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父子相斗

三日后,倾城城主府的晨雾还未散尽,一道纤细身影便在楚厉书房外的回廊上踟蹰。那是楚倾城的心腹侍女,身着淡绿布裙,怀中揣着那纸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假证,指尖因紧张微微发颤。她按胡小刀所授,故意脚下一绊,身子踉跄着撞在回廊的朱漆柱子上,怀中的桑皮纸“啪嗒”一声掉落在青石板缝里,随后慌慌张张捡起其他杂物,匆匆离去,只留那纸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不多时,楚厉的贴身侍卫秦风踏着重甲靴路过,靴底碾过石板时,踢到了那卷纸。他弯腰拾起,见纸上似有字迹,还印着暗红血痕,不敢怠慢,立刻攥在手中,快步往书房走去。

此时楚厉正坐在紫楠木大桌后,批阅着军报。他身着玄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柄镶嵌宝石的佩剑,面容阴鸷,眉间的褶皱似是常年积郁的戾气凝成。秦风将纸呈上,低声道:“将军,方才在回廊捡到的,似是份医鉴。”

楚厉头也未抬,随手丢在桌角,只当是哪个下人遗落的废纸。直到将最后一份军报批复完毕,他伸了个懒腰,目光无意间扫过那纸,“墨医亲鉴”四个苍劲有力的字迹骤然撞入眼帘,如同一道惊雷劈在心头。

“墨医?”楚厉瞳孔骤缩,猛地将纸抓在手中。他已从探报那得知胡墨樵,何灵苏二人已死,这墨医亲鉴一定是他生前所鉴,胡黑樵这老家伙虽愚昧无知,冥顽不灵,但从不出妄言,他屏息凝神,逐字细读,纸上晦涩的医理虽难懂,可核心意思却如刀般扎进他心里——楚逍遥与他血脉不符,绝非亲生。

刹那间,楚厉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紫,最后涨得通红,像是要滴血,心中大骂胡墨樵这老家伙真是歹毒,让自己做臭王八,临死都不肯告诉他,真是其心可诛,他本就对楚逍遥心存芥蒂,这儿子虽生得孔武有力,断魂枪使得出神入化,却性子暴戾、刚愎自用,当年在边境作战时,只因一时意气不听号令,折损了他三千精锐;上月围剿山匪,又擅自冒进,让他错失了缴获粮草的良机。往日的猜忌与此刻的“铁证”交织,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好个楚逍遥!好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楚厉猛地将纸拍在桌案上,力道之大,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染黑了桌角的军报。他气得浑身发抖,大手一挥,桌上的笔墨纸砚、镇纸印章尽数被扫落在地,“哗啦啦”的碎裂声在书房里回荡。帐内侍卫见状,吓得纷纷跪地,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了这头暴怒雄狮的霉头。

很奇怪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不到一个时辰便传遍了断龙谷。楚逍遥此刻正在自己的营寨里擦拭断魂枪,那枪通体黝黑,枪身刻着狰狞的龙纹,枪尖泛着冷冽的寒芒,是他用陨铁混合玄钢炼制而成,饮过不知多少敌人的血。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伤疤,手中的麂皮顺着枪身缓缓擦拭,动作专注而虔诚。

“将军!不好了!”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营寨,脸色惨白。楚逍遥眉头一皱,手中的麂皮猛地攥紧:“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是……是楚厉将军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说您不是他亲生儿子,还拿了什么墨医的亲鉴当证据!”亲兵话音刚落,楚逍遥猛地抬头,双目瞬间赤红,额头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你说什么?”他猛地将断魂枪往地上一戳,“锵”的一声巨响,枪尖竟硬生生刺入青石板半寸深,石屑飞溅。他一把揪住亲兵的衣领,声音因愤怒变得沙哑:“这话是谁传的?敢污蔑我楚逍遥的身份,活腻歪了?”

“是……是楚厉将军的人说的,现在整个断龙谷都传遍了!”亲兵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说道。

楚逍遥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滔天怒火。他自幼跟着楚厉征战,从懵懂少年长成如今的铁血将领,断魂枪下的功勋,哪一件不是为楚家挣来的?如今竟被污蔑成野种,这让他如何能忍?

“楚厉老贼!你竟敢如此欺我!”楚逍遥怒吼一声,声音震得营寨的帐篷都微微颤抖。他猛地抓起地上的断魂枪,翻身上马,对着营外大喊:“儿郎们!随我去讨个公道!楚厉老贼污蔑我身份,今日定要他给个说法!”

