的天穹似被墨汁浸透,铅灰色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头,将旌旗压得低垂,连风都带着铁锈般的滞涩,刮过街巷时,卷起的尘土都透着股死寂。唯有城主府后殿的兵工坊,是这片压抑天地里的唯一炽点——熔炉中翻滚的岩浆“咕嘟”作响,赤红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幕染成熔金之色,锤击声、淬炼声交织成雷,撞在穹顶鎏金云纹上,溅起的火星如碎金般坠落,烫在工匠们汗湿的脊背上,竟无人顾得去擦。
楚倾城立于工坊最高的玄铁高台上,一身银白劲装勾勒出挺拔身段,腰束玄铁玉带,带面镶嵌着七颗鸽卵大的“镇邪珠”,随她呼吸微微泛着莹白光晕,似在镇压周遭躁动的火灵力。她未着甲胄,裸露的手腕缠着一道暗红丝线,那是重戒生前以自身魔骨炼化的护身之物,此刻贴着肌肤,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故人残留的气息。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穿透喧嚣的人潮,落在每一处忙碌的角落:左侧熔炉前,两名赤着上身的工匠正合力将烧得通红的星陨铁坯按进水淬槽,“滋啦”一声,白雾蒸腾而起,裹挟着铁腥气弥漫开来,工匠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珠,顺着肌肉的沟壑滑落,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右侧青石案前,三名筑基修士盘膝而坐,指尖灵力化作细流,缓缓注入待锻的甲片,星陨铁表面的云纹在灵力滋养下愈发细密,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更远处,学徒们扛着沉甸甸的灵矿袋穿梭,矿袋里的玄冰魄透着寒气,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道泛着幽蓝的痕迹,脚步踉跄却不敢停歇,生怕误了工期。
“城主!迷雾山矿脉的‘星陨铁’已运抵三成,共六千三百余斤!”负责督造的老工匠周伯快步上前,他的粗布短褂被火星烧得满是破洞,脸上的皱纹里嵌着煤灰,汗珠顺着眼角滚落,砸在高台石面上“啪”地碎裂。他手中的铁钳稳稳夹着一块人头大的矿石,那矿石通体泛着幽蓝,表面萦绕着细碎冰雾,刚放在石台上,便顺着石缝蔓延出一层薄霜,竟将周围的火光都逼退了几分,“另有‘玄冰魄’两百枚、‘火灵晶’三百颗,全按您的吩咐存放在冰玉匣中,以灵力封印,半点灵气未泄!”
楚倾城俯身,指尖轻轻触碰到星陨铁的表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能清晰感知到矿石内部蕴藏的沛然灵力,像是沉睡的星辰,在岩层下蛰伏了万载,正等着被唤醒。她转身看向身旁架着的半成品玄甲——甲胄主体已用星陨铁锻打成型,胸甲处刻着繁复的“炎冰玄甲阵”图谱,每一道纹路都细如发丝,恰是阵眼所在;甲胄内侧早已开好凹槽,三颗鸽卵大的火灵晶嵌在其中,在暗处闪烁着点点红光,像是蛰伏的火种,稍一引动便会燎原。
“按图谱镶嵌,一步都错不得。”她声音清冷如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指尖轻点甲胄凹槽,“每具甲胄需先嵌火灵晶,再以玄冰魄镇于阵眼——一颗镇心口,主护心脉;两颗护两肋,防魔兵利爪穿甲。火灵晶主攻,可借将士灵力催生出三尺烈焰护罩,灼烧魔气;玄冰魄主守,能冻结魔兵兵器上的邪煞,二者相生相克,方能发挥最大威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待命的修士,语气愈发郑重:“最后一步,需以筑基以上修士精血为引,滴入阵眼。精血融灵,甲胄方能认主,日后将士催动灵力,护灵之力便会随心意流转,这甲,才算真正活了。十万玄甲军,三日内必须全员换装,此战,甲胄便是他们的第二条命。”
周伯连忙躬身,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蹭了蹭,脸上满是郑重:“城主放心!老朽打了四十年铁,经手的兵器甲胄能堆成三座山,就算这‘炎冰玄甲’是块顽石,老朽也能给它锻出灵性来!”说罢,他转身扯开嗓子喊,声音穿透工坊的喧嚣:“都听好了!城主有令,血影城邦一亿人邦城,五万名工匠三日内必出十万玄甲!每铸好一具,赏上品灵石十颗!这不是寻常铁甲,是能挡魔兵、抗魔气的宝贝!铸得好,既能拿赏,还能保咱们血影城的父老乡亲!都加把劲,别给兵工坊丢脸!”
工坊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原本略显疲惫的工匠们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锤击声陡然变得密集,“叮叮当当”的声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麻,有的工匠甚至赤着脚踩在滚烫的地面上,挥舞着铁锤砸向铁坯,火星溅在身上也浑然不觉;熔炉前的火光大盛,映得工匠们的脸通红,像是镀了一层赤金;学徒们跑得更快了,矿袋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却没人顾得喊疼,只想着能多运一块灵矿,早一刻铸好甲胄。
楚倾城走下高台,脚步轻缓地穿梭在工坊角落。堆放灵矿的区域用青石围出一片空地,各类矿石按属性分类摆放:星陨铁堆成小山,泛着冷冽的银光;玄冰魄装在冰玉匣里,匣口飘出的冰雾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落在地上便是一滩水渍;最中央的石台上,孤零零放着一块人头大小的“紫蕴晶”——那是迷雾山矿脉深处才得见的极品灵矿,百斤矿石里未必能出一块,晶体通体剔透,泛着柔和的紫光,内部仿佛有星河在缓缓流转,不仅能大幅提升兵器灵性,还能滋养修士灵力,是铸剑的不二之选。
她抬手,掌心轻轻覆在紫蕴晶上。体内灵力缓缓流淌,顺着掌心注入晶体——刹那间,紫光骤然盛放,映得她的脸庞愈发清丽,晶体表面竟缓缓浮现出一柄长剑的虚影:剑身修长如秋水,剑格处雕着一朵盛放的墨竹,剑柄缠着暗红丝线,正是她母亲叶墨竹生前的佩剑“流霜”。那虚影停留了片刻,剑身上的墨竹似在微微摇曳,随即便随着她灵力的收回渐渐淡去,紫蕴晶的光芒也恢复了柔和。
“母亲,”楚倾城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拂过晶体表面的余温,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当年您没能护住的血影城,女儿会守住;您没能报的仇,女儿会替你楚厉已死了,现在重楼兵临城下?不是这些魔鬼,父亲也不会顾不上我们,是他们打散了家的宁静,女儿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话音落下,她转身向外走去,背影挺得笔直,银白劲装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矿,没有半分留恋。工坊里的喧嚣依旧,锤击声、淬炼声交织成滚烫的乐章,可她的心头,却像是压着一块寒冰——三日后,便是与魔域的死战,这十万炎冰玄甲,便是血影城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