营外五千心腹士兵早已听闻消息,个个义愤填膺,纷纷翻身上马,举起手中的兵器,齐声呐喊:“愿随将军!讨回公道!”

一时间,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楚逍遥一马当先,手持断魂枪,身后五千骑兵紧随其后,如同一股黑色洪流,直奔楚厉的府邸。沿途百姓见状,吓得纷纷关门闭户,商铺的幌子被马蹄声震得剧烈摇晃,平日里热闹的街道瞬间空无一人,只剩下骑兵疾驰而过的轰鸣。

到了楚厉府邸前,楚逍遥勒住马缰,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天的长嘶。他手持断魂枪,指着朱红大门,怒吼道:“楚厉!你给我滚出来!今日你若不把话说清楚,我便拆了你的狗窝,让你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吱呀——”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楚厉身着黑色战甲,甲胄上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身后跟着三千装备精良的私兵,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他看着楚逍遥,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厉声喝道:“逆子!你还有脸来问我?你根本就不是楚家血脉,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当年若不是看你有几分蛮力,能替我冲锋陷阵,我早将你斩于剑下!”

“你胡说!”楚逍遥怒不可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举起断魂枪,枪尖直指楚厉,“我楚逍遥流着楚家的血,是堂堂正正的楚家少主!定是你被奸人蒙蔽,才会信这狗屁不通的鬼话!”

“蒙蔽?”楚厉冷笑一声,挥剑指向楚逍遥,剑风凌厉,刮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震颤,“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墨医的亲鉴岂会有假?今日我便清理门户,除了你这孽障,以绝后患!”

话音未落,楚厉便脚下一点,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冲了上去,手中长剑带着呼啸的劲风,直刺楚逍遥的咽喉。楚逍遥也不甘示弱,怒吼一声,举起断魂枪迎面刺来。“铛——”的一声巨响,剑与枪剧烈碰撞,火花四溅,震耳欲聋的声响在府邸前回荡。

楚厉的剑法刁钻狠辣,招招直奔要害,剑影如毒蛇般缠绕着楚逍遥;楚逍遥的枪法则刚猛霸道,断魂枪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枪尖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每一击都势大力沉。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脚下的青石板被他们的内力震得裂开一道道缝隙,碎石纷飞。

楚厉的私兵见状,立刻挥刀冲了上去,口中大喊:“拿下逆贼!”楚逍遥的士兵也不甘示弱,纷纷拔出腰间的弯刀,嘶吼着迎了上去。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动地,刀剑碰撞声、士兵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惨烈的战歌。

鲜血染红了府邸前的街道,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有的士兵被斩断手臂,有的被刺穿胸膛,温热的血顺着石板缝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楚逍遥一枪逼退楚厉,断魂枪横扫而出,“噗嗤”两声,两名私兵被拦腰斩断,鲜血溅了他一身,却更激发了他的凶性。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怒吼着:“楚厉!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亡!我定要你为今日的污蔑付出代价!”

说罢,他再次冲上前,断魂枪舞得如疾风骤雨般,枪影重重,将楚厉的退路尽数封锁。楚厉脸色微变,连忙挥剑抵挡,可楚逍遥的枪法太过刚猛,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楚厉的私兵虽装备精良,甲胄厚实,却不敌楚逍遥士兵的悍不畏死——这些士兵大多是楚逍遥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忠心耿耿,此刻个个抱着必死的决心,哪怕被砍断手脚,也要拖着敌人一起倒下。渐渐地,楚厉的私兵开始落入下风,不断有人倒下,阵型也变得混乱起来。

而楚逍遥的士兵虽勇猛,却缺少谋略,只是一味地猛冲猛杀,不懂配合,伤亡也愈发惨重。有的士兵刚冲上前,就被数把长剑刺穿身体;有的想要保护楚逍遥,却被楚厉的亲兵斩于马下。

断龙谷彻底陷入一片混乱,昔日繁华的街道如今成了人间炼狱,四处都是燃烧的帐篷、散落的兵器和冰冷的尸体。远处的山峦间,乌云渐渐汇聚,如墨般浓稠,似要将这片染血的土地彻底笼罩,只余下漫天的血腥与绝望的哀嚎,在谷中久久回荡